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吉林省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
凌晨三点,吉林高速珲乌段,气温零下二十三度。
一辆面包车打着双闪停在应急车道上,司机裹着军大衣在车外来回跺脚。远处,一束光晃动着靠近——那是马洪波的手电筒。
“别急,我帮你看看。”他趴下去,积雪冰凉地浸透膝盖,手电筒咬在嘴里,扳手在黑暗中摸索。十五分钟后,发动机重新轰鸣。司机紧紧握着他冻僵的手,半天说不出话。马洪波笑着拍拍对方肩膀:“走吧,路上慢点。”
这样的深夜救援,十年里他经历过上百次。
为安全“较劲”
安图工区管养的这段路,2008年通车,在吉林高速的版图上算是“老线”了。十几年跑下来,那些弯道处的波形护栏,有的扭曲变形。
每次巡路看到这些,马洪波就难受。“一辆车好端端开着,护栏突然支出来一块,那是要命的事。”
他找过维修队,人家报价高得离谱。也试过人工敲,几个小伙子抡大锤,敲一下护栏晃三晃,累得直喘气,修好一根要半天。更麻烦的是,有些扭曲在护栏背面,人得钻进缝隙里,冬天穿得厚,钻都钻不进去。
“非得想出个办法来。”他跟自己较上劲了。
那段日子,马洪波像是着了魔。白天跑现场量尺寸,晚上趴在桌上画图纸。听说别的工区有老师傅见过类似的工具,他开着车就去了,来回一百多公里,就为了看人家半小时的操作。
最冷的那几天,他带着队员在院里试设备。零下二十摄氏度,铁家伙摸上去粘手。液压油冻得发稠,压力上不来,他就把手套摘了,光着手去拧阀门。干到后来,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往怀里捂半天才能缓过来。
队员劝他:“老马,明天再说吧。”他搓着手笑:“早点弄出来,路上就早点安全。”
一个月后,液压护栏调直器做出来了。把变形段卡进去,液压杆一顶,嘎吱吱几声,护栏恢复原样。原来四个人一天修五块,现在两个人半天干完,修出来跟新的一样平整,现在整个延吉分公司都在用。
与缝隙“较真”
龙井养护工区的库房里,有个工具箱谁都不让乱动。
里面躺着一把“刀”——确切地说,是一把专门清理桥梁伸缩缝的铣刀。样子不起眼,却是马洪波花了三个月才鼓捣出来的。
桥上的伸缩缝,一到雨季就塞满泥沙。以前工人用钢筋捅,用铲子铲,缝窄的地方手指头伸不进去,缝宽的地方又清理不干净。最头疼的是止水胶条,死死粘在钢缝里,又硬又韧,铲不动也撬不起来。
马洪波蹲在桥上看了一下午,回来画了张草图。跑到五金市场找刀头,跑了五六家,老板都摇头:“这玩意儿没现成的。”他索性钻进机械加工厂,自己车。
第一代做出来,能用了,但人得弯着腰干。干一会儿就直不起来,腰酸得不行。他又改,加长手柄,调整角度。刀轴磨损太快,换了好几种钢材都不行,最后试到SKH4A高速钢,拿去做了特殊热处理,这才满意。
前后改了七版,集成了六个精巧部件。现在清一道伸缩缝,从四小时缩到半小时。工友们说:“老马这把刀,省力,更暖心。”
他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哪段路什么病害,哪种方法省工,哪个工具用着顺手。我数了数,光现场测试记录就有87次,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页。
每一页都是他蹲在路边、趴在桥下、钻进涵洞里记下来的。
把根“留下”
马洪波带“徒弟”,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你光会干活不行,得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管这叫“1+3”——一个老师傅带三个“徒弟”,不光教技术,还教看路、教想事。
春天绿化,他领着年轻人在路边认树。“这是糖槭,那是稠李,这个是暴马丁香——开花的时候可香了,开车路过的人闻着心情都好。”他说起这些,眼睛里有光。
有个队友叫小张,刚来的时候干活毛躁,护栏螺丝拧不紧就说“差不多得了”。马洪波没批评他,而是带着他去看了三处事故现场的照片。从那以后,小张干活最细,每颗螺丝都要用扭力扳手过一遍。
“我们修的不是路,是千万人的平安。”这话马洪波总挂在嘴边。说多了,大家都能跟着背出来。但每个人都承认,这话他一直在做,不是光说的。
三年里,他带出了三个高级技工,都在各个工区当骨干。逢年过节,“徒弟”们给他发消息,他回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路上注意安全。”
守望“这条路”
天又要黑了。马洪波收拾好工具,准备再巡一趟路。
他今年四十出头,在高速上待了十年。儿子上高中了,问过他:“爸,你咋总不回家?”他想了半天说:“路上的车也要回家啊。”
这话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些年,他在路上过了六个除夕。有一年三十晚上,一辆大货车坏在路上,他陪着司机等救援,两人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分吃了半袋饺子。司机说:“兄弟,大过年的麻烦你了。”他说:“你不也在路上嘛,咱俩做伴。”
凌晨的路上车很少,车灯打出去,护栏反着光,笔直地延伸向远方。那些被他修好的护栏,一块一块连起来,像无声的卫士站在路边。
有人说马洪波是个发明家,搞了好几个实用工具。有人说他是个好师傅,带出来一帮能干的徒弟。还有人说他是劳模,该上光荣榜。
他自己不这么想。
作者:梁宇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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