暮春时节,漼府后院堆满了旧物。

漼时宜跪坐在地上,手中握着那件沾满暗褐色血迹的铠甲。

五年了,她终于有勇气去触碰这些遗物。

铠甲很沉,沉得她双手发抖。

当她颤抖着拆开护心镜的暗扣时,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飘然落下。

那是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中人眉目如画,凤眼含情,额间一点朱砂,美得惊心动魄。

漼时宜愣愣地看着那张脸,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眉眼。

像,太像了。

不是容貌相似,而是神态,是气韵,甚至连眉眼间那股子倔强劲儿都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师父初见她时的失态,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痛楚,想起他说过的那句"你不该来"。

原来如此。

她以为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故人归来的错觉。

她以为的深情厚爱,不过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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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漼时宜跪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画像,整个人僵住了。

暮春的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张泛黄的绢帛上。

画中女子的眉眼清晰可见,那双凤眼仿佛在看着她,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倔强。

漼时宜的手开始颤抖。

她慢慢翻过画像,背面写着四个字:"吾之此生"。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刻骨铭心。

这是师父的字。

漼时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五年前,周生辰被刘子行剔骨而死,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唯负十一"。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在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一片真心。

如今看来,师父对不起的,或许根本不是她。

漼时宜深吸一口气,将画像重新举到眼前。

她仔细端详画中人的容貌,越看心越凉。

这女子的眉眼,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她像这女子,而是这女子早就存在,她只是后来者。

漼时宜猛地站起身,冲到铜镜前。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看手中的画像,脑中轰然作响。

那双凤眼,那股子倔强劲儿,甚至连眉梢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只是画中人额间有一点朱砂痣,而她没有。

漼时宜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额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师父收她为徒时,看到她额间点的朱砂,当场变了脸色。

师父让她立刻擦掉,说这样不好看。

漼时宜当时还觉得委屈,后来再也没点过。

如今想来,师父不是嫌不好看,而是不敢看。

漼时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回想起师父初见她时的表情,那不是惊艳,而是震惊。

师父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是深深的痛苦。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被她的容貌打动了,心中还暗暗欢喜。

如今想来,师父看到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漼时宜瘫坐在地上,抱着那张画像失声痛哭。

她想起师父收她为徒后,对她格外照顾。

教她琴棋书画,教她骑马射箭,教她诗词歌赋,恨不得把一身本事都传给她。

她当时觉得师父是真心疼她,如今想来,师父疼的或许不是她,而是画中这个女人。

漼时宜哭得浑身发抖。

她记得有一次,师父喝醉了酒,看着她喃喃自语:"像,真像......"

她问师父她像谁,师父却突然清醒过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漼时宜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来,师父说的那个"像",指的就是这个女人吧。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出房间。

后院的梅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漼时宜站在梅树下,突然想起师父每年都会送她一枝白梅。

师父说:"梅花傲骨,最适合你。"

可如今,她突然不确定了。

师父说的"适合你",到底是真的适合她,还是因为画中那个女人也喜欢梅花?

漼时宜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她以为自己在师父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如今才发现,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某个人的影子。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漼时宜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她这五年来的等待,孤独而漫长。

02

第二天一早,漼时宜就拿着那张画像去找母亲漼文君。

漼文君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看到女儿脸色苍白地走进来,吓了一跳。

"时宜,你这是怎么了?"

漼时宜没说话,只是将画像递到母亲面前。

漼文君接过画像,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手开始颤抖,画像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漼文君的声音都在发抖。

"师父的铠甲里。"漼时宜盯着母亲,"娘,这是谁?"

漼文君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这是南辰旧事,不该提起。"

"我必须知道。"漼时宜的声音很坚定。

漼文君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这是苏娴,南萧公主。"漼文君的声音很轻,"你师父年少时的......"

"年少时的什么?"漼时宜追问。

漼文君摇摇头:"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死了?"漼时宜愣住,"怎么死的?"

"为你师父而死。"漼文君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漼时宜一把拉住母亲:"娘,你把话说清楚,她跟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漼文君被女儿拉得站不稳,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时宜,有些事你不该知道,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必须知道!"漼时宜的声音近乎嘶吼。

漼文君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终于妥协了。

"苏娴是南萧最受宠的公主,你师父当年在南萧做质子,他们......"漼文君顿了顿,"他们关系很好。"

"只是关系好?"漼时宜冷笑,"那师父为什么把她的画像贴身收藏?"

漼文君沉默了。

漼时宜看着母亲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松开母亲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所以,师父心里一直爱着她,对吗?"

漼文君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悲伤已经给出了答案。

漼时宜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那我呢?我在师父心中算什么?"

漼文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漼时宜转身就走,漼文君在身后喊:"时宜,你别胡思乱想,你师父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漼时宜头也不回,"是对我真心,还是对她的影子真心?"

漼时宜冲出漼府,直奔谢崇的府邸。

谢崇是师父的好友,当年也在南萧待过,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谢崇看到漼时宜,有些意外:"时宜姑娘,你怎么来了?"

漼时宜也不客套,直接问:"谢将军,我想知道苏娴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崇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想知道。"漼时宜的语气不容拒绝。

谢崇叹了口气,示意漼时宜坐下。

"苏娴是南萧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谢崇缓缓说道,"她的琴艺,整个南萧无人能及。"

漼时宜心中一颤。

她记得师父教她抚琴时,格外用心。

一个指法,师父能教上十遍二十遍,直到她弹得完美无缺。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对她要求严格,如今想来,师父或许只是想让她弹得像苏娴一样好。

"苏娴还擅长什么?"漼时宜问。

"下棋。"谢崇说,"她的棋路凶狠,从不留退路,跟她下棋的人都说,这不像女子的下法。"

漼时宜又是一愣。

师父教她下棋时,也总说她太保守,要她学会进攻。

师父说:"下棋如打仗,不能处处防守,要敢于出击。"

当时她觉得师父是在教她兵法,如今想来,师父是在把她培养成苏娴的样子。

"苏娴性子如何?"漼时宜继续问。

谢崇想了想:"倔强,从不肯服输。"

漼时宜苦笑。

师父总说她脾气倔,要她学会低头。

可师父从来没说过,其实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倔强的性子。

漼时宜离开谢府,又去找萧晏。

萧晏是师父的僧人好友,当年也认识苏娴。

萧晏看到漼时宜,双手合十:"时宜姑娘。"

"萧晏大师,我想问你一件事。"漼时宜直入主题,"苏娴最喜欢什么?"

萧晏沉默了片刻,说:"白梅。"

漼时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说梅花傲骨,就像她自己。"萧晏继续说,"周施主每年都会去采一枝白梅,送到她的坟前。"

漼时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师父每年送她白梅,原来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苏娴。

师父看着她,想到的也是苏娴。

漼时宜踉跄着走出寺庙,站在山门前,看着漫山遍野的白梅。

那些曾经让她欢喜的花,如今看起来如此刺眼。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梅花傲骨,最适合你。"

如今想来,师父说的"你",或许根本不是她,而是苏娴。

漼时宜站在梅林中,失声痛哭。

她终于明白了,师父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像苏娴。

她不过是苏娴的替代品,一个用来慰藉师父思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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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漼时宜回到漼府,直接冲进了师父的书房。

这间书房五年来一直锁着,没人敢进。

如今漼时宜不管不顾,踹开了门。

书房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摆设都还是原样。

漼时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待在这里。

师父在案前批阅公文,她就坐在一旁练字。

师父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当时她以为那是师父对她的宠爱,如今想来,师父看到的或许根本不是她。

漼时宜走到书架前,开始翻找。

她要找到关于苏娴的一切,她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很快,她在书架最上层找到了一本诗集。

诗集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漼时宜打开诗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赠吾友周生辰,愿君莫负此生。"

落款是:苏娴。

漼时宜的手开始颤抖。

她记得,师父教她读的第一本书,就是这本诗集。

师父说:"这本书里的每一首诗,你都要背下来。"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师父对她要求严格。

如今她懂了,师父只是想让她背下苏娴写的诗。

漼时宜翻开诗集,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首诗旁边都有批注,字迹是师父的。

有些批注写着"此句甚妙",有些写着"娴儿之才,天下无双"。

漼时宜看着那些批注,心如刀绞。

师父对苏娴的赞美,溢于言表。

而她,或许在师父眼中,永远达不到苏娴的高度。

漼时宜合上诗集,继续翻找。

她在书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支白玉簪。

簪子式样古旧,但保存得很好,显然是被人珍藏着。

簪子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娴儿所赠,永生珍藏。"

漼时宜拿起簪子,突然想起师父曾经送过她一支一模一样的。

当时师父说:"这簪子,你戴上正好。"

漼时宜还欢喜了好几天,如今想来,师父送她这支簪子,不过是因为苏娴也有一支。

漼时宜将簪子放回原处,继续翻找。

她找到了一本册子,里面记录着师父每日的行程。

漼时宜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上面写着:"今日教时宜抚琴,她的指法越来越好了,若是娴儿看到,定会欣慰。"

漼时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师父教她琴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让苏娴欣慰。

她继续翻看,又看到一页:"今日教时宜下棋,她的棋路渐渐有了娴儿的风范,只是还差些火候。"

漼时宜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在师父眼中,她的一切,都是在模仿苏娴。

她不是漼时宜,她只是苏娴的替代品。

漼时宜将册子扔在地上,瘫坐在椅子上。

她回想起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处处都是苏娴的影子。

师父教她抚琴,曲子是《凤求凰》。

她问师父为什么选这首曲子,师父说:"因为这首曲子最适合你。"

如今想来,这首曲子或许是苏娴最爱的。

师父教她下棋,棋路凶狠,从不留退路。

她问师父为什么要这样下,师父说:"因为你的性子适合这样的下法。"

如今想来,师父不过是在按照苏娴的棋路教她。

师父给她起的字叫"如故",当时她以为师父是希望她不忘初心。

如今想来,苏娴的字或许也叫"如故"。

漼时宜坐在书房里,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突然觉得陌生。

这些年,她以为师父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是漼时宜。

如今才发现,师父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像苏娴。

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一个用来慰藉师父思念的影子。

漼时宜站起身,踉跄着走出书房。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白梅,突然恨透了这些花。

这些花,曾经是她最爱的。

如今,它们只会让她想起苏娴,想起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的事实。

漼时宜转身回到房间,将师父送她的那支白玉簪扔进了箱子最底层。

她再也不想看到它,不想看到任何跟苏娴有关的东西。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自己,就是苏娴的影子。

04

漼时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继续去翻师父的遗物。

她要找到更多关于苏娴的信息,她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师父用一辈子去怀念。

在师父的衣箱最底层,漼时宜找到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娴儿亲启"四个字。

漼时宜的手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有些脆了。

信是师父二十岁时写的,却从未寄出。

漼时宜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

"娴儿,若你还在,我必定不负你。"

"可你已不在,我这一生,再无牵挂。"

"每每想起你,心中便如刀割。"

"唯有见到像你之人,才能稍解相思之苦。"

漼时宜看到这里,手开始剧烈颤抖。

原来师父早就说了,他找的,不过是"像"苏娴的人。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像"的人。

漼时宜继续往下看。

"娴儿,我知道你不愿我为你守一辈子,可我做不到。"

"我答应过你,此生只为你一人。"

"若有来世,我定不会让你再为我而死。"

漼时宜看完这封信,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苏娴是为师父而死的。

原来师父对苏娴的感情,深到这种地步。

原来师父说的"此生只为你一人",指的是苏娴。

那她算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用来慰藉师父思念的工具罢了。

漼时宜将信纸攥在手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师父对她说过的话:"时宜,你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人。"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真心的,如今想来,师父珍视的,或许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身上苏娴的影子。

漼时宜站起身,决定去找萧晏问个清楚。

她要知道苏娴到底是怎么死的,要知道师父对苏娴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萧晏看到漼时宜,叹了口气:"你又来了。"

"大师,我想知道苏娴是怎么死的。"漼时宜直截了当。

萧晏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十八年前,周施主在南萧遭遇刺杀。"萧晏缓缓说道,"苏娴公主为了救他,挡了那致命的一剑。"

漼时宜的心猛地一沉。

"她死在周施主怀里,最后一句话是:'生辰,你欠我一世。'"萧晏的声音很轻,"周施主抱着她的尸体,三天三夜不肯放手,几乎疯魔。"

漼时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此后,周施主立下毒誓,终生不娶,以示对苏娴公主的忠诚。"萧晏看着漼时宜,"他这辈子,心里只有苏娴公主一个人。"

漼时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原来师父从未爱过她。

原来师父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苏娴。

漼时宜踉跄着走出寺庙,站在山门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阴沉,仿佛要下雨。

就像她的心情,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漼时宜回想起当年她向师父表白的场景。

那是她十八岁的生辰,师父送了她一枝白梅。

她鼓起勇气说:"师父,我喜欢你。"

师父当时的表情,她永远忘不了。

那是震惊,是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

师父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说:"时宜,你不该对我动心。"

她问:"为何不该?"

师父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因为我配不上你。"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自谦,还笑着说:"师父是天下第一的大将军,怎么会配不上我?"

师父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如今想来,师父说的"配不上",或许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或许是在说:你爱的这个人,心里根本没有你。

漼时宜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师父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她像苏娴。

她的一片真心,不过是一场误会。

05

漼时宜回到漼府,浑身湿透。

她不顾下人的劝阻,直接冲进了师父的书房。

她要找到更多的证据,她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在师父的书桌抽屉里,漼时宜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有些破旧,显然是师父经常翻看的。

漼时宜颤抖着打开日记,随手翻到一页。

那是师父三十岁那年写的,正是收她为徒后第三年。

"今日时宜问我,为何不娶妻。"

"我如何回答?难道告诉她,我此生只为一人守候?"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像娴儿当年。"

"可惜,她终究不是娴儿。"

漼时宜看到这里,心如刀绞。

原来在师父眼中,她永远不是苏娴。

她不过是一个"像"苏娴的人,一个用来慰藉师父思念的替代品。

漼时宜继续翻看日记,每一页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今日教时宜抚琴,她的琴艺越来越好,若是娴儿看到,定会欣慰。"

"今日时宜问我,为何总是让她弹《凤求凰》,我说不出口,那是娴儿最爱的曲子。"

"今日时宜戴上了那支白玉簪,我看到她的样子,恍惚间以为娴儿回来了。"

漼时宜看着这些文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师父对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娴。

她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让师父回忆苏娴的工具。

漼时宜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师父写于五年前的文字。

那是师父被刘子行抓走前一天写的。

"今日时宜又问我,为何不肯接受她。"

"我如何能接受?她是那样纯粹,那样真诚,而我,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

"我配不上她,真的配不上。"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希望她能忘了我,找个真心爱她的人,好好过日子。"

漼时宜看完这段话,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原来师父拒绝她,不是因为太爱她,而是因为根本不爱她。

师父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苏娴。

而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

漼时宜合上日记,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白梅。

那些花开得正盛,白得刺眼。

就像她这些年的自作多情,可笑至极。

漼时宜回想起这些年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味道。

师父教她琴棋书画,不是因为疼爱她,而是想把她培养成苏娴的样子。

师父送她白梅,不是因为觉得适合她,而是因为苏娴喜欢白梅。

师父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她是漼时宜,而是因为她像苏娴。

漼时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她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场景。

那时师父已经奄奄一息,却还是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

她凑近了问:"师父,你想说什么?"

师父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唯负十一。"

当时她以为师父是在说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一片真心。

如今想来,师父对不起的,或许是没能早点告诉她真相。

没能告诉她,他从未爱过她。

没能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漼时宜瘫坐在椅子上,抱着那本日记失声痛哭。

她这些年的付出,她这些年的等待,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她爱的那个人,心里从来没有她。

她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用来慰藉师父思念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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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漼时宜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王府废墟,去看看师父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答案。

王府废墟荒凉得可怕,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当年刘子行抄了王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漼时宜站在废墟前,想起当年师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一阵悲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墟,在瓦砾中寻找。

很快,她在师父书房的废墟中,找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被埋在瓦砾下,保存得还算完好。

漼时宜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封信,还有一本小册子。

漼时宜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看到信封上写着"时宜亲启"四个字。

她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师父写给她的信。

漼时宜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看。

"我这一生,欠了两个人。"

"一个是娴儿,我欠她一世情缘。"

"一个是时宜,我欠她一个真相。"

"娴儿已逝,我无法偿还。"

"时宜尚在,我却不敢偿还。"

漼时宜看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师父知道自己欠她一个真相。

可师父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漼时宜继续往下看。

"时宜,若你有朝一日看到这封信,你便明白了。"

"我对你的好,不是因为你像娴儿。"

"而是因为......"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浸湿,模糊不清。

漼时宜盯着那行模糊的字迹,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最后想说什么?

他想说,他对她的好,是因为什么?

漼时宜颤抖着将信纸举到阳光下,想要看清那几个字。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几个字始终看不清楚。

漼时宜瘫坐在地上,抱着那封信失声痛哭。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

她想起师父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她想起师父说"唯负十一",那句话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痛苦,都指向一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就藏在这行看不清的字迹中。

漼时宜站起身,将信纸对着阳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她必须知道,师父最后想说什么。

她必须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替代品。

阳光透过纸张,那行模糊的字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漼时宜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而是因为,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

后面还有几个字,但依然看不清。

漼时宜急得直跺脚,她将信纸凑到眼前,恨不得把每个笔画都看清楚。

可越急越看不清,那几个字就像在跟她作对。

漼时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信纸平铺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

纸张已经很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漼时宜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举到不同的角度,让阳光从各个方向透过纸张。

终于,在某个角度下,那几个字清晰地显现出来。

当阳光透过纸张,那行模糊的字迹终于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