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屋顶上的雪越积越厚,一层压着一层,下面的被压实了,上面的还是蓬松的。瓦片本来是有弧度的——中间高,两边低,像鱼鳞一样排列着。雪落上去以后,顺着瓦片的弧度堆积起来,把那个弧度压得更明显了:中间高高隆起,两边缓缓滑下去,像一个正在沉睡的人的脊背。雪不知道瓦片有弧度,它只是随便落,但落着落着,就把瓦片沉睡的弧度给压了出来。那是瓦片最舒服的姿势,像一个人侧卧着,蜷着身体,盖着厚厚的白棉被,睡得很沉。屋檐下,冰凌垂着,晶莹剔透,水滴从冰凌尖上慢慢滴落,啪嗒,啪嗒,像是在给屋顶打着催眠的节拍。雪还在落,屋顶还在睡。这个冬天,它可能要睡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