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攥着离婚证,手心全是汗。

张高飞站在三米外,一直低着头。

他说“对不起”时声音很小,我没应声。

转身往外走时,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我掏出手机,给中介发了条消息:“房子挂出去吧,租。”

发完,我抬头看天。七年前嫁给他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走到这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出租车。车子刚开出两条街,手机响了。

是张高飞。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欣妍,你……你真要租?”

“离都离了,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我愣住了。

张高飞跪在门口,眼眶红得像兔子:“罗欣妍,那是我爸妈养老的唯一房子!

他身后,站着前公婆赵美兰和张根宝。

老太太一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欣妍,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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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张高飞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五,在城里一家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稳定。我妈托人介绍,说有个小伙子老实本分,家里条件虽然差点,但人靠谱。

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吃了一碗面。

八块钱的牛肉面,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全夹给了我。

“你吃,我不爱吃这个。”

我当时觉得,这人挺实在的。

处了一年对象,两家开始商量结婚的事。

我爸妈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就我这一个闺女。他们说,既然要结婚,就得有个像样的家。

我爸把老家两套拆迁房卖了,凑了一百多万,在城里全款买了套三居室。

陪嫁房,写你名字。”我爸把房产证递给我时,手都在抖,“闺女,这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你可得好好过日子。

我抱着房产证,哭了一晚上。

张高飞家拿不出彩礼,我妈也没计较,说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婚礼办得简单,但我觉得挺幸福。

婚后公婆从农村搬来同住,说要“帮我们照应”。

我没多想,觉得老人来住也正常。

可住着住着,味道就变了。

赵美兰是个精明人,表面上一口一个“欣妍辛苦”,背地里把家里的事全揽在手里。买菜、做饭、管钱,样样都要插一手。

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张高飞九千。

按说两个人过日子,怎么都够了。

可我发现,每个月到了月底,卡里就剩几百块。

我问张高飞,他支支吾吾说“日常开销大”。

后来我才知道,他每个月偷偷给老家转两千块钱,说是“孝敬”。

我没说什么,觉得孝顺父母是应该的。

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不咸不淡的。

直到半年前,我查银行卡余额时吓了一跳。

我们攒了三年打算换车的钱,少了二十万。

我拿着银行流水问张高飞,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个……英华买房首付不够,我借了她一点。”

“一点?二十万是一点?”

张高飞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小姑子张英华,在老家谈了个对象,男方要求在县城买房。她手里没钱,就打起了我们的主意。

赵美兰知道这事后,不但没觉得不对,反而说:“你妹妹有难处,你们当哥嫂的,帮一把怎么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

这二十万是我和张高飞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连商量都没商量就转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跟张高飞大吵一架。

他坐在沙发上,闷着头说:“那是我亲妹妹,我能不管吗?

“你管你妹妹,谁来管我们这个家?”

他不说话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他开始晚归,有时候十点多才回来。问他干嘛去了,就说加班。

工资也不再上交了,说“各管各的”。

我去查他的转账记录,这才发现,这几年他零零碎碎转给婆家的钱,加起来已经超过五十万。

有给小姑子买房的,有小舅子结婚的,还有公婆“看病”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拿到第一份工资就开始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些转账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掉在纸上,把那些数字洇花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这些年,我拼命赚钱养家,他却在拼命把钱往他家里搬。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02

我提出离婚那天,张高飞愣住了。

“欣妍,你别闹。”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就因为那二十万?我……”

“不只是二十万,”我打断他,“你看看你这些年转出去的钱,五十三万八。”

他的脸白了。

赵美兰知道我要离婚后,先是骂我“不知好歹”,然后又说:“你要离也行,这房子得分一半给我儿子!”

我笑了。

“这房子是我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你们家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儿子住了七年!”

“那你问问你儿子,这七年他交过一分钱房贷吗?这房子是全款买的,用的是我爸妈卖房子的钱。”

赵美兰气得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办离婚手续那天,张高飞全程低着头。

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他说“没意见”。

财产都分清楚了,各自的东西各自拿走。

我走出民政局时,他叫住了我。

欣妍。

我转身。

“对不起。”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单位附近的一间出租屋。

三十平,一室一卫,除了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七年。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换来了一纸离婚证。

第二天,我给中介打了电话,让他们把陪嫁房挂出去出租。

那套房子我暂时不想住,也不想卖,租出去收点租金也好。

中介说房子地段好,应该很快就能租出去。

我没多想,挂断电话就忙别的去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张高飞就跪在了我门口。

“欣妍,那是我爸妈养老的唯一房子!”

他这么一说,我愣住了。

“你爸妈养老?那是我爸妈买的房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赵美兰站在后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欣妍,我们在那儿住了七年,你让我们去哪儿?”

“回老家啊,你们在老家不是有房子吗?”

“那个老房子早不行了,”张根宝闷着头说,“漏雨又漏风,怎么住人啊。”

我盯着他们三个,突然明白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打算走。

这七年,他们早就把那套房子当成了自己的。

我想起有一次我加班回来,听见赵美兰在打电话:“对,以后这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她开玩笑。

现在看来,她是认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高飞。

“你起来吧,别跪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就跪着吧。”

我转身进了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张高飞在外面喊:“欣妍,我求你了,那是我爸妈唯一的依靠!”

我没应声。

赵美兰的声音也传进来:“儿啊,别求她了,她不讲理!”

“妈,你别说话!”

“怎么?我说她还说不得了?”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我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不想听。

也懒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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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时,门口已经没人了。

地上留了一滩水渍,像是哭过的痕迹。

我没细看,转身锁好门,下了楼。

到了公司,我泡了一杯咖啡,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中介小刘打来的。

“罗姐,昨天有客户看了你的房子,挺满意的,想签合同。”

“这么快?”

“是啊,那大姐带着两个孩子,说就想找个环境好的地方住,看了好几家都不满意,一进你家就看上了。”

“行,那约个时间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复杂。

那套房子,我很用心地装修过。

客厅的窗帘是我挑的,厨房的瓷砖是我选的,连阳台上的花盆都是我一个个淘回来的。

现在,要租给别人住了。

下午三点,中介带着客户来了。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大姐您好,我叫刘桂芳,”她笑着伸出手,“听说您这房子要租?”

“对,坐吧。”

我们坐在中介的办公室里,聊了聊租金和租期。

她说她老公在这边打工,她也过来了,想在城里安个家。

“两个孩子在这边上学,得有个地方住。”

我看她说话的样子,不像坏人。

“行,那就签合同吧。”

签完字,刘桂芳笑着说:“罗妹子,您这人心善,房子我一看就喜欢。”

“喜欢就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她又叫住我。

“罗妹子,有个事想问问您。”

“您说。”

我听中介说,这房子是您的陪嫁房?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怎么舍得租出去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刘桂芳看我表情不对,也没再问,只说:“那您放心,我一定把房子照顾好。”

回到家,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

手机响了,是张高飞。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条微信:“欣妍,能谈谈吗?”

我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没什么好谈的。”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房子的事。

可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血汗钱买的,跟他们家没半毛钱关系。

凭什么他们住了七年,就觉得是他们的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来。

04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对账,前台说有人找我。

“谁啊?”

“一位阿姨,说是您婆婆。”

我愣了一下,说:“让她进来吧。”

赵美兰走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她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欣妍,我来找你谈谈。”

“谈什么?”

“房子的事。”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赵阿姨,我们已经离婚了,房子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没什么好谈的?”她一下急了,“那房子我住了七年,我在上面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光装修就花了八万!”

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我桌上。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涂料三千、瓷砖五千、卫浴六千、橱柜一万……

加起来,刚好八万。

“你这装修,问过我吗?”

“我……”

“你装修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赵美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阿姨,我这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买来就能住。你花的这八万,是换了个厨房的橱柜,重新贴了一层墙纸。这些东西,你要拆走可以,但你别跟我说这房子是为你装修的。

赵美兰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的户口,什么时候迁进来的?”

她一愣。

“我问过了,你偷偷把户口迁到了我的房子里,对吧?”

“我……我就是想方便看病!”

“看病?你老家也有医院,犯得着把户口迁到我家?”

赵美兰不说话了。

“赵阿姨,我也不想跟你撕破脸。房子是我的,该怎么处置,我说了算。你要是再闹,我就报警了。”

她脸色一变,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罗欣妍,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们家这些年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不是应该的吗?你嫁到我们家,你的钱不就是我儿子的钱?”

“法律不是这么规定的。”

赵美兰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过我桌上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

“罗欣妍,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愣了半天。

打了一天电话,张高飞一个都没接。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把碎玻璃捡起来,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这七年,我大概就是那个杯子吧。

被他们摔碎在地上,然后被随手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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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签合同那天,赵美兰又闹了一场。

这次她带了张英华,母女俩堵在中介公司门口。

一看见我,赵美兰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喊:“这房子是我家的!罗欣妍骗我儿子离婚,还要抢房子!”

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看。

刘桂芳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边,脸上写满了尴尬。

中介小刘赶紧过来拉人:“阿姨,您别这样,有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张英华也指着我的鼻子骂:“罗欣妍,你不是人!你把我哥害惨了!

我站那儿,看着她们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房产证,举起来。

“各位,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陪嫁房,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跟她们家没有关系。”

说完,我把房产证翻开,给周围的人看。

“离婚的时候,法院判得很清楚,这套房子归我。”

赵美兰急了,站起来就要抢房产证。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赵阿姨,你再闹我就报警了。”

你报!你报啊!我怕你不成?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问清楚情况后,警察对赵美兰说:“阿姨,这房子是人家的,你有什么纠纷可以去法院,不能堵门闹事。”

赵美兰气得脸发青,但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张英华走了。

临走时,她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签完合同,刘桂芳有些犹豫:“罗妹子,这房子……我住着会不会惹麻烦?”

“不会,我来处理。”

“可是……”

“放心,该签的合同都签了,有什么问题你打我电话。”

刘桂芳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领着两个孩子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看我。

我冲她笑了笑,让她放心。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浑身累得像散了架。

我接了。

“嗯。”

“我妈她……”

“你妈她今天去中介闹了,你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欣妍,我……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