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心情,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
低沉的男声,和我记忆中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声音截然不同。
我推门进去,陈致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文件,金丝眼镜下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他没有抬头,办公室里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董,您找我。”我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他这才像刚发现我一样,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我身上,平静得没有波澜。
“是你啊。”
他说。
就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慢慢地割。
是我啊。
那个在你心跳停止时,给你做心肺复苏,哭着求医生救你的人。
那个在你手术室外守了一夜,刷爆了自己所有积蓄的人。
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是你啊”。
“S市的项目,你跟得不错。”他拿起一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这个季度的项目奖,财务会给你加上。”
我愣住了。
他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钱呢?那救命的两万块呢?
我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我的钱”就在舌尖上打转,可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上位者天然的威压,仿佛我只要一开口提钱,就是玷污了当初救人的那份纯粹。
“还有事?”他见我站着不动,眉毛微微蹙起。
“没……没有了。”我几乎是狼狈地挤出这几个字。
“那就出去吧。”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工作,仿佛我只是一个进来送文件的普通员工。
我转身,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就在我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再次开口。
“江月。”
我的身体一僵,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我猛地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孙菲那个项目,你多帮衬着点。她虽然有冲劲,但经验不足。”
希望的火苗,“噗”的一声,被彻底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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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忘了,他根本就是不在乎。
他不仅不在乎那两万块钱,更不在乎我的处境,他甚至还要我,去帮那个处处羞辱我的孙菲。
这是何等的讽刺。
“好的,陈董。”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让我窒息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孙菲正被一群人围着,像个骄傲的孔雀。
“陈董真是太看重我了,这么重要的项目都交给我,还特意叮嘱江月协助我呢。”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那可不,菲姐你能力强,又会来事儿,不像有的人,只会耍嘴皮子。”
“就是,花了点钱就以为能当上老板娘了?做梦!”
我面无表情地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光让我眼睛生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月月,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你上次说要带我去旅游,什么时候呀?我跟你王阿姨她们都说好了,她们可羡慕我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该怎么告诉她,旅游去不成了,她的女儿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该怎么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公司里,不过是一个人尽可欺的冤大头。
就在这时,一个内部邮件弹了出来,标题是《关于“S市开拓项目”组人员任命通知》。
项目负责人:孙菲。
项目组员:江月,……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孙菲之后。
这封邮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他不仅要我忍,还要我跪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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