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瓦那居民点燃火堆，抗议长期停电。2026年5月14日。“晚上好！您饿吗？想吃点东西吗？”克劳迪娅·阿隆索·贝坦库尔特面带温和笑意，向一名瘦削的老年男子问道。
和每周一、周五下午一样，这名天主教组织圣艾智德团体的志愿者肩挎手提袋，走在哈瓦那老城区的街头。她与这个国际团体的其他成员一道，向无家可归者分发食物，也送上安慰。该团体创立于意大利，自1992年起在哈瓦那开展活动。
4月底这个周一，现场只有3名志愿者，但食物发放得很快。不到1小时，团队就在孔波斯特拉街和圣胡安·德迪奥斯广场附近，发出了数十份三明治和一杯杯草莓酸奶饮品。三明治只是事先在慈善厨房做好的简易小圆面包。“今天我们能找到的只有面包和蛋黄酱，”贝坦库尔特无奈地说，“我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尽力而为。”
这座加勒比海岛国多年来一直深陷经济动荡，越来越多古巴人因此陷入贫困。“无家可归现象一直都存在，但现在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哈瓦那圣艾智德团体负责人伊纳里斯·苏亚雷斯·卡德纳斯说，“古巴政府长期否认这一现实，但如今已无法继续否认。”
自2025年1月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美国对古巴的制裁持续收紧。一年后，随着华盛顿对古巴实施石油封锁，当地局势迅速恶化。经济危机已经演变为一场人道与公共卫生紧急状态，而生活必需品短缺又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局面。
前景还可能继续恶化。5月17日星期日，法国航运巨头达飞海运集团和德国竞争对手赫伯罗特同时宣布，根据美国总统5月1日发布的一项新命令，暂停前往古巴的航线，“直至另行通知”。
这场全面崩塌的一个醒目迹象，是如今堵塞哈瓦那人行道、散发恶臭的成堆废弃物。由于燃料短缺，废弃物清运几近瘫痪。在中哈瓦那区，运营的社会与教育组织网络“洛约拉中心”所在大楼脚下，迪维西翁街同样未能幸免。“看看街对面那堆废弃物吧，招来害虫、苍蝇和蚊子。”
这种不卫生的环境助长了疾病传播，尤其是在雨季。2025年年底的情形，至今仍让许多人记忆犹新。“我们在11月暴发了基孔肯雅热，几乎所有同事都病倒卧床了。”这名30多岁的工作人员回忆说，“还有一位老人死于基孔肯雅热。”她接着说，登革热病例当时也大幅增加。
到12月底，古巴官方已正式记录近50000例登革热或基孔肯雅热病例，以及55例死亡。2026年初的旱季消灭了蚊虫，也让古巴人暂时得以喘息，但她提醒说：“雨季快到了，我们还得保持警惕。”
尽管疾病高峰已经过去，许多古巴人仍在承受这些热带疾病留下的后遗症。“我的手指现在还疼得厉害。”伊达尔米斯·埃尔南德斯·波索说。她在圣心教堂经营一家慈善食堂，为老年人和弱势群体提供餐食。当天早餐结束时，大约60名处境边缘的受助者刚刚用完餐。
她情绪激动地说，一场“肺炎”夺走了4名食堂使用者的生命。“我们没有给病人用的药。我们会给他们一些维生素，但只能让他们在食堂里吃，否则他们可能会拿去卖。”
病毒性肝炎“虽然基孔肯雅热和登革热现在已经得到控制，但又出现了新的病毒性肝炎。”叶尼娅·普波在电话中说。她是位于该岛北部城市卡德纳斯的“反思与对话中心”教育项目负责人，也是这一新教组织董事会秘书。
她表示，这一轮病毒性肝炎反弹，是因为“污水在街道上流淌，家庭用水又缺乏处理”。“一种疾病刚控制住，另一种又出现了。”
古巴自卡斯特罗革命以来，长期以公共卫生体系为傲，这一体系曾被认为“是本地区最好的之一，拥有精英级专业人员，并能为民众提供优质照护”。但普波说，“如今卫生状况已十分危急”。
她表示，基本药物越来越难找到，“这正把重症患者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其中包括癌症患者和慢性病患者”。
古巴医疗体系的衰退“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塞尔希奥·迪亚斯－布里克茨说。这位撰写过多本古巴人口与健康问题著作的古巴裔美国研究者表示，衰退始于“特殊时期”，也就是苏联解体后那段深度危机岁月，后来因委内瑞拉的支持而一度得到缓解。
迪亚斯－布里克茨在2021年发表于《拉丁美洲研究杂志》的一项研究中写道，2007年至2018年间，古巴关闭了32%的医院。
不过，从联合国的角度看，美国对古巴实施石油封锁对民众健康造成的影响不容否认。3名联合国专家在5月7日发布的一份新闻稿中表示：“燃料短缺正在瘫痪维持体面生活所必需的基本服务运转。”
他们还说：“这场燃料封锁，极大加剧了美国对古巴实施数十年禁运本已造成的严重后果。”联合国指出，燃料短缺“正在阻碍人们前往医院，也让儿童无法上学”。联合国援引的数据称，古巴“积压待做手术超过96000例，其中11000例为儿童”，同时“数以千计的婴儿”未能按时接种疫苗。
即便能够见到医生，古巴人也常常难以获得治疗。普波说，医院里“没有治疗高血压、糖尿病和甲状腺疾病的药，药房里连止痛药都找不到”。她本人也患有高血压。
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人道危机，古巴的教会组织仍在坚持。这些组织已成为一个失灵国家的重要补位力量，而它们维系下去的方式，是守住信仰，不让绝望吞没自己。
“危机太严重了，食物太贵了，穷人越来越多。可即便如此，2025年我们还是设法为2000人组织了一顿圣诞餐。”贝坦库尔特在圣艾智德团体所在的旧修道院里说，“我们把一切交托给上帝。信仰至关重要。没有信仰，我们什么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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