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河南新安。
任雪被押到刑场的那天，她才22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扎在脑后。
法警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张开了嘴。
她是在告诉行刑的人——朝这里打，别打脸。
这个从16岁就被迫辍学、被矿长长期侵犯、最后走上杀人焚尸这条绝路的姑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保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枪响之后，围观的人群散了。
但关于她的议论，到现在都没散。
她1971年出生在新安县石寺镇，家里三个孩子，她是老小，上面两个哥哥。
穷，重男轻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她成绩不差，班主任好几次上门劝她父亲让女儿继续读书，说这姑娘是读书的料。
她父亲每次都闷头抽烟，最后丢下一句——女娃子读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人。
不到十六岁，任雪被送进了矿上的技校，学端盘子、铺床单、倒茶水，说白了就是给矿区培养廉价服务员。
也是在技校这两年，她长开了，皮肤白，眉眼清秀，笑起来有梨涡。
在那种灰扑扑的矿区里，漂亮不是福气，是靶子。
1989年她被分到新安县国有铝矿招待所当服务员。
这座铝矿是整个石寺镇的天，一半人的饭碗都拴在矿上。
矿长叫戴德昌，手里握着所有人的转正、调岗、去留。
他第一眼看到任雪，心里大概就已经盘算好了。
他把任雪单独叫到走廊角落，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刀——你长得周正，人也机灵，跟着我，明年我就给你转正，调去办公室坐班，你两个哥哥的工作我也一并安排。
对一个全家依附矿区、连一份稳定工作都求之不得的农村女孩来说，这句话就是她这辈子听过最致命的诱惑。
然后他就把她糟蹋了。
任雪想过报警。
戴德昌说，你敢说出去，你两个哥哥明天就开除，你们全家从矿区搬走。
她就不敢了。
那之后将近两年，她成了戴德昌的私人玩物。
白天她照常端盘子拖地，晚上蒙在被子里哭，不敢出声。
她以为忍下去就能等到转正。
但戴德昌从来没打算兑现任何承诺。
真正把她往绝路上再推一把的，是1991年矿上被举报偷税漏税，上级派调查组下来。
调查组里有个人看上了任雪，戴德昌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把她当礼物送了出去。
他找到任雪，说你帮我把人陪好，调查一结束，我立马给你转正。
任雪又信了一次。
调查组走了，戴德昌还是那句话——转正的事再等等。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头狼眼里根本不是人，是可以反复交易、反复使用的工具。
她想举报，但在90年代的基层矿区，举报信要么被压住，要么转回矿里，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她想跑，但家就在矿区山脚下，她跑了，她父母和哥哥就要被报复。
她恨戴德昌，恨到骨头缝里，但她伤不了这个手握大权的人。
于是她把所有的恨，转移到了他最宝贝的东西上——他17岁的小女儿丁某某。
她找到了矿上后勤科的曹琳琳。
这个年轻人性格懦弱，暗恋她很久，对她言听计从。
她把这两年的所有屈辱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说我杀不了戴德昌，我就杀他女儿。
曹琳琳吓得发抖，但最后点了头。
两人踩点、藏扳手、藏汽油，每一步都冷静得像在排练。
那天任雪找到丁某某，说带她去山上摘野枣。
17岁的女孩毫无防备，跟着两个熟人走进了深山。
走到偏僻处，曹琳琳举起扳手砸了下去，任雪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直到人彻底不动了。
然后他们脱光她的衣服，拿走首饰，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尸体。
尸体被发现以后，警方很快确定死者是矿长女儿。
排查过程中有民警注意到，矿上后勤科的曹琳琳最近状态很怪，脸色惨白，不敢看人，夜里做噩梦尖叫。
还没来得及正式传唤，曹琳琳自己扛不住了。
他把整件事告诉了自己在医院当护士的远房表姑，表姑报了警。
警方在他宿舍床底搜出了带血的扳手、汽油桶和死者的发夹首饰。
曹琳琳当场全招了。
任雪的二哥是矿上保安，知道妹妹杀人后没有逃避，亲自带着她走进派出所自首。
审讯时任雪异常平静，不狡辩、不甩锅，把从被戴德昌侵犯到策划杀人的全部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1992年新安县中院开庭，公诉人说她手段特别残忍、社会危害极大；律师说她长期被侵犯被胁迫，主动投案，请求从轻。
法院最后的判决是死刑。
省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993年8月，任雪和曹琳琳被执行枪决。
而那个始作俑者戴德昌，因为时间久、证据不足、相关证人不愿作证，只以生活作风糜烂被降职调离，没有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这个案子过去三十多年了，每次被提起来，都有人说任雪死得冤，也有人说她杀人偿命没什么好冤的。
法理上她确实不冤，故意杀人、焚尸灭迹，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重罪。
但大部分人心里堵得慌的，不是法院判错了，是那个真正有罪的人，最后只是被挪了个位置。
他失去女儿是他这辈子最重的惩罚，但那个惩罚不是法律给他的。
而任雪，从被侵害到走上刑场，中间隔了整整两年，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挡住那个把她推进深渊的人。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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