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接你爸回家养老，我就从楼顶跳下去！
我爸刚出狱，我妈就用缺了一根指头的手指着我，以死相逼。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根手指头还是我爸当初打断的。
我盯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你疯了吗？你忘了他之前差点把你打死？这些年来我的抚养费他一分没掏过，凭什么给他养老！
就凭那是你亲爸，是我老公！他打我怎么了？他是因为太爱我，爱到失控懂不懂？
你要是不认他这个爸，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看着她狂热到疯狂的模样，冷静的点了点头：
行，接回来吧。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后果就行。
话音刚落，我妈瞬间就从天台栏杆边扑了过来。
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嘴角就已经快咧到耳根。
那缺了食指的右手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皮肉发疼。
我垂眼盯着她那根畸形的断指，胃里一阵翻涌。
这根手指是我爸当年打牌输了两千块，回家我妈多问了一句钱的去向，被他当场捏着指节掰断的。
那时候我才五岁，躲在桌子底下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妈疼得在地上打滚，事后还摸着我的头笑，说：
你爸是那天手气太差急火攻心，不是故意的，他还是爱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无法理解地看着我妈：
你忘了十年前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喝醉酒抄起酒瓶子要砸你头，你躲了，瓶子砸到楼下路过的王大爷，人半身不遂瘫了十年，他判了十年，现在他还没出来你就忘了？
那是意外！
我妈立刻尖叫着反驳，眼神亮得吓人：
你爸那是喝多了没准头，而且又没真的砸到我！
再说他在里面都知道给我写信报平安，那是心里有我！
我气得笑出了声。
是，他心里有你。
我小学三年级那年，我妈做饭盐放少了，他把整碗热饭扣在她头上，把她打得三天下不来床。
第二天他踹了踹我妈躺的床板，冷着脸说：
赶紧起来做饭。
她转头就跟我炫耀了半年，说：
你爸就是嘴硬心软，怕我饿着才催我起来吃饭，不然怎么不叫别人做，就认我做的饭。
那时候我看着她脸上还没消的青紫，手里攥着邻居张姨塞给我的热包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七岁那年他进去，家里天塌了。
我妈天天坐在门槛上哭，啥活也不干，就等着他半个月一封的信。
饭不做，衣服不洗，连地都懒得扫。
我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边给她煮泡面，汤洒了满手都是，烫得我直掉眼泪，她都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学费是捡废品凑的，冬天手冻得流脓，连笔都握不住。
邻居张姨看我可怜，经常给我塞热包子，李叔帮我交了三年的学杂费。
我是吃百家饭、打百家工熬过来的，考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在火锅店刷了三个月盘子挣的。
毕业两年攒了点钱，本来想带我妈离开这个破地方，她倒好，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数日历等他出狱。
我越想越心寒，别过头不想看她那张执迷不悟的脸。
我妈见我不说话，又开始抹眼泪，撸起裤腿给我看她的老寒腿：
你看我这些年没人疼，落下的毛病！
你爸在里面也遭罪了，上次来信说他干活的时候被机器绞了半只手，现在残了，打不了人了！
他都跟我保证了，出来之后好好跟我过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的不好吗？
她越说越激动，又作势要往栏杆边冲：
你要是不答应接他，我现在就跳下去，我活着还有什么劲！
我盯着她的动作，从最开始的愤怒、胸口发闷，到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么多年了，我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麻木：
行，你想接就接吧，我不管。
我妈瞬间就乐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蹦着往厨房跑，翻箱倒柜找之前囤的冻排骨，嘴里念叨着：
你爸最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待会还得把他的被褥抱出去晒一晒，潮了他睡不惯。
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见我站着不动，还开始催促：
你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摘菜啊！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自己只有五平米的小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哼的不成调的老歌，满心满眼都是她盼了十年的好老公。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胳膊上小时候拦我爸打她被烟头烫的疤，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准时拎着通勤包出门，刚摸到玄关的门把手，一只手猛地横过来拦住了我。
我抬头，就看见我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高兴：
你去哪，今天不是要去接你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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