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个大学生聊天,我随口问现在一个月生活费多少,他说三千左右。
我:夺少?!
他说这个生活费在同学里只能算中等水平啊。
我想起我读书那会儿大概2013年的样子,生活费六百还是八百来着,吃饱没问题,但偶尔跟同学出去搓一顿就有点捉襟见肘,不过现在膨胀的这么快嘛?
于是就跟朋友聊起这个话题,今天的一万块钱,放到2000年,大概值多少钱?有人说五六千,有人说两三千,吵半天没结论。
其实这问题压根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因为用不同的尺子去量,结果差得离谱。
国家统计局有个指标叫CPI,盯着老百姓日常买的几百种商品和服务,猪肉鸡蛋青菜理发坐公交……每个月算一次整体涨了多少。按这个指标,从2000年到现在,物价累计涨了大概60%多。也就是说今天一万块能买到的东西,搁2000年花六千就够了。
这个数据没问题,全世界都这么算,但它是个大杂烩式的平均数。好比你期末考试,语文考了90分,数学考了30分,平均60,及格了,但你能说自己成绩没问题吗?
那如果跳出这个平均数,拿具体的东西单独来算呢?
2000年的时候,猪肉大概三四块钱一斤,鸡蛋两块多。现在猪肉正好赶上低谷期,成都这边零售十块出头,鸡蛋五六块,大致涨了三到四倍。按这个算,今天的一万块在2000年大概值两千五到三千块。
用工资来算,2000年全国城镇职工平均年薪9371块,月薪781。今天城镇非私营单位年均工资将近13万,涨了差不多14倍。换句话说,2000年月薪781的人,在人群里站的位置,跟今天月薪一万的人差不多。
听着有点不合理,但仔细想想,那时候挣七八百的人不觉得自己穷,今天挣一万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富,就是这么回事。
再用房价算。
2000年北京三环边上,商品房大概两三千一平米,胆子大的四五千能买到不错的位置。到今天,就算经历了这两年的下跌,三环随便一个老破小还是三四万起步,涨了十几倍。
按这个算法,今天的一万块钱放在2000年,也就值个七八百块。
所以答案来了,官方说值六千,猪肉说值三千,工资说值七八百,房子说值七八百。从六千到七八百,全看用哪把尺子来量。
为什么尺子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因为过去超发的货币,没有平均流向所有人间烟火。钱从印出来到大家手里,中间隔着好几道坎。央行放水,先流到商业银行,商业银行放贷款,贷给谁?贷给能抵押的。什么东西最好抵押?土地和房子。
所以水先浇到了地方政府和开发商头上,开发商拿地盖楼,地方政府卖地搞基建,钱在这个圈子里转了好几圈,地价推房价,房价推地价,越转越大。等这些钱终于以工资形式流到普通人手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手第四手了,而这时候房价早就被前面几手给推上去了。
拿到涨过工资的钱,面对的是涨得更快的资产,起跑线就不一样。
猪肉鸡蛋是消费品,涉及底层生存,它不敢承载太多的货币溢出。而房子是资产包,是过去二十年中国最大的货币蓄水池。用消费品去量,钱贬值慢,用资产去量,钱贬值快。
这就是为什么GDP翻了好几番,大部分人的体感却没那么明显。
聊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既然钱一直在贬值,那对普通人来说,是不是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加杠杆,有钱就花,甚至借点钱也无所谓,反正利率会被通胀抹平?
这个逻辑在过去成立,但在未来就危险了。
过去二十年,钱贬得猛,但城市化从百分之三十几干到百分之六十五,房地产狂飙,基建天量投入,外贸顺差堆起来,货币供应量从十几万亿到三百多万亿。资产在膨胀,整个盘子在往上走,所以回头看会觉得当年的钱太不值钱了。
在那个年代,花钱甚至借钱是理性的,因为明年你能挣更多,钱放着反而亏。
所以回头看过去二十年,真正赚到钱的是敢加杠杆的。2005年借钱买房的,2010年贷款扩厂的,2015年加仓资产的,这些人在当时看都有点疯,回头看全是赢家。
反而是那些老老实实存钱,赚辛苦钱的人,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被通胀吃掉一大半。
现在呢?局面完全变了。人口开始缩了,城市化接近天花板,房地产从发动机变成了拖累,地方债一屁股。
未来大概率是这个剧本,通胀温和甚至偏低,但收入增长也慢下来了。今天的一万块到2046年可能还相当于五六千,钱没那么不值钱了,但问题是大家伙儿也不再有过去那种工资年年涨的红利。
这时候及时行乐的逻辑就反过来了,过去花掉的钱明年能挣回来,现在花掉的一块钱,未来未必能再挣回来。
2021年之后还在高位冲进楼市的,高位加杠杆扩张的,现在什么处境不用多说。许家印杠杆加到天上去了,最后把自己加到大牢里了。杠杆这个东西,顺风的时候是翅膀,逆风的时候是棒槌。
过去二十五年,所有人都被“钱放着就是亏,胆子大就是赚”这个经验给教育了。这条经验帮上一代人发了财,也会变成下一代人最贵的学费。
我经常听身边朋友讲“早知道当年就买啥啥干啥啥了”,但接下来二十年,最危险的可能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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