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这个采访,是因为一个偶然的电话。
那天深夜十一点多,我接到大学室友林岚打来的电话。她在那头哭了很久才开口,说她出轨了,对方是公司的同事,关系维持了八个月,丈夫上周发现了,孩子被婆婆接走了。她问我:"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女人?"
我没回答上来。
我做情感类纪实写作已经十年,写过太多婚姻里的故事,可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突然想知道,那些走到出轨这一步的女人,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最后又想明白了什么。
我用了一年零三个月,陆陆续续采访了五十个出轨的女人。
她们有的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我,有的是看到我在公众号上的征集贴主动联系。年龄最小的二十六,最大的五十二。有大学老师、医生、家庭主妇、银行柜员、超市收银员、企业高管。她们坐在我对面的时候,多数人最先做的事是低头搅咖啡,或者反复擦手机屏幕。
我记得第一个来的,是个叫苏雯的女人。三十八岁,结婚十一年,丈夫是搞工程的,常年在外。
她跟我说,她出轨的男人是儿子的钢琴老师。
"他第一次来家里上课,看见我在厨房切水果切到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苏雯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我老公从来没给我贴过创可贴。我们家药箱在哪儿,他都不知道。"
后来钢琴老师每周来两次,每次课后她都留人家吃饭。再后来,儿子去夏令营那二十天,她和钢琴老师在一起了。
"被发现那天我老公没打我,也没骂我。"苏雯捏着纸巾,"他就坐在沙发上抽烟,抽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离吧。"
我问她后悔吗。
她想了很久,说:"我不是后悔出轨,我是后悔,为什么我把一张创可贴看得那么重。"
第七个采访对象,叫陈静。她是个护士,三班倒,丈夫做销售,两个人结婚六年没要孩子。
她出轨的对象是一个住院病人的家属,比她大十二岁。
"那个老先生住院四十多天,他儿子每天来送饭,从来没缺过一次。"陈静说,"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有耐心。我们科室别的病人,家属一般来几趟就跟逃命似的。"
老先生出院那天,他儿子在医院门口等她下班,请她吃了一碗馄饨。从那碗馄饨开始,到事情败露,一共三年零四个月。
"我老公知道之后,问我那个男人哪里好。"陈静低着头,"我说不出来。他长得不算帅,也没什么钱,开个小饭馆。可他每次见我,都会问我吃饭了没有,累不累。我老公六年里没问过我一次。"
第十五个采访对象是个企业高管,叫姜玫,四十六岁。
姜玫的丈夫是个公务员,老实,木讷,结婚二十年没红过几次脸。
"我们家别人看着挺好的,"姜玫说,"我赚钱多,他顾家,孩子成绩好,房子车子都有。"
她出轨的是大学时的初恋。两个人在同学会上重逢,加了微信,断断续续聊了半年,然后就开始了。
"那个男人其实过得不如我,"姜玫说,"离了婚,工作也不太顺。我每次见他都得自己开车去,自己订酒店,自己买单。"
我问她那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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