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云娘真的来了。
她带着许明珠进了尚仪局。
十六年没见,她从庄子上的外室,变成了满头珠翠的侯夫人。
衣料华贵,被几个宫人簇拥着。
走起路来,真像已经是东宫的岳母了。
 第3章
我坐在书案后。
没有起身。
云娘脸上的笑淡了。
许明珠立刻指着我大声告状。
“母亲,昨日就是这个贱婢折辱我们侯府!”
云娘没有认出我。
当年那个被她扔进冰窖的干瘪小丫头,如今已经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六年。
她只把我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官。
云娘走上前,挡住许明珠。
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
“女人在这世道活着不容易,何必为难女人?”
听见这句话。
我脑子里闪过我娘死前那晚的画面。
柴房的烛火很暗。
娘的嘴角不断往外涌血,却死死把我挡在身后。
云娘看着我们,嘴里说的也是这句。
“姐姐别为难女人,退一步就能活。”
可我娘让出了侯夫人的位置,让出了我爹,甚至让出了院子。
退无可退,最后还是被一碗鹤顶红送上了死路。
我闭了闭眼。
云娘以为我说不出话。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只缠金线的荷包,扔在我桌上。
“看清楚了,这是当今皇后亲手绣的。”
许明珠在一旁得意地接话。
“太子哥哥亲手送给我的。”
皇后娘娘早就看中我当太子妃了,你算老几?”
我瞥了一眼那只荷包。
针脚确实熟悉。
因为那真是我亲手绣的。
可那日我为了筹办女学,让太子把荷包分给所有捐了银钱的贵女。
每人都有。
柳青禾也有一只。
我抬起眼,看向云娘。
“人人都有的东西,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皇后独宠?”
许明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云娘反应极快。
她把荷包收回去,笑得意味深长。
“皇后娘娘行事低调,我们自然不能把恩宠挂在嘴边。”
我没理会她的话。
转头让周令仪取来许明珠的才名卷宗。
直接扔在她们脚下。
卷宗散开,里面是许明珠呈上的三篇诗作。
我念出其中两句。
问她这是谁写的。
许明珠昂起下巴说是自己写的。
我告诉她。
“这两篇诗作出自前朝禁书,至于第三篇,那是太子少傅十八岁那年的旧稿。”
许明珠恼羞成怒。
她几步冲上来想撕卷宗。
“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小管事懂什么诗文!”
云娘一把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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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
“这位女官。”
“永宁侯府,不是你能得罪的。”
“这宫里大得很,少一个女官,就像井里少一滴水,没人会追究。”
我盯着她的脸。
掌心那道陈年旧疤隐隐作痛。
娘临死前,用染着毒血的指甲,在我掌心拼命刻下三个字。
活下去。
我活下来了,活得比你们都要好。
我把卷宗扫落进一旁的木箱。
“许明珠入选资格暂扣,明日重审。”
许明珠气得浑身发抖。
离开前,她故意贴近我的耳边。
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等我进了东宫,我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拔了你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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