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钱三强传》《何泽慧传》清华大学档案馆资料、中国科学院历史档案、百度百科等权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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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秋天,北平城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清华大学物理系的录取榜单贴出来了,围观的人群把告示牌前挤得水泄不通。

这一年,物理系招收的学生不到三十人,竞争异常激烈。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清瘦少年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

这个少年叫钱三强,父亲是著名语言文字学家钱玄同。

他从小在北平长大,从孔德学校一路读上来,对物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钱三强好不容易挤到榜单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自己。

可他盯着榜单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分数排名,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个位置,而在他前面,还有一个名字:何泽慧。

这是个女子的名字。在那个年代,女子能考上大学已经是凤毛麟角,能考进清华物理系更是少之又少。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女子在入学考试中的成绩,排在了全系前列。

钱三强站在榜单前,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看了很久。秋日的阳光洒在告示牌上,那三个字格外清晰。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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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个世家子弟的求学路

钱三强的父亲钱玄同,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人物,在北京学术圈里颇有名望。

钱家在浙江绍兴是大族,到了钱玄同这一代,已经完全接受了新式教育。

钱三强从小就在父亲的影响下,接触到大量新思想、新知识。

1913年10月16日,钱三强出生。父亲给他取名秉穹,后来才改名三强。

钱玄同对儿子的期望很高,但并不强迫他学文科。相反,当钱三强表现出对自然科学的兴趣时,父亲全力支持。

钱三强就读的孔德学校属于中法大学预科,用法语教学。这段经历让他的法语基础打得很扎实,为日后留学法国埋下了伏笔。

在孔德学校的两年里,他接触到了当时最前沿的物理学知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量子力学的初步理论,都让这个少年着迷。

1932年,钱三强从孔德学校毕业,顺利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那一年,他19岁。

再说何泽慧这边。

何泽慧1914年3月5日出生于江苏苏州,祖籍山西灵石。何家在山西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不少进士、举人。

到了民国时期,何家虽然离开了山西,但家族的学术传统一直保持着。

何泽慧的父亲何澄是实业家,母亲出苏州的名门。

更特别的是,何泽慧的外祖母王谢长达,是近代著名的女教育家,创办了苏州振华女子学校。

何泽慧从6岁起就在外祖母创办的振华女校读书,一直读到18岁高中毕业。

振华女校的教育理念在当时相当先进,不仅教授传统的女红诗书,更注重培养女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和科学素养。

何泽慧在这里接受的教育,为她日后的学术生涯打下了坚实基础。

何家兄弟姐妹八人,个个都有出息。大哥何泽濂后来成了气象学家,二哥何泽涌是化学家,三哥何泽普是植物学家。

可以说,何家就是个学术世家。何泽慧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从小就不输给任何男孩子。

1932年夏天,18岁的何泽慧从振华女校毕业。

她报考了两所大学:浙江大学和清华大学。临出发前,父亲还开玩笑说了一句话。

结果,两所大学她都考上了。

面对选择,何泽慧最终决定去清华。清华大学在当时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物理系更是汇聚了叶企孙、吴有训、周培源等一批顶尖学者。

对一个立志学习自然科学的女孩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1932年秋天,钱三强和何泽慧同时踏进了清华园的大门,成了物理系的同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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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华园里的四年时光

1932年的清华大学物理系,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地方。

系主任叶企孙是中国物理学界的泰斗,曾在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

他制定的教学标准极其严格,要求学生不仅要掌握理论知识,更要有扎实的实验能力。

在他的领导下,清华物理系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培养体系。

那一年,物理系八级班入学的学生有28人,其中女生只有5人。

何泽慧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在那个年代,女子学理工科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更何况是在清华这样的顶尖学府。

开学第一天,钱三强第一次见到了何泽慧。她梳着两条长辫子,穿着朴素的旗袍,坐在教室前排,神情专注。

这和当时清华校园里流行的短发新潮女生完全不同。

钱三强后来回忆说,何泽慧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静、专注、认真。

清华物理系的课程难度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除了理论物理、电磁学、热力学这些基础课程,还有大量的实验课。

每个学生都要自己动手做实验,从设计方案到搭建装置,从采集数据到分析结果,全部独立完成。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让很多学生吃不消。物理八级班入学时有28人,升大二时减到12人,升大三时又减到10人。

八名女生中,最后只有何泽慧和另外两位坚持到了毕业。

何泽慧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学生,而是真正理解了物理学的本质。

在实验课上,她的操作总是最规范的,记录的数据也是最精确的。

教授们都知道,物理系来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学生。

钱三强的学习同样优异。他的理论基础扎实,思维敏捷,特别擅长数学。

在解决复杂的物理问题时,他总能找到最简洁的数学方法。不过,在动手能力方面,他承认何泽慧确实比自己强。

清华大学实行男女生分餐制度,但按照规定,餐厅里男女生要搭配着坐。

于是,钱三强和何泽慧经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过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更多时候是各自埋头吃饭,偶尔讨论几句功课。

那个年代的清华园,学术氛围极其浓厚。图书馆里总能看到学生们埋头读书的身影,实验室里经常有人工作到深夜。

钱三强和何泽慧都是这样的学生。他们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很少参加社交活动。

1935年12月,北平爆发了一二九运动。那天,6000多名学生走上街头,呼吁抗日救国。

清华的很多学生也参加了游行。何泽慧和钱三强都看到了这场运动,内心深受触动。

可他们没有加入游行队伍,而是继续留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关心国家命运。恰恰相反,他们深知,国家要强大,需要的不仅是热血,更需要科学技术。

何泽慧后来说,她从中学时代起就立志用知识救国。这个信念,支撑着她度过了那段动荡的岁月。

1936年春天,毕业论文的时间到了。

钱三强的毕业论文由时任系主任的吴有训教授指导,题目是《研究金属钠对真空度的影响》。

为了完成这个实验,吴有训给了他一只扩散真空泵和一些玻璃管材,要他自己设计制作真空系统。

实验过程并不顺利。有一天,钱三强刚开始抽真空准备做实验,突然噌的一声巨响,整个真空系统炸得粉碎,扩散真空泵中的水银流了一地。

钱三强当时吓坏了,急忙跑去报告吴有训。吴有训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冷静地指挥他打开门窗通风,避免水银蒸气中毒。

经过分析,找到了爆炸的原因:玻璃制品的结构应力不均匀。

吴有训耐心地教钱三强掌握退火技术。后来,钱三强重新制作了真空系统,顺利完成了实验。

何泽慧的毕业论文题目是《实验室用电流稳压器》。这个题目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非常精密的设计和调试。

何泽慧花了整整几个月时间,反复测试、改进,最终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1936年夏天,毕业成绩公布了。何泽慧的毕业论文得了90分,钱三强的论文也是90分,两人并列全班第一。

另有资料记载何泽慧第一、钱三强第二,但不管哪种说法,两人的成绩都是班上最优秀的。

毕业照拍摄那天,全班只剩下10个人。何泽慧站在前排,是仅有的三名女生之一。

钱三强站在后排,戴着眼镜,表情严肃。这张照片后来被清华大学档案馆珍藏,成为那个时代的历史见证。

清华四年,钱三强和何泽慧建立了深厚的同学情谊。

可两人都是内向的性格,从未表露过任何超越同学关系的感情。在那个年代,学业才是最重要的,个人感情都要放在后面。

毕业之后,两个人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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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各一方的留学岁月

1936年毕业后,钱三强得到了北平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所长严济慈的赏识,被聘为助理研究员。可他并不满足于此,心里一直想着出国深造。

1937年,钱三强获得了去法国留学的机会。他申请到了中法庚子赔款的奖学金,前往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学习。

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伊雷娜·约里奥-居里——居里夫人的女儿,诺贝尔奖得主。

钱三强到达巴黎后,被分配跟随约里奥-居里夫妇做研究。

这对夫妇不仅是杰出的科学家,也是非常好的老师。

在他们的指导下,钱三强开始了对原子核物理的系统研究。

1940年,钱三强完成了博士论文《α粒子与质子的碰撞》,获得了法国国家博士学位。

约里奥-居里夫妇对这个中国学生非常满意,让他继续留在实验室担任助手。

再看何泽慧这边。

1936年毕业后,何泽慧原本计划进入南京的兵工署工作。

可当她去应聘时,对方一听是女生,直接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兵工署不招女性。

这对何泽慧是个打击,可她没有灰心。很快,她得知山西省政府提供去德国留学的资助,而她因为祖籍在山西,符合申请条件。何泽慧立即申请,并顺利获得了资助。

1936年秋,何泽慧启程前往德国。她选择的学校是柏林高等工业大学,专业是技术物理系的实验弹道学。

这个选择让很多人吃惊。实验弹道学是研究子弹、炮弹飞行规律的学科,与德国的军事工业关系密切。

这个专业从来不招收外国学生,更从未招收过女学生。

何泽慧找到技术物理系主任克兰茨教授,请求破例收她为学生。

克兰茨教授曾在南京兵工署担任过顾问,对中国有些了解,但还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何泽慧没有放弃。她对克兰茨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您可以到中国当兵工署的顾问,帮助我们对抗日本侵略者。

现在我为了学习如何保卫祖国而来到这里,您为什么要拒绝我。

这番话让克兰茨无言以对。他被何泽慧的诚意和决心打动,破例同意收她为学生。

在柏林高等工业大学,何泽慧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研究才华。

1940年5月,她以论文《一种新的精确简便测量子弹飞行速度的方法》通过答辩,获得了工程博士学位。

获得博士学位后,何泽慧本想立刻回国。可此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全面爆发,回国的路被切断了。

她被迫滞留在德国,不得不继续寻找研究机会。

1940年,何泽慧进入柏林西门子工厂弱电流实验室,参与磁性材料的研究。

1943年,她又转到海德堡威廉皇家学院核物理研究所,跟随著名物理学家玻特教授从事原子核物理研究。

在海德堡期间,何泽慧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她首先观测到了正负电子碰撞现象,这一发现后来被英国《自然》杂志称为科学珍闻。

这项成果在1945年和1946年的国际会议上报告后,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与此同时,远在法国的钱三强也在核物理领域取得了突破。

他在约里奥-居里夫妇的指导下,对铀核裂变进行深入研究,获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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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战火中的重逢

从1936年离开清华,到1943年,钱三强和何泽慧已经七年没有联系了。

1943年之前,德国和法国处于战争状态,两国之间几乎无法通信。

直到1943年,战争局势发生了变化,两国之间才勉强可以通信,但限制非常严格。

何泽慧给钱三强写了一封信。因为战争管制,信件不能封口,而且只能写25个法文单词。

何泽慧在信里说,她与国内家人已经中断联系很久了,询问钱三强有没有办法与国内通信,希望能帮她向家人转达平安消息。

钱三强收到这封信时,内心非常激动。七年了,他一直想知道这个清华时代的同学过得怎么样。

现在终于有了她的消息,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足以让他高兴很久。

钱三强立即回信,告诉何泽慧自己可以通过一些渠道与国内联系,愿意帮她转达消息。就这样,两人开始了通信。

起初的通信确实只是关于家人的消息,帮助彼此了解国内的情况。

可随着战争接近尾声,通信的限制逐渐放宽,两人的信件也越来越频繁,内容也不再局限于家事,开始谈论各自的研究工作,谈论对未来的打算。

通过这些书信往来,钱三强和何泽慧都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选择了同样的研究领域——核物理。这种学术上的共鸣,让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1945年,31岁的何泽慧收到了钱三强的一封特别的信。这封信里,钱三强表达了自己的感情,希望能与何泽慧结为伴侣。

钱三强的求婚信写得非常简洁,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信的大意是:感谢你给我写信。我对你有好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回国工作。

何泽慧看完信后,回复同样简洁: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等我们见面后一同回国。

两个科学家的求婚和回复,就是这样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浪漫的修饰。

可正是这种简洁,反而显得真诚动人。

1945年冬天,何泽慧独自前往法国,与钱三强见面。

这是两人七年来的第一次重逢。见面之后,何泽慧又返回德国,处理那边的事务。

1946年春天,何泽慧再次来到巴黎,这次是正式定居了。她带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简单的行李和一些研究资料。

1946年春天,钱三强和何泽慧在巴黎结婚。婚礼非常简单,没有豪华的仪式,只有几个好友见证。

对他们来说,能够在一起继续从事科学研究,就是最大的幸福。

婚后,何泽慧进入钱三强工作的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成了约里奥-居里夫妇的学生。

虽然何泽慧在德国已经获得了博士学位,并且有丰富的核物理研究经验,但她还是谦虚地从基础工作做起。

在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何泽慧展现出了惊人的实验技能。

她的实验操作极其精确,对细节的把握近乎完美。约里奥-居里夫妇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中国女科学家的才华。

1946年,何泽慧在实验中有了重大发现。她用自己改良的核乳胶探测技术,捕捉到了世界上第一例铀核四分裂的径迹。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因为在此之前,科学界普遍认为铀核裂变只会分裂成两个或三个部分。

何泽慧立即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钱三强。两人开始合作研究,对这一现象进行系统的观察和理论分析。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们不仅证实了铀核四分裂的存在,还发现了铀核三分裂现象。

1947年初,钱三强和何泽慧正式发表了关于铀核三分裂和四分裂的论文。

这一成果在国际科学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约里奥-居里夫妇向世界科学界推荐了他们的这项工作,称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该实验室最重要的成果。

西方很多报纸刊登了这一消息,标题是中国的居里夫妇发现了原子核新分裂法。

法国科学院专门为他们颁发了物理学奖。钱三强还被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聘为研究导师,这是一个很高的荣誉。

在巴黎的这段时间,钱三强和何泽慧的生活非常充实。

白天在实验室做研究,晚上回到他们在巴黎租住的小公寓,继续讨论学术问题。两个人都是工作狂,经常工作到深夜。

1947年,何泽慧怀孕了。即使在怀孕期间,她仍然坚持在实验室工作。

1948年初,女儿钱祖玄出生。月子还没坐完,何泽慧就又回到了实验室。

在巴黎的这些年,钱三强和何泽慧的事业达到了一个高峰。他们的研究成果得到了国际认可,生活条件也很优越。

如果他们愿意留在法国,约里奥-居里夫妇已经承诺会给他们提供更好的研究条件和待遇。

可是,他们心里始终挂念着祖国。

1948年,国内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内战接近尾声,新的国家即将建立。钱三强和何泽慧都意识到,这是回国的最好时机。

离开法国的决定做起来并不容易。约里奥-居里夫妇挽留他们,希望他们能继续留在实验室工作。

可钱三强和何泽慧态度坚决。约里奥-居里夫妇被他们的决心感动,不再强留,还悄悄让他们带走了一些重要的科研资料和放射性样品。

1948年夏天,钱三强和何泽慧带着出生只有半岁的女儿钱祖玄,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轮船在大海上航行了整整一个月,何泽慧抱着女儿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的海面。

钱三强站在她身边,两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回国意味着要放弃在法国的优越条件,意味着要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创事业。

然而当轮船驶入上海港口,何泽慧紧紧抓住钱三强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坚定。

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段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