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万拿出来,不然别叫我妈!”
郑淑兰的手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
满桌宾客都愣住了。
我端着茶杯站起来,看见丈夫沈俊誉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角落里,奶奶周喜珍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低头认错。
可我笑了笑,把话筒拿到嘴边。
下一秒,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01
那天早上我其实感觉就不太好。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沈俊誉已经不在床上了。我摸到枕边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公司临时有事,晚上喜宴我自己过去。”
我盯着纸条愣了半天。
是我记错了时间。
今天是沈家老宅办喜宴的日子,说好了一起过去帮忙。
我拨他电话,没接。
又拨了两遍,还是没接。
算了。
我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挺重,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年终奖的事忙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38万。
数字挺吉利的,我却高兴不起来。
去年拿了25万,婆婆就变着法子要走了20万,说是“帮我们存着买大房子”。结果那钱到现在也没见影。
今年这事,我没跟他商量,就跟我妈提了一句。
我妈马嫣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拿主意吧,妈管不了你的事。”
我知道她为难。她嫁给了继父韩海,在那边过得不冷不热的,管不了太多。
可我还是有点难过。
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婆婆那帮忙。刚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妹妹黄思雨。
“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你婆婆今天一大早就去银行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银行实习嘛,轮岗看到她了。她跟柜员说要查你名下的账户,柜员说没本人授权查不了,她就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思雨又说:“姐,你小心点。你婆婆那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站在玄关那,半天没动。
窗外的风灌进来,冷冷的。
我一直觉得婆婆对我有意见,但没想到她连查我账户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可我又能怎么办?
离婚?
那沈俊誉怎么办。
那个在我最穷的时候,卖掉自己那辆二手车,给我凑创业启动资金的男人。
那辆银灰色的捷达,他开了五年,擦了又擦。
卖掉那天他回来,一脸轻松地说:“车嘛,以后还能买。你那个项目,我信你能成。”
就这一句话,我认定了他。
就因为这一句话,这些年婆婆再怎么刁难,我都咬着牙忍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楼。
不管怎么说,喜宴该去还是得去。
有些事,逃不了。
02
到了沈家老宅,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几个婶婶姑妈在厨房杀鸡宰鱼,油烟味混着香火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郑淑兰站在院子里指挥,看见我进门,脸上堆出笑来:“哎哟,婷婷来了。快,去把那两筐螃蟹刷了,你叔公他们点名要吃蒜蓉蒸蟹。”
“好。”
我换了鞋,挽起袖子,蹲在水池边刷螃蟹。
螃蟹夹子乱挥,我小心地捏着壳,刷完一只扔进桶里。
郑淑兰在旁边打转,一边跟人说话,一边往我这边瞟。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佳妮来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几个橘子。
“妈。”她喊了一声,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没正眼看我。
郑淑兰连忙迎上去:“哎哟,你大着肚子过来干啥?别动了胎气。”
“没事,我老公送我来,他去停车了。”
“那你坐着,别干活。”
沈佳妮剥了个橘子,橘子皮的味道飘过来,跟我手上的蟹腥味混在一起。
她吃了两瓣橘子,忽然说:“嫂子,听说你今年拿了不少钱?”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还行。”
“还行是多少?妈说三十多万。”
我没接话。
郑淑兰在旁边咳了一声:“佳妮,别瞎问。”
“怎么就是瞎问了,我又不找嫂子借钱,关心一下嘛。”
我没吭声,继续刷螃蟹。
过了一会,沈佳妮的丈夫也来了。那人姓秦,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话不多,进门就帮着搬桌子。
下午四点多,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郑淑兰把我叫到里屋,关上门,脸上还带着笑。
“婷婷啊,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今年这喜宴,你看排场够大吧?请了十几桌亲戚。”
“嗯,挺热闹的。”
郑淑兰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妈为啥办这么热闹?还不是给你长脸。让亲戚们看看,我们沈家娶了个好媳妇,能挣钱,也孝顺。”
我心里有点发紧。
“所以呢,”她顿了顿,“你那个年终奖,拿出来,妈帮你保管。你看看,以后我们买个大点的房子,你跟俊誉也好有个更好的地方住。”
“妈,那钱我打算先旅游散散心,再商量怎么花。”
“旅游?”郑淑兰脸上的笑僵了,“你现在去旅游,亲戚们看见了怎么想?说我们沈家养了个会花钱的媳妇。”
“我自己挣的钱,花一点去旅游,应该没什么吧?”
郑淑兰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黄思婷,你是不是觉得你有钱了,就不把妈放在眼里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交出来。不然这喜宴,你别指望我好脸色待你。”
说完她就拉开门出去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一个人站在那,手里还攥着刚洗完螃蟹时湿漉漉的围裙。
窗外传来亲戚们的笑声和碰杯声。
我攥紧围裙。
忍了三年了。
这一回,还要忍吗?
03
晚上六点多,沈俊誉才来。
他换了一件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门就开始跟亲戚们打招呼、敬烟。
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他走过来的脚步有点急。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俊誉避开我的目光:“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那脾气。回头我劝劝她。”
“你怎么劝?”
“我……我回头好好跟她说。”
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
我忽然觉得有点累。
“嫂子,过来搭把手,这个菜盘子太重了。”小姑子沈佳妮在堂屋里喊我。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摆上桌。
宴席开了。
院子里摆了五张大圆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凉菜热菜一道道端上来。
郑淑兰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外套,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我跟沈俊誉坐在主桌,旁边是奶奶周喜珍。
奶奶今年七十二了,平时住在乡下,不常来城里。她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褶子,但眼睛还算亮。
她坐在那,一句话不说,就是看着满桌子的人。
沈俊誉给她夹菜:“奶奶,您尝尝这个红烧肉,炖得挺烂的。”
奶奶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
我也给她夹了一块鱼:“奶奶,吃点鱼。”
奶奶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那眼神里,好像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宴席吃到一半,郑淑兰开始挨个敬酒。
敬完大姑子、二舅妈、小表叔,终于走到我们这桌。
她端起一小杯白酒,脸上的笑容堆起来了。
“各位亲戚,今天这顿,大家吃好喝好啊。我郑淑兰没啥本事,就是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妇,一年挣几十万,比我们家俊誉挣得还多。”
四桌亲戚都安静下来,看向我。
郑淑兰继续说:“所以说啊,儿子有没有出息不重要,得找个好媳妇。像我们婷婷这样的,能挣钱还孝顺,不容易啊!”
有几个亲戚稀稀拉拉地鼓掌。
我头皮发麻。
我知道她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最后那一下。
果然,郑淑兰喝掉那杯酒,放下空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
“所以婷婷啊,你那38万年终奖,到底准备怎么安排?跟大家说说,也让亲戚们高兴高兴。”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沈俊誉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没看他。
奶奶周喜珍忽然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郑淑兰笑着说:“妈,您有什么意见?”
奶奶没理她,只是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想站起来。
腿有点发抖。
但我还是站起来了。
04
“妈,这件事,我先说两句。”
我端着茶杯站起来,声音还算稳。
郑淑兰见我没发脾气,脸上笑得开了花:“好好好,你说。”
“这38万,确实是今年的年终奖。”
“对对对,婷婷就是能干。”郑淑兰打断我,朝四周的亲戚说,“你们看看,多好。”
我没理会她,继续说:“我跟俊誉结婚三年了,我的工资卡一直是放在妈那保管的。”
这句话说完,几个年轻点的亲戚愣了一下。
大舅妈低声问了句:“工资卡都给婆婆管?”
郑淑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哎呦,年轻人不会理财,我帮他们管着。你们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花钱没数。”
“那挺好的。”我说,“妈辛苦了。”
郑淑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亲戚们交头接耳起来。
有几个年纪大的,在那点头:“淑兰是能干没错。”
也有人没说话,眼神在郑淑兰和我之间来回转。
“所以这38万,我打算……”
我话说到一半,郑淑兰抢过去:“当然是交给妈保管啊!你们小两口以后要买房子、生孩子,这钱妈帮你们存着。”
沈佳妮在旁边搭腔:“我妈多疼你,嫂子。换别人家的媳妇,婆婆才懒得管。”
端着手里的茶杯,低头看了看里面的茶叶。
茉莉花茶,水快凉了。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嫁过来那天。
那天敬茶的时候,我也端着一个茶杯,里面的茶是热的。
郑淑兰接过去,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好儿媳妇。”
三年了。
茶凉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沈俊誉。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笑了笑。
“妈,这杯茶敬您。感谢您这三年的操劳。”
我端着茶杯,敬了她一下。
郑淑兰愣住了。
满桌的亲戚也愣住了。
有几个在小声嘀咕:“这怕不是要认怂了?”
“常理,婆婆都开口了,做儿媳妇的能有啥办法?”
“就是,反正钱迟早是她的,给谁不都一样。”
我听见了这些议论。
但我不在乎。
我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奶奶周喜珍。
奶奶嘴唇抿着,手摁在桌面上,像是在等什么。
我收回目光,伸手拿起桌上的话筒。
话筒发出“嗡嗡”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郑淑兰皱眉:“你拿话筒干啥?说两句就行了。”
“妈,我还有几件事想说一下。趁着今天大家都在,说清楚。”
郑淑兰脸色变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不,”我说,“就在这里说,开诚布公,也免得以后再有什么误会。”
几个亲戚开始好奇了。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有人放下筷子看我。
沈俊誉拉了拉我的手,小声喊了句:“婷婷……”
我对着话筒,开了口。
05
“第一件事。”
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四十多个亲戚全安静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