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曹恩惠
马修·阿诺德有一句哲理诗为人所熟知：“信仰之海曾涨潮铺满，如今退去，世界只剩赤裸的卵石滩。”
用此形容眼下A股“追光者”的现状同样合适：2022年以来，一度有超过100家A股上市公司加入跨界光伏的浪潮，而现在潮水退去，所剩者几何？
根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已有超过20家跨界光伏的A股公司宣布了新动态。绝大多数企业的境况不容乐观，或是项目停滞，或是缠上官司，或是被立案调查，或是终止上市。
10家A股跨界光伏公司最新动态 图片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也有企业的跨界之途得以延续，有的获得新一笔战略投资，有的破产重整后继续保留光伏业务。
“过去几年，在政策、资本以及地方政府等多种因素交织影响下，光伏跨界企业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推动整个行业的产能快速扩张。”一位光伏企业人士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认为，当前光伏行业迎来深度调整期，缺乏技术、资金支撑的跨界者注定会离场。
多数跨界者陷入败局
2026年5月13日，明牌珠宝的网上业绩说明会弥漫着一丝“火药味”。
一位投资者直言：“公司跨界光伏，现在看是绝对不成功的决策，公司管理层从始至终只怪大环境不好，从来没对投资者道过歉承认决策失误，希望你们好好反思一下。”
明牌珠宝管理层对此回应：“公司投资光伏本意是做强上市公司，但市场变化远超预期，光伏业务对公司造成压力，谨向投资者表达歉意。”
财报显示，明牌珠宝2025年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59亿元，创下该公司上市以来最大的亏损金额。其中，该公司光伏业务板块毛利为-2.15亿元。
这是当前绝大多数跨界光伏公司的真实写照——市场行情急转直下，光伏业务严重拖累公司整体业绩。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跨界公司光伏业务表现不佳的另一个多发情况就是款项拖欠。
今年5月23日，*ST云网发布公告称，其及控股子公司中科高邮收到高邮法院送达的一审《民事判决书》，判决中科高邮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众鑫实业工程款1910.5354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值得一提的是，众鑫实业此前曾申请查封中科高邮110KV变电站。若其最终依法申请拍卖该变电站，将对中科高邮厂区产生影响，而该厂区则是中科高邮生产光伏电池片的基地。2023年，*ST云网宣布进军光伏，计划投资50亿元建5GW高效电池片项目。该公司随后也收到了一道新能、协鑫集成的光伏电池片采购订单。然而，自2022年以来，*ST云网连亏四年，今年一季度仍然亏损约731万元。
同样陷入欠款诉讼的还有国晟科技、*ST棒杰。
今年以来备受二级市场热炒的国晟科技，其股价走势与基本面出现严重背离。5月22日，该公司发布公告，其二级控股子公司安徽国晟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近日收到扬中市人民法院送达的《传票》，因其未向原告江苏大航电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约5124.69万元单晶电池片款项而被起诉。
自2020年以来，国晟科技持续亏损。其中，2025年该公司亏损金额扩大至5.73亿元。然而，该公司股价却是“越亏越涨”，2025年11月至今，其累计涨幅已经超过450%。
*ST棒杰约2亿元的欠款纠纷则是于近日迎来终局。今年5月，该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扬州棒杰新能源收到了广东高院的《民事判决书》，驳回扬州棒杰新能源上诉。这意味着扬州棒杰新能源与设备企业捷佳伟创持续一年之久的合同纠纷落幕，扬州棒杰新能源需向后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约2亿元。
然而，*ST棒杰与扬州棒杰新能源恐无力支付。2025年及2026年一季度，*ST棒杰分别亏损9.88亿元、0.56亿元。而截至一季度末，*ST棒杰货币资金仅有1.49亿元。
“追光者”重回主业
不少“追光者”跨界失败后调整战略，重新聚焦主业。这也得益于公司原本的主营业务具有较厚的支撑力。
在向投资者致歉后，明牌珠宝的管理层便明确表示，公司后续将继续深耕黄金珠宝主业。而在今年一季度，受益于黄金珠宝业务的突出表现，明牌珠宝净利润为0.12亿元，实现扭亏。
类似案例不在少数。一度成为跨界光伏“明星股”的皇氏集团，曾于2022年宣布在安徽阜阳建设年产20GW TOPCon超高效太阳能电池组和2GW组件项目，进军光伏。但一年之后，该公司萌生退意，筹划转让旗下核心光伏公司的控制权并重新聚焦水牛奶业务的发展。事实证明，对光伏业务过早放弃恰恰使得皇氏集团远离了后续出现的产业低谷期。
今年5月份，德力股份的一纸公告也预示其重回主业。根据公告，该公司经与隆基绿能协商一致，双方于2021年4月签订的《光伏玻璃长期采购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已正式解除，该合同价值约55亿元。
协议解除的原因，在于德力股份为跨界光伏玻璃而建设的产线已经停产——自2024年下半年起，光伏玻璃价格持续下行，导致光伏玻璃产品出现售价与成本倒挂现象，其子公司蚌埠光能于2025年1月停产。合同解除后，德力股份表态，聚焦主业并积极深耕市场。
*ST沐邦则于近日宣布将此前用于收购和投资新能源项目的剩余募投资金，转变为永久补充流动资金。
2022年，靠益智玩具起家的沐邦高科豪掷9.8亿元收购豪安能源，布局光伏赛道，并在广西梧州建设规划产能达10GW的光伏电池基地。当地政府对此曾给出高额补贴，但因项目长期停滞不前，梧州市人民政府今年1月出具行政决定书，要求*ST沐邦退回约5.1亿元的财政补助及扶持资金。
2025年，*ST沐邦亏损约8.19亿元。而上述募投剩余合计约6.45亿元的资金，则成为*ST沐邦的“救命钱”。
不可否认的是，跨界光伏企业的离场，是产业深度调整期里的正常现象。但需指出的是，少数“追光者”逆势存活。
今年5月21日，跨界布局光伏异质结赛道的琏升科技宣布获得另一家光伏企业迈为股份的战略投资。
根据公告，迈为股份向琏升科技子公司眉山琏升增资9000万元，获得后者4%股权。公开资料显示，眉山琏升规划建设8GW异质结电池项目，截至2025年末，眉山琏升已建成投产的异质结电池产能为2.8GW。
因跨界光伏失败而陷入困境的*ST金刚则是想“重获新生”。
借助破产重整，*ST金刚通过引入重整投资人、实施出资人权益调整等方式，于2025年实现了约8.75亿元的“重整收益”——在化解债务危机的同时，当年实现扭亏。
眼下*ST金刚意欲跨界算力赛道——2026年4月，该公司发布定增公告，计划募资不超过24.31亿元，用于人工智能智算中心等项目。
不过，*ST金刚当前超九成营业收入仍来自光伏业务，其算力业务2025年的营收占比仅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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