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赵大江,今年四十二岁,在城南菜市场卖猪肉。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在楼道里碰见女邻居苏敏,她穿条碎花裙子,我刚离婚半年多,嘴贱说了句“苏姐你这么好看,不如我娶你得了”。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十九岁的女儿苏小禾穿着校服站在我家门口,手里举着户口本,小脸绷得紧紧的:“赵叔,你说要娶我妈,户口本我带来了,走吧。”
一
我叫赵大江,今年四十二岁,在城南菜市场卖了十几年猪肉。
说是卖猪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就是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每天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进货,拉回来分割,早上六点开卖,卖到中午收摊。一天下来,刨去成本能挣个三五百块,够养活自己,日子说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
我这个人没啥文化,初中毕业就出来闯荡了。干过工地,跑过运输,当过保安,最后跟一个老师傅学了杀猪卖肉,一干就是十几年。手上全是刀疤和老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油腥味。
我这人长得也一般,一米七五的个头,壮实,脸黑,嗓门大,一看就是个杀猪的。说话也不讲究,张嘴就是大实话,好听点叫直爽,难听点叫嘴欠。
我以前有过一个媳妇,姓王,叫王秀兰,跟我过了十几年,生了个闺女叫赵小禾,今年十五岁,刚上初三。秀兰是受不了我这脾气跟我离的,她说我这个人除了挣钱养家啥也不会,不会哄人,不会浪漫,嘴还贱,说话能把人气死。我们吵了两年,去年三月办了离婚手续,闺女跟我,秀兰回了娘家,后来听说嫁到外地去了。
离婚这事,说一点都不难过那是假的。毕竟过了十几年,再怎么说也有感情。但我这个人想得开,人家不愿意跟你过了,你强留着也没意思,不如好聚好散。我净身出户,房子留给了秀兰和闺女,自己在城南老旧小区租了个两室一厅,搬了过去。
那个小区叫城南新村,是八几年的老房子,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都掉得差不多了,楼道里的灯三天两头坏。我租的是四楼,两室一厅,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便宜是便宜,就是条件差点。
搬过去以后,我才知道对门住着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苏,叫苏敏。她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耐看的那种。四十六岁的女人了,皮肤保养得不错,白白净净的,头发又黑又长,经常盘在脑后,穿衣服也讲究,不花哨,但看着舒服。
我第一次见她是搬家的那天,她开门出来倒垃圾,看见我抱着纸箱站在楼道里,朝我笑了笑,说:“你是新搬来的?我是对门的,姓苏。”
我那时候刚离了婚,心情不好,也没多说话,就点了下头,说了句“你好”,就进屋了。
后来慢慢就熟了。
苏敏是个很安静的人,不爱串门,不爱嚼舌根,平时见了面也就打个招呼,不多说话。但偶尔碰到,也会聊几句。她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卖猪肉的,她也没嫌我粗俗,还说“那挺好的,自己当老板”。我说啥老板啊,就是个杀猪的,她笑了,说“那也是门手艺”。
苏敏有个女儿,叫苏小禾,十九岁,在省城师范大学读大一。那姑娘我见过几次,长得随她妈,高挑白净,大眼睛,马尾辫,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讨人喜欢。她放假回来的时候,会在楼道里碰见,叫我一声“赵叔”,然后就上楼了。
苏小禾这姑娘比一般孩子沉默,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有时候挺深的,不像个十九岁的孩子。
我离婚以后,日子过得乱糟糟的。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中午回来随便对付一口,倒头就睡,下午四五点起来收拾收拾,吃点晚饭,看看电视,然后就睡了。
不会做饭,天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有时候懒得吃,就饿着。
有一天中午,我收摊回来,在楼道里碰见苏敏,她提着一袋子菜上楼,看见我手里拎着泡面,皱了皱眉,说:“你天天就吃这个?”
我说:“方便,省事。”
她说:“你这样不行,对身体不好。你等着。”
她开了门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米饭,放在我家门口的鞋柜上,说:“我多做了点,你尝尝。”
我愣住了,说:“苏姐,这不好吧。”
她说:“有什么不好的,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
说完她就回屋了,门关上了。
我端着那碗红烧肉进了屋,坐在沙发上吃了。那肉炖得真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我妈做的还好吃。我吃着吃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自从离了婚,好久没人给我做过饭了。
从那以后,苏敏隔三差五就会给我端点吃的过来。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饺子,有时候是一锅汤。我每次都说“苏姐你别老给我送,我怪不好意思的”,她总说“没事,做多了吃不完”。
我这个人虽然嘴欠,但心里不糊涂。苏敏对我好,我心里记着呢。
二
日子就这么过了半年多。
我跟苏敏慢慢熟了起来,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会站着聊会儿。她话不多,但说话挺有意思,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说的话都挺实在。
我慢慢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
她是个单亲妈妈,丈夫十多年前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听说是跟别的女人跑了,留下她和刚上小学的女儿。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她在附近一家服装厂上班,做质检员,工资不高,但够母女俩过日子。
我问她为啥不再找一个,她说:“我带着个闺女,谁愿意要?再说了,我一个人过习惯了,不想再伺候人了。”
我说:“苏姐你这样的人,想找肯定能找着。”
她笑了,说:“你别哄我了,我都四十六了,谁要啊。”
我说:“四十六咋了?你看你这长相、这身材,说三十多都有人信。”
她脸红了,摆摆手说:“赵大江你可别贫了,卖你的猪肉去吧。”
我就笑,她也就笑。
但我知道,我不是在贫,我是真觉得她好看。
离婚这半年多,我其实没想过再找的事。我这条件,一个杀猪的,离过婚,还有个闺女,长得也不咋地,谁会看上我?再说了,我也不想再折腾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苏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那种年轻时的心动,是另一种感觉。就是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暖一下。她给我送饭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家不那么冷清了。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会觉得日子还有点意思。
我也说不清那叫什么。
可能是寂寞久了,碰见一个对你好的人,就容易动心。
但我没敢往那方面想。
第一,苏敏比我大四岁,虽然大得不多,但女人过了四十,再找对象就难了,她不一定愿意。第二,她有个十九岁的女儿,人家闺女都上大学了,妈要是再找对象,闺女能同意吗?第三,我这条件,一个杀猪的,人家凭啥看上我?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是嘴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受控制。
那天是星期六,下午三点多,我在家里睡觉,被人敲门敲醒了。
我迷迷糊糊去开门,是苏敏,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好像还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说:“大江,我洗衣机坏了,能不能借你家洗衣机用用?”
我说:“行啊,你进来吧。”
她抱着一堆衣服进来了,我去帮她弄洗衣机。我们家那洗衣机也是个老古董,操作面板上的字都磨没了,我教她怎么用,她站在旁边听,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我教完了,她说谢谢,然后端着衣服出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楼道里的背影,那碎花裙子衬得她的腰身很好看,走路的姿态也好看,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的。
我脑子一热,嘴就犯贱了。
“苏姐,”我说,“你这么好看,不如我娶你得了。”
苏敏愣住了,转过身看着我,脸上先是一红,然后一白,然后说:“赵大江你喝多了吧?”
我说:“我没喝酒。”
她说:“没喝酒你说什么胡话。”
她把衣服抱回去了,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摸了摸脑袋,心想完了,这下把人得罪了。
三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苏敏可能生气几天,过阵子就好了。
可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还在睡觉,门被人敲得咚咚响。
我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穿着大裤衩子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苏小禾。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T恤,下面是牛仔裤,扎着马尾辫,背着个双肩包,脚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或者说很严肃,不像十九岁的姑娘,倒像个来谈判的律师。
她手里举着一个红本本。
户口本。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禾?你咋在这?你不是在学校吗?”
苏小禾没回答我,把户口本往我面前一举,说:“赵叔,你说要娶我妈,户口本我带来了,走吧。”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彻底懵了。
“啥?你说啥?”
苏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要娶我妈,户口本我带来了。我妈的事,我做主。你说了就要算数,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我站在门口,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说:“小禾,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我那是开玩笑的,我喝了点酒,嘴没把门的……”
苏小禾打断了我:“赵叔,你跟我妈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没喝酒。我妈说了,你身上没有酒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姑娘,太厉害了。
我说:“小禾,你看你才十九岁,还是个学生,大人的事你不懂……”
她又打断了:“我十九岁了,成年了,我妈的事我懂。赵叔,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妈?”
我说:“小禾,你别闹了,你妈知道你来吗?”
苏小禾说:“我妈不知道。但我妈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数。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日没夜地干活,供我读书。现在她好不容易可以为自己活了,我不想她再错过了。”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但还是没哭出来,咬着嘴唇看着我说:“赵叔,你是个好人。我妈给你送饭,不是因为她闲得慌,是因为她对你有意思。我妈那个人,死要面子,她不会主动说。但我作为她闺女,我得替她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隐隐约约能听见新闻联播的声音。
我看着苏小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姑娘,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说:“小禾,你先进来,别站在楼道里说话。”
苏小禾犹豫了一下,拎着行李箱进来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小禾,赵叔跟你说句实话。我对你妈,是有那个意思。但这事不是儿戏,不能你说去就去。你妈呢?你妈怎么想?”
苏小禾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妈怎么想,你不用管。你只说,你到底想不想娶她?”
我说:“我想,但我得跟你妈当面谈。”
苏小禾说:“那你去跟我妈谈。”
我被她堵得没话说,站起来说:“行,我去。”
我换了件衣服,洗了把脸,出了门。
对门的门关着,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敲了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苏小禾从我家门口探出头来说:“我妈今天加班,晚上才回来。”
我回头看她说:“那你刚才让我去谈?”
苏小禾说:“我让你去谈,又没说现在去谈。你晚上再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姑娘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十九岁姑娘。
四
那天白天,苏小禾哪也没去,就坐在我家客厅里,写作业。
她说是写作业,其实是看着我,怕我跑了。
我哭笑不得,说:“小禾,你看赵叔是那种人吗?我跑了能跑哪去?”
苏小禾头都没抬,说:“你跑不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话要算数。”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她说:“我妈也这么说我。”
我没办法,只好让她待着。
中午我给她做了顿饭。我这手艺,也就是能把东西做熟的水平,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煮了个紫菜蛋花汤,蒸了米饭。苏小禾吃了一口西红柿鸡蛋,皱了皱眉,说:“赵叔,你放了多少盐?”
我说:“就放了一勺。”
她说:“这至少三勺的量。”
我尝了一口,咸得我直吐舌头。
苏小禾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西红柿鸡蛋倒了,自己进了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个鸡蛋、一个番茄、一把青菜,三下五除二,炒了一盘番茄炒蛋,炒了一盘青菜,又煮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我看着桌子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跟饭店里做的一样。
我说:“小禾,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她说:“跟我妈学的。我妈上班忙,我从小就会做饭。”
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这孩子,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吃完饭,苏小禾帮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继续写作业。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写字的样子,跟苏敏真像。低着头,抿着嘴,一笔一划,写得特别认真。
我忽然想起我闺女赵小禾了。离婚以后,小禾跟着她妈,我每个月给抚养费,偶尔去看看她。她今年十五了,也上初中了,跟苏小禾差不多大。我闺女随我,不爱学习,成绩一般,性格也随我,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跟秀兰没离婚,小禾现在应该跟苏小禾一样,有个完整的家。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下午四点多,苏小禾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叫了一声“妈”,然后看了我一眼,走到阳台上去了。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着。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把手机揣进兜里,说:“赵叔,我妈六点下班,七点到家。你七点过去找她。”
我说:“行。”
她说:“你好好跟我妈说,别嘴欠。”
我说:“行。”
她又说:“你要是敢欺负我妈,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狠劲,不像个十九岁的姑娘,像个护崽的母老虎。
我说:“小禾,你放心,赵叔不是那种人。”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拎着行李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赵叔,我妈这辈子不容易,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叫你一声爸。”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五
晚上六点半,我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镜子里的男人,四十二岁,黑脸膛,大鼻子,厚嘴唇,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我对着镜子说:“赵大江,你一个杀猪的,人家苏敏凭啥看上你?”
镜子没回答我。
我又说:“但是你既然说了要娶人家,就得说到做到,这是做人的本分。”
镜子还是没回答。
七点整,我站在了苏敏家门口。
这次我没犹豫,直接敲了门。
门开了,苏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棉布裙子,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的样子。她看见我,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说:“小禾去找你了?”
我说:“来了,在我家待了一下午。”
苏敏说:“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说:“苏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苏敏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
我进了她家,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进她家。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跟我那边差不多大,但收拾得不一样。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窗帘是碎花的,茶几上放着一束干花,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整个屋子干干净净的,有股淡淡的香味。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敏去给我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
她今年四十六岁了,可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我说:“苏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说:“第一句话,昨天下午我说娶你,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苏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我说:“第二句话,我知道我这个人条件不好,杀猪的,离过婚,还有个闺女,长得也不行,嘴还欠。你要是看不上我,我理解,不勉强。”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说:“第三句话,苏姐,我想跟你过日子。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地过。我会对你好,对你闺女好,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我说完这三个“一句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子里很安静,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地响,阳台上那几盆绿植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苏敏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她说:“赵大江,你是不是傻?”
我说:“我是不聪明,但我说话算数。”
她说:“我四十六了,比你大四岁,再过几年就该老了,你娶我干啥?”
我说:“你老了我也老了,咱俩一起老。”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说:“我这辈子没想过再找,我一个人过习惯了。小禾上学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说:“你搬来以后,我有时候给你送点吃的,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说:“那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苏敏被我这句话问得又羞又气,瞪了我一眼:“赵大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直?”
我说:“我就是个直人,不会拐弯。”
苏敏低下头,小声说:“没意思能给你送那么多次饭吗?我闲得慌啊?”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说:“苏姐,那我明天去你家提亲?”
苏敏噗嗤笑了出来:“提什么亲?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我说:“那怎么办?直接领证?”
苏敏说:“你急什么?不得处一处啊?我跟你都没处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我说:“那行,先处着。”
苏敏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苏敏家坐到九点多,聊了很多。聊她的工作,聊小禾,聊我以前的事,聊以后的打算。她说话轻声细语的,我嗓门大,她总让我小声点,说楼板薄,隔壁能听见。
我就学着她小声说话,她笑我说跟做贼似的。
六
我跟苏敏开始处对象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先处着,处好了再说。
但苏小禾知道,因为就是她撮合的。
那天晚上我回去以后给苏小禾发了条微信,说我跟她妈谈过了,她妈同意先处处看。苏小禾回了个“嗯”,然后又发了条:“赵叔,好好对我妈。”
我回了个“好”。
苏小禾又发了一条:“你说话算数。”
我回了个“算数”。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就没再说话了。
处对象的日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我还是每天凌晨两点去进货,早上六点开摊,中午收摊回家。不同的是,现在中午回家的时候,苏敏会多做一些饭,端过来跟我一起吃。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偶尔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踏实。
苏敏这个人,慢热,不爱说话,但心细。她知道我每天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早,就不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她知道我爱吃红烧肉,隔两天就给我做一顿。她知道我不会照顾自己,就帮我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帮我配好了对。
有时候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围着围裙,锅铲翻飞,头发丝被热气熏得贴在脸上,我就觉得,这日子真好。
我跟秀兰过了十几年,秀兰也会做饭,但她做的是任务,是把饭做熟就行了。苏敏不一样,她是真的享受做饭,每道菜都做得用心,连葱花都切得整整齐齐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早几年认识苏敏,会怎么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我跟苏敏认识了就是认识了,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不早不晚,刚刚好。
处了一个多月,苏敏提出想见见我闺女小禾。
我说:“行,我安排。”
我给秀兰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秀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找对象了?谁啊?”
我说:“我邻居,苏敏。”
秀兰说:“多大?”
我说:“四十六。”
秀兰说:“比你大四岁?”
我说:“嗯。”
秀兰说:“做什么的?”
我说:“服装厂质检。”
秀兰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对人家闺女好点,别跟对我似的,整天嘴欠。”
我说:“我知道了。”
秀兰说:“小禾那边,我跟她说吧。周末你带她出去玩,让她见见。”
我说:“行,谢谢你。”
秀兰说:“谢啥,你过得好就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跟秀兰过了十几年,虽然吵吵闹闹的,但说到底,她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俩不合适,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有的她看不上。
现在她也有了新的生活,我也有了苏敏,这样就挺好。
周六那天,我带小禾去了游乐场,苏敏也去了。
小禾第一次见苏敏,有点拘谨,叫了声“苏阿姨”。苏敏笑着应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说:“阿姨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小禾打开盒子,是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个小星星,很精致。
小禾的眼睛亮了,说:“谢谢苏阿姨。”
苏敏帮小禾戴上项链,小禾低头看了看,笑了。
那天我们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小禾跟苏敏玩得很开心。苏敏虽然四十六了,但心态年轻,跟小禾一起坐旋转木马、碰碰车,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心想,这画面真好看。
晚上送小禾回家,小禾在车上跟我说:“爸,苏阿姨挺好的。”
我说:“你喜欢她?”
小禾说:“嗯,她对我好,对你也好。你以前跟我妈在一起的时候,老是吵架,你都不笑。现在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会笑了。”
我愣了一下,说:“是吗?我都不知道。”
小禾说:“嗯,你自己没感觉。但我觉得你现在开心多了。”
我摸了摸小禾的头,没说话。
把孩子送回去以后,我开车回家,路上给苏敏打了个电话。
我说:“苏姐,小禾说你好。”
苏敏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小禾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她。”
我说:“那咱俩的事,啥时候办?”
苏敏说:“你急什么?再处处。”
我说:“都处了两个月了,还处啥?”
苏敏说:“赵大江,我跟你说正经的,你闺女那边同意了,但我闺女那边还没正式表态呢。小禾虽然撮合咱俩,但她说了,她的事她自己做主,我的事她也要管。她要是不同意,我这心里不踏实。”
我说:“那我把小禾叫回来,咱一起吃个饭,让她表个态。”
苏敏说:“行,你安排。”
七
第二个周末,小禾从学校回来了。
苏敏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的。
苏小禾坐在桌子一头,苏敏坐在另一头,我坐在中间,小禾坐我旁边。
这顿饭,吃得有点正式。
苏敏给两个小禾都夹了菜,笑着说:“吃,别客气,都是自己做的。”
小禾比上回自然多了,跟苏小禾聊了几句。两个姑娘一个十五一个十九,差了四岁,倒是能聊到一块去,从学校聊到追星,从追星聊到吃的,越聊越热乎。
我看着苏小禾,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比上次见我的时候放松多了,脸上有了笑容。
吃到一半,苏小禾放下筷子,看着我。
她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她说:“赵叔,我有几句话想说。”
我说:“你说。”
苏小禾说:“我上次拿户口本去找你,不是闹着玩的。我是认真的。我妈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她年轻的时候为我姥爷姥姥活,后来为我活,从来没想过自己。现在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觉得合适的人,我不想她因为不好意思就错过了。”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敏,苏敏低着头,眼眶红了。
苏小禾继续说:“赵叔,我把户口本拿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家的态度。我妈那边,我做主。你要是真心对我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你要是跟我处着玩,最后不要我妈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说:“小禾,赵叔跟你保证,我是真心的,不是玩玩。”
苏小禾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说:“赵叔,我相信你。”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饮料杯,举起来说:“赵叔,敬你。”
我也举起了杯子。
她干了那杯饮料,然后看着我说:“赵叔,你以后要改口了,叫我小禾就行,别叫小禾了,小禾是我妈叫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小禾。”
苏小禾也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苏敏在旁边,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送小禾回学校以后,我跟苏敏坐在她家阳台上喝茶。十月的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苏敏说:“大江,你说咱俩这是真的吗?”
我说:“怎么不是真的?你人在这儿,我人在这儿,怎么不是真的?”
苏敏说:“我就是觉得不真实。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
我说:“苏姐,你以前受的那些苦,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我陪着你过。”
苏敏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我搂着她,也没说话。
阳台上那几盆绿植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天上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我想起苏小禾说的那句话:“你要是对我妈好,我叫你一声爸。”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说出这种话,得是多大的信任?
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八
我跟苏敏的事,双方的家人都知道了。
我妈那边,我打电话跟她说了。我妈六十八了,一个人在老家,听说我找了对象,高兴得不行,说:“找了好,找了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我说是个比我大四岁的,我妈说:“大点好,大点会疼人。”我说她有个闺女,上大学了,我妈说:“闺女好,闺女懂事,以后你们老了有人照顾。”
我妈就这样,啥都能说好。
苏敏那边,她爸妈也都七八十了,在乡下住着。苏敏跟我回去了一趟,我给二老带了两条烟、两瓶酒,又给老太太买了件棉袄。她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话不多,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好好过日子”,就没再说什么。她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说:“大江啊,我闺女命苦,吃了不少苦,你要好好待她。”
我说:“大娘,您放心,我会的。”
从苏敏老家回来以后,我们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苏敏的意思是先不急着领证,先住在一起试试,磨合磨合,没问题再领。
我说行,听你的。
十月下旬,苏敏搬到了我这边。她那边房子也租着,但毕竟我这边大一点,两室一厅,住两个人加一个小禾放假回来也够。
搬家那天,我请了一天假,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苏敏把我的东西重新归置了,把她带来的东西摆上,屋子里一下子有了人气。
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屋里连张照片都没有,墙上光秃秃的。苏敏来了以后,在墙上挂了两幅十字绣,又在茶几上摆了个花瓶,插了一束百合花,整个屋子亮堂了不少。
我看着屋里的变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这屋子终于像个家了。
苏敏住过来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我每天中午收摊回来,不是泡面就是外卖,有时候懒得吃就饿着。现在每天中午回来,饭已经在桌上了,热腾腾的,三菜一汤,不重样。
以前我的衣服从来不叠,乱七八糟地塞在柜子里,找一件衣服要翻半天。现在苏敏把我的衣服全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按季节分类放好,内衣袜子都分门别类,我每天穿什么她都会提前给我准备好。
以前我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扔,一个月都懒得拖一次地。现在苏敏每天都要拖一遍地,擦一遍桌子,家里永远干干净净的。
我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说:“苏姐,你别干这么多活,累着了。”
苏敏说:“这算什么活?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不也得干吗?现在多了个你,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说:“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还不起。”
苏敏笑了,说:“赵大江,你可真是个实在人。两口子过日子,谁跟谁还啊?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不就行了?”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平淡又充实。
十一月份,苏小禾放寒假,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了看屋里的布置,说:“妈,你把赵叔这边收拾得挺好啊。”
苏敏说:“你赵叔不会收拾,我不收拾谁收拾?”
苏小禾笑了笑,把行李箱拎进她的小房间,关了门。
放假那些天,苏小禾白天在家写论文,晚上跟苏敏一起做饭。我在旁边打下手,切葱剥蒜什么的。两个女人在厨房忙活,有说有笑的,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家圆满了。
有一天晚上,苏小禾忽然说:“赵叔,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啥事?”
她说:“我想改口叫你爸。”
我愣住了。
她说:“但我现在改口,怕你不自在。等你跟我妈领了证,我再改。”
我说:“小禾,你叫啥我都高兴。”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敏问我咋了,我说:“小禾说要改口叫我爸。”
苏敏愣了一下,说:“这丫头,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说:“苏姐,小禾这孩子,真好。”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从小就没有爸,她对‘爸’这个字,一直有执念。她要是叫你爸,那是真心的,不是嘴上说说。”
我搂着苏敏,没说话。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赵大江,你听着,你要是让这娘俩失望,你就不是人。
九
转眼到了年底,我跟苏敏商量着春节怎么过。
苏敏说她爸妈年纪大了,想回去陪老人过。我说行,我跟你一起回去。苏敏说你不回老家看你妈?我说我妈让我带你去,她早就想见你了。
苏敏犹豫了一下,说:“那行,咱先去你家,再去我家。”
腊月二十八,我带着苏敏回了老家。
我妈提前好几天就把屋子收拾好了,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了窗花,连对联都贴好了。我妈穿着一件新棉袄,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苏敏给我妈带了一箱牛奶、一箱水果,还有一件羊绒衫,说是她挑了好久的。我妈试了试,正合身,乐得不行,拉着苏敏的手说:“小苏啊,你可真是个好闺女,大江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苏敏说:“阿姨,您别这么说,大江对我也好。”
我妈说:“大江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嘴欠,说话不中听。他要是有啥说得不对的,你别往心里去。”
苏敏笑了,说:“阿姨,我知道,他就是嘴欠,人好着呢。”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我这嘴欠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
在我妈家待了两天,我们又去了苏敏老家。
苏敏家在省城下面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离我家不近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苏敏她爸七十六了,她妈七十四,老两口住在镇上的一套老房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苏敏她爸见了我就点头,也没多说话,叫了声“大江”,然后坐在院子里抽烟。苏敏她妈拉着我的手进屋,给我倒茶,端水果,忙前忙后的。
吃饭的时候,苏敏她爸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他说:“大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小敏这闺女,命苦。她那个前头那个,不是个东西,扔下她们娘俩跑了。小敏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现在小敏找了你,我跟她妈都高兴。我们不图你有多大本事,不图你挣多少钱,只图你对她好。你对她好,我们就把你当儿子待。”
我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小敏好的。”
苏敏她爸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苏敏她妈在旁边抹眼泪,说:“老头子,别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
苏敏她爸说:“说,得说。这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了,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大江,小敏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我说:“叔叔,我赵大江说话算数,这辈子不会让小敏受委屈。”
那顿饭,苏敏她爸喝了不少,最后醉了,苏敏她妈扶他去睡了。
苏敏收拾碗筷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苏小禾在旁边帮忙洗碗,也不说话。
我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
正月里,我跟苏敏商量,想开春了把结婚证领了,办个简单的婚礼。
苏敏说:“婚礼就不办了,咱俩都这个岁数了,办婚礼让邻居笑话。领个证就行了,请两家老人吃顿饭。”
我说:“行,听你的。”
苏小禾在旁边说:“妈,婚礼不办可以,但婚纱照得拍。你跟赵叔拍一套婚纱照,留个纪念。”
苏敏不好意思了,说:“都多大岁数了,还拍婚纱照?”
苏小禾说:“多大岁数都能拍,你看电视上那些老头老太太,不也拍吗?”
苏敏看了看我,我说:“拍,我听小禾的。”
苏敏红着脸点了点头。
十
正月十五过后,我跟苏敏去拍了婚纱照。
苏小禾帮我们选了一家影楼,在省城市中心。那天苏敏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化了妆,盘了头发,我穿了西装,打了领带。
我从镜子里看着苏敏,她站在灯光下,白色的婚纱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我说:“苏姐,你今天真好看。”
苏敏说:“你也是,穿西装像个新郎官。”
我说:“我本来就是新郎官。”
苏敏笑了,笑得特别甜。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摆各种姿势。我这个人不会摆拍,手脚都不知道放哪,苏敏在旁边教我,说“你搂着我腰”“你看我笑”“你亲我额头”,我照做了,结果拍出来的照片看着还挺自然。
苏小禾在旁边看我们拍照,一直在笑。
拍完照片,苏小禾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说了一句:“妈,你跟赵叔真般配。”
苏敏的眼眶红了。
我也红了。
照片出来后,我们选了一张最大的挂在了客厅墙上。苏敏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每次看到那张照片,我都会想起苏小禾那句话:“妈,你跟赵叔真般配。”
是啊,般配。
不是因为条件有多合适,是因为我们都愿意为对方付出,都愿意把日子过好。
三月份,我跟苏敏去领了结婚证。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我们去了区民政局,排队,填表,照相,按手印,领证,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拿到那个红本本的时候,苏敏的手在抖。
我说:“苏姐,你抖啥?”
苏敏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激动。”
我把她搂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出了民政局大门,苏敏忽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信封递给我。
我说:“这是啥?”
苏敏说:“你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苏敏的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整整齐齐。
信上写着:
“大江,我们认识快一年了。这一年,你让我重新相信了生活。
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老去。可你来了以后,我发现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我躺在床上听你的脚步声,心里踏实。你中午回来,我们一起吃饭,你说今天卖了多少钱,我说今天厂里来了什么货,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腻。
大江,谢谢你愿意娶我这个老女人。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你心里是喜欢我的。我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对你好。
你累了我给你揉肩,你烦了我听你说话,你嘴欠了我也不生气,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大江,这辈子不长,咱们好好的。
你的苏敏”
我看完这封信,鼻子酸了,眼眶红了。
我说:“苏姐,你这信写得也太好了,我都没法回了。”
苏敏说:“你不用回,你对我好就行。”
我说:“那不行,我也得回一个。不过我字写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苏敏说:“我不嫌弃。”
那天晚上,我趴在桌子上写了一晚上的信,写了撕,撕了写,折腾到半夜,才勉强写出一封自己满意的。
信是这样写的:
“苏姐:
不对,现在应该叫媳妇了。
我这辈子没念过什么书,不会说好听的话。我写这个信,比杀十头猪还难。
但我得写,因为你有话跟我说,我也得有话跟你说。
苏姐,我赵大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离过婚,嘴欠,不会疼人,长得也不好看。但你选了我,我就得对得起你这份心。
你放心,我以后会少说话,多干活。你让我干啥我干啥,不让你生气,不让你操心。
小禾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她当亲闺女待。她叫我爸也行,不叫也行,我心里把她当闺女就行了。
苏姐,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你走不动了我背你,你看不见了我是你的眼。你老了我也老了,咱俩一起老。
赵大江”
苏敏看完这封信,哭了好一会儿。
我说:“你别哭了,我写的不好。”
苏敏说:“谁说你写的不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信。”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谁都没说话。
但我觉得,不说话的时候,我们离得最近。
十一
领了证以后,我跟苏敏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但心里更踏实了。
以前总觉得是处对象,万一哪天散了,还得各回各家。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两口子,名正言顺的两口子,谁也拆不散了。
苏小禾知道我们领了证,周末专门从学校赶回来,给我们做了一顿饭。
饭桌上,苏小禾举起杯子说:“妈,赵叔,恭喜你们。”
我说:“叫爸。”
苏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爸。”
这一声“爸”,叫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敏在旁边也哭了,但哭得很高兴。
苏小禾说:“妈,你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
苏敏擦了擦眼泪,说:“我没哭,我是高兴的。”
苏小禾说:“赵叔,以后我妈就拜托你了。”
我说:“你放心,我会的。”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苏小禾做了四个菜,虽然不如苏敏做的好吃,但心意到了。
吃完饭,苏小禾收拾碗筷,我去洗碗,苏敏在客厅看电视。
洗碗的时候,苏小禾站在我旁边,说:“爸,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啥事?”
苏小禾说:“我谈了个男朋友,同班的,下学期想带回来给你跟我妈看看。”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我说:“你才十九,谈啥男朋友?”
苏小禾说:“爸,我都十九了,成年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这才刚当上爸,就要当老丈人了?
我说:“那个男孩是干啥的?老家哪的?家里什么情况?”
苏小禾说:“爸,你这才当上我爸就开始管我了?”
我说:“我不管谁管?”
苏小禾笑了,说:“行行行,你管你管。等下学期我带回来,你自己看。”
我洗完碗出来,跟苏敏说了这个事,苏敏笑了笑说:“小禾大了,她的事她自己有数,你别操心太多。”
我说:“我才当上几天爸,就要把闺女嫁出去了?”
苏敏说:“谁说要嫁出去了?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你别瞎想。”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别想太多了。
四月份,苏敏过生日,四十七岁的生日。
我提前跟小禾商量好了,给她妈一个惊喜。
那天我请了一天假,小禾也从学校回来了。我们去超市买了菜,小禾掌勺,我打下手,做了一桌子菜。我还订了一个蛋糕,上面写着“祝老婆生日快乐”。
苏敏下班回来,一进门看见一桌子菜和蛋糕,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问。
我说:“你生日,你忘了?”
苏敏想了想,说:“哎呀,我真忘了,今天几号来着?”
我说:“四月十六号。”
苏敏拍了拍脑门说:“你看我这记性,真的是老了。”
我说:“你不老,你年轻着呢。”
苏敏笑了,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小禾在旁边说:“妈,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呢。”
苏敏脸红了,说:“你这孩子,管得倒宽。”
我们吃着饭,聊着天,笑着闹着,就跟一家人一样。
切蛋糕的时候,苏敏闭着眼睛许了愿,然后吹了蜡烛。
我问她许的什么愿,她不说,说说了就不灵了。
但我猜,她的愿望里一定有我。
切完蛋糕,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苏敏。
苏敏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坠子是一个心形。
我说:“老婆,生日快乐。”
苏敏的眼眶红了,说:“大江,你花这钱干啥?我又不缺项链。”
我说:“你不缺是你的事,我送是我的心意。”
苏敏把项链戴上,对着手机的镜子看了看,说:“好看吗?”
我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苏敏笑了,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小禾在旁边说:“妈,你今天可真好看。”
苏敏说:“你们爷俩就会哄我开心。”
我说:“不是哄你,是真的。”
那天晚上,苏敏搂着我的胳膊,说:“大江,谢谢你。”
我说:“谢啥?”
苏敏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被人爱着。”
我说:“苏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我媳妇,我不爱你爱谁?”
苏敏靠在我怀里,没再说话。
我搂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辈子值了。
十二
五月份,苏小禾把她男朋友带回来了。
那男孩叫林阳,二十岁,跟小禾同班同学,学的是中文专业。小伙子一米七八的个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进门的时候提了一兜水果,还给苏敏带了条丝巾,给我带了一瓶酒,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
苏敏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味道,当妈的看女婿,都是这个眼神。
苏小禾说:“妈,你别把人看毛了。”
苏敏说:“我看看怎么了?我闺女带回来的人,我不得看看?”
林阳倒是挺大方,笑着说:“阿姨,您随便看,我不怕看。”
苏敏笑了,说:“坐吧,别站着。”
吃饭的时候,苏敏问了林阳不少问题。家是哪的,父母做什么的,有什么兄弟姐妹,以后有什么打算,问了个底朝天。
林阳一一回答了,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他爸是中学老师,妈是护士,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高中,家境算是殷实。他说以后想考研,考上了继续读,考不上就考公务员,进体制内,稳定。
苏敏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表情明显松了一些。
我说:“小禾的事,我跟她妈都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小伙子人好,对小禾好,我们就没意见。”
林阳赶紧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小禾好的。”
我说:“别光嘴上说,得做到。”
林阳说:“我一定做到。”
苏小禾在旁边瞪了我一眼,说:“爸,你别吓唬人家。”
我说:“我没吓唬,我说的是实话。”
吃完饭,林阳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碗,又陪苏敏在客厅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晚上九点多才走。
林阳走了以后,苏敏对我说:“这小伙子还行,懂礼貌,有教养。”
我说:“你满意就行。”
苏小禾在旁边说:“妈,你满意了?那我可以继续谈了吧?”
苏敏说:“谈可以,但别影响学习。你要是成绩下滑了,我第一个不同意。”
苏小禾说:“妈,我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你说我成绩下滑了吗?”
苏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笑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娘俩斗嘴,心里暖洋洋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平淡,温暖,踏实。
六月份,苏敏的服装厂效益不好,裁了一批人,苏敏也在其中。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没事,工作没了再找,咱家又不是揭不开锅。”
苏敏说:“大江,我在那厂里干了八年了,说裁就裁了。”
我说:“厂子效益不好,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苏敏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不得劲。”
我说:“那就在家歇一阵子,正好天热了,我在摊位上忙不过来,你来帮我收钱。”
苏敏看了我一眼,说:“我去帮你卖猪肉?我可干不了那个。”
我说:“不用你卖,你就帮我收收钱就行,跟人说说话也好的。”
苏敏想了想,说:“那行,我试试。”
从那天起,苏敏就跟着我一起去菜市场了。
刚开始她不好意思,站在摊位后面低着头,不敢跟人说话。菜市场那些老主顾看见她,都问:“大江,这是谁啊?”我说:“我媳妇。”人家说:“呦,你啥时候娶的媳妇?我们咋不知道?”我说:“领证了,没办酒席,改天请大家喝酒。”
苏敏在旁边听着,脸红了,但嘴角在笑。
后来慢慢习惯了,苏敏开始跟人打招呼,帮着称肉、收钱、找零。她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和气,老主顾们都喜欢她,说“大江你媳妇比你会做生意”。
我说:“那是,我媳妇干啥都比我在行。”
苏敏瞪我一眼,说:“你又嘴欠。”
我就笑。
有了苏敏帮忙,我轻松了不少。以前中午收摊的时候,我一个人收拾摊位、清点货物、算账,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苏敏帮着做,我少了一半的活,中午能早点回家,多休息一会儿。
有时候我想,这就是过日子吧。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浪漫满屋的,就是两个人搭把手,一起把日子过好。
十三
七月份,小禾放暑假回来,听说她妈在菜市场帮我卖猪肉,非要来看看。
苏敏说:“菜市场脏,你别来。”
小禾说:“我不怕脏,我看看我妈是怎么卖猪肉的。”
那天小禾来了,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站在油腻腻的猪肉摊后面,画风不太搭。
但她不在乎,帮着我们切肉、装袋、收钱,干得有模有样的。
菜市场那些大妈们看见小禾,都夸:“大江,你闺女啊?真俊!”
我说:“不是我亲闺女,是我媳妇闺女,但我当亲闺女待。”
大妈们说:“你这后爹当得不错啊。”
我说:“应该的。”
小禾在旁边听了,脸上有点红,但眼睛里是高兴的。
中午收摊的时候,小禾帮我们把东西搬上车,然后一起回家。在车上,小禾忽然说:“爸,你在菜市场跟人说我是你闺女,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小禾说:“我爸……我亲爸走的时候,我才两岁,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从小到大,我就想要个爸。现在,我终于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哽咽,但没哭出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小禾,以后有啥事跟爸说,爸给你撑腰。”
小禾点了点头。
苏敏坐在副驾驶上,偷偷抹眼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
苏敏在家歇了几个月,又开始找工作了。她这个人闲不住,在家待着浑身不自在。她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离家近,活也不累。
我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我都支持。”
苏敏说:“我去吧,挣点是点,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怕我一个人挣钱养家太累。
我没拦她,说:“行,那你别累着。”
苏敏去超市上班以后,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凌晨出门,中午回来,晚上早睡。不同的是,现在即使苏敏不在家,我也能吃到热乎饭了,因为她早上出门前会把饭菜做好,放在保温锅里,我回来就能吃。
有一次我中午回来,打开保温锅,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个苹果,都切好了,装在保鲜盒里。
我端着那碗饭,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女人,对我真好。
好到我不知道怎么还。
十四
十月份,小禾回来过国庆节。
她带了一堆好吃的回来,说是男朋友林阳让她带的,都是省城的特产。
苏敏说:“这孩子,还知道惦记人。”
小禾说:“林阳说了,下次回来亲自来拜见您跟爸。”
苏敏笑了,说:“来就来吧,别搞这么客气。”
那天晚上,小禾跟苏敏在客厅聊天,我在厨房洗碗。我听见她们在说悄悄话,压低了声音,我竖着耳朵听了几句。
小禾说:“妈,你跟爸最近咋样?”
苏敏说:“挺好的,你爸对我好。”
小禾说:“他对你真心吗?”
苏敏说:“真心,这个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装的人。”
小禾说:“那就好。妈,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找个好人家。现在你找到了,我也放心了。”
苏敏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跟你奶奶似的?”
小禾笑了,说:“我就是操心你的命。”
苏敏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操心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热乎乎的。
洗完碗,我出来坐在沙发上,小禾给我倒了杯茶,说:“爸,喝茶。”
我说:“小禾,你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这个家的人了,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小禾笑了,说:“行,那我以后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聊着天。
九月十六的月亮,还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个银盘子。
小禾说:“爸妈,你们说月亮上有没有人住?”
苏敏说:“有嫦娥。”
小禾说:“妈,那是神话,不是真的。”
我说:“有没有人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在一起。”
苏敏看了我一眼,笑了,说:“大江,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水平了?”
我说:“跟你学的。”
苏敏说:“我可没教你。”
我说:“你教了,你教了我怎么过日子。”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小禾在旁边说:“你俩又开始了,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我跟苏敏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一个人住在这个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这个屋子里有了苏敏,有了小禾,有了欢声笑语,有了烟火气。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幸福不是你有多少钱,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
幸福是你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人等着你。
幸福是你累了的时候,有人给你揉肩。
幸福是你嘴欠的时候,有人不跟你计较。
幸福是你们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觉得踏实。
这就是幸福。
十五
十一月份,发生了一件大事。
苏敏在超市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卖肉,接到电话手里的刀差点掉了。我扔下摊位,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苏敏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看见我来了,挤出一个笑说:“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
小禾也从学校赶回来了,她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课,跟老师请了假就跑过来了。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拉着苏敏的手,眼泪哗哗地掉。
苏敏说:“别哭,妈没事,你哭啥?”
小禾说:“妈,你吓死我了。”
医生说苏敏是劳累过度加上贫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好好休养,不能再这么累了。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苏敏的手,说:“苏姐,你别去上班了,在家好好歇着。”
苏敏说:“我不去上班,在家干啥?我又闲不住。”
我说:“你闲不住,我给你找活干。你把咱家收拾好,给我做好饭,这就是活。你要是觉得不够,我陪你去公园遛弯,陪你去逛商场,干啥都行,就是不让你去上班了。”
苏敏看着我,眼眶红了,说:“大江,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我说:“你还什么还?你是我媳妇,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小禾在旁边说:“妈,你就听爸的吧,别去上班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去上学了,在家看着你。”
苏敏被小禾气得笑了,说:“你这孩子,还威胁起你妈来了?”
小禾说:“不是威胁,是关心你。”
苏敏点了点头,说:“行,我听你们的,不去上班了,在家好好歇着。”
苏敏住院那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陪她,白天让摊位的帮工看着,晚上我守在医院。小禾也请了几天假,在医院陪了三天才回去上课。
出院那天,我去接苏敏。她从医院大门出来,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红色棉袄,头发扎了起来,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我说:“苏姐,上车,咱回家。”
苏敏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我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路上,苏敏忽然说:“大江,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身体不中用了?”
我说:“你不是老了,你是累的。你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把身体都累坏了。以后别逞强了,有我呢。”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江,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你。”
我说:“我也是。”
苏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到小区,我扶着苏敏上楼。走到四楼,对门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收拾东西。
苏敏看了一眼,说:“哦,对门搬来了新邻居。”
我看了那扇门一眼,想起一年多前,我刚搬来的时候,也是这扇门,苏敏从里面出来,跟我打招呼。
那时候她还是我的邻居,每天给我送饭,我管她叫苏姐。
现在,她是我媳妇,住在我家里,每天等我回家。
这一年多,变化太大了。
大到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但苏敏是真真实实的,她的笑是真真实实的,她的手是真真实实的,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是真真实实的。
这就够了。
尾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二零二六年。
我跟苏敏结婚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们的生活平淡而温暖。每天早上一睁眼,她就在身边。每天晚上闭上眼,她还在身边。我觉得这日子,踏实极了。
小禾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出版社当编辑。她跟林阳还在一起,两个人商量着再过两年就结婚。林阳考上了研究生,正在读研二,对小禾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我闺女小禾也上高中了,成绩还是不太行,但她不着急,我也不着急。我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带她吃顿饭,给她点零花钱。她跟她妈过得挺好,她妈的再婚对象对她也还可以。
苏敏在家养了一年多,身体好多了,脸色红润了,气色也好了。她每天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养花、追剧,有时候去菜市场帮我收收钱,有时候去公园跟老太太们跳广场舞。她比以前爱笑了,也爱说话了,整个人都年轻了。
我还在菜市场卖猪肉,摊位从原来一个扩成了两个,请了两个帮工,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每天早上还是两点出门,但不用一个人忙活了,轻松了不少。
有一天晚上,我跟苏敏坐在阳台上喝茶。
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很舒服。楼下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远处有孩子在笑,城市灯火通明。
苏敏忽然说:“大江,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
我说:“哪句话?”
苏敏说:“你站在楼道里,说苏姐你这么好看,不如我娶你得了。”
我想起来了,笑了,说:“记得,那天我嘴欠,差点把你得罪了。”
苏敏说:“你没把我得罪,你把我的心说动了。”
我愣了一下,说:“真的?”
苏敏说:“真的。我当时站在门口,心扑通扑通跳,跳得跟年轻时候似的。我心想,这个杀猪的,嘴真欠,但话还挺好听的。”
我笑了,说:“那你还说我说胡话?”
苏敏说:“我不那么说,你不得瑟上天了?”
我搂着苏敏,说:“苏姐,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苏敏靠在我肩膀上,说:“大江,这辈子能遇见你,也是我的福气。”
阳台上那盆绿萝长得特别好,藤蔓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我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春天,苏敏把那盆绿萝搬来我家,说是净化空气的。她说:“这盆绿萝我养了三年了,搬到你家来,让它换个环境。”
我说:“行,你说了算。”
现在那盆绿萝长满了一大盆,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换了个环境,它长得更好了。
我跟苏敏也是。
换了种活法,日子更暖了。
(全文完)
【虚构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事件均为作者创作,不涉及任何真实人物、地点或事件。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创作初衷是传递家庭正能量,倡导珍惜眼前人、重组家庭也能幸福的核心价值观,希望读者理性看待,切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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