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年,分房睡的老公半夜敲响我的房门。 “帮我拍个照。”他撩起睡衣,露出八块腹肌。 十分钟后,网恋男友发来一张腹肌照:“宝宝,喜欢吗?” 照片上的腹肌侧面,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好家伙,我那个高冷老公,居然就是网上叫我“宝宝”的粘人精?
陆寒州被我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看到我坐在地上,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坐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
“山庄的客房,”他说,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昨晚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回来的。”
昨晚。喝多了。送回来。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你送的?你一个人送的?你没对我做什么吧?”我一连串地问,声音越来越尖。
陆寒州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他反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穿着,虽然皱巴巴的但都还在。我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刻紧张起来——如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锁骨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开口问,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周的电话。
“田田!你醒啦!”小周的声音大得能从话筒里蹦出来,“你快看手机!我给你发了个视频!昨晚的!你一定要看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视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自己看嘛!看完你就知道昨晚多精彩了!田田你太牛了!”
小周挂了电话,我点开微信,看到她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时长三分十二秒。
我点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让我恨不得当场去世。
视频是从某个同事的手机拍的,画面晃晃悠悠的,但能清楚地看见包厢里的一角。我整个人挂在陆寒州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陆寒州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在试图把我从他身上扒下来,但显然没有成功。
视频里传来同事们起哄的笑声。
然后,我听见自己用那种喝醉了之后特有的、黏黏糊糊的声音说:“老公……你别推开我嘛……”
陆寒州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温柔,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陆总判若两人:“宝宝,你看看我是谁?”
宝宝?
陆寒州叫我宝宝?
视频里的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你是深海不眠呀……你是我的老公呀……”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起哄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脸烧得能煎鸡蛋。我不敢看陆寒州,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的,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昨晚为什么不推开我?”
陆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底石化的话。
“我推了,你没推开。”
我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社死了。彻底社死了。我在全公司面前,在合作方面前,抱着我名义上的丈夫喊“老公”,还暴露了“深海不眠”的身份。
这大概是我二十四年人生中最社死的一刻,没有之一。
不对,还有更社死的。
陆寒州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他的衬衫还是皱的,头发还没有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田田,”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个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我没法再装下去。
“……你敲我门让我拍照那天晚上。”我小声说。
陆寒州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带着释然的笑。
“所以你这一个星期,”他说,“都是在耍我?”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江田田,”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星期,我快被你折腾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情绪。
我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你活该,”我说,声音带着鼻音,“谁让你骗我的。”
陆寒州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冰雪消融后的春天。
“好,”他说,“我活该。”
他的手从我的下巴滑到我的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眼角。
“那现在,”他说,“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了吗?”
那天从温泉山庄回来的路上,我全程把脸埋在围巾里,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小周坐我旁边,一直在给我发微信,内容从“天哪田田你居然是陆太太”到“你瞒了我一年你良心不会痛吗”到“所以你那个网恋对象深海不眠就是陆总本人??这也太甜了吧”,最后总结陈词:“田田你给我从实招来!”
我回了一个字:“救。”
小周发来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更可怕的是公司的微信群。虽然没有人敢直接在群里发那段视频,但私底下的小群已经炸了锅。有人发了截图,有人做了表情包,还有人开始扒我和陆寒州的“恋爱史”——虽然这段“恋爱史”大部分都是他们现场编的。
“我就说江主管每次去盛恒对接都打扮得那么好看,原来是有情况!”
“怪不得上次陆总来咱们公司开会,眼睛一直往项目部的方向瞟。”
“等等,所以江主管这一年的单身人设是假的?她已婚?老公是陆寒州??”
我默默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到了公司楼下,我正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大楼,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寒州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
“上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属。
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同事在附近,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干嘛?”我压低声音,“你是嫌我不够社死,想再添一把火?”
陆寒州发动车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老婆下班,有什么问题?”
我瞪了他一眼,但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陆寒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侧脸线条流畅而冷峻。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抱着我的样子,叫我“宝宝”的声音,还有今天早上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神。
“陆寒州,”我开口了。
“嗯。”
“你说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回家说。”
到家之后,我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抱着靠枕,做好了听他解释的准备。陆寒州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到我面前,然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但比我们这一年来坐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近。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
“从哪里开始说?”他问。
“从头,”我说,“从最开始。”
陆寒州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开始,”他说,“是一年前的相亲饭局。”
我愣了一下。那场相亲饭局我记得很清楚。两家人约在一家高级餐厅,我爸我妈我叔叔我婶婶全来了,排场大得像在谈并购。陆寒州坐在我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排。
整顿饭他大概说了不到十句话,我跟他敬酒的时候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就端着杯子点了点头。我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人什么毛病?长得好看就可以这么没礼貌?
“那顿饭,”陆寒州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但你看我的时候,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怕不是个面瘫’。”
我的嘴张成了O型。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的想法?”
“因为你的表情太好懂了,”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被冒犯了。
“然后呢?”
陆寒州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水杯,声音低了下去:“然后我就想,这个女孩子,我想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你不喜欢我这样的,”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吃饭的时候,你跟你闺蜜打电话,我在洗手间门口不小心听到的。你说‘那个陆寒州冷得像块石头,我要是嫁给他还不如单身’。你闺蜜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你喜欢温柔的、体贴的、会哄人的。”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所以你……”我试探着说。
“所以我决定换一个策略,”陆寒州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不喜欢高冷的,那我就表现得更冷一点。你不喜欢我这样的,那我就先让你讨厌我,然后再让你慢慢发现我不是那样的人。”
“等等,”我打断他,“你这是什么逻辑?你不应该表现得更温柔一点来吸引我吗?你故意表现得更冷,这是什么操作?”
陆寒州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表情居然有点无辜:“我咨询过我的助理,他说欲扬先抑的效果更好。先让你对我没有任何期待,然后我再慢慢对你好,你就会觉得惊喜。”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不是对“追女生”这件事有什么误解?
“所以契约婚姻也是你提的?”我问。
他点头:“我说服了两家的长辈,说先试婚一年,如果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就好聚好散。你爸觉得这个方案稳妥,就答应了。”
“那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聚好散?”我盯着他。
陆寒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走。”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我抱着靠枕的手收紧了,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网上那个你呢?”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深海不眠,是真实的你吗?”
陆寒州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深海不眠,是我。”他说,“那个在网上跟你说早安、跟你说晚安、会因为你一句不开心就着急半天的男人,是我。那个在咖啡厅楼下等你、在便利贴上写字、半夜还在想你说了什么话的男人,也是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江田田,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演。白天演高冷,晚上在网上演温柔。可演着演着我就分不清了——到底哪个是演,哪个是真的。后来我想明白了,网上那个我才是真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你面前做那个我。”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我的声音带着鼻音,“骗了我一年?”
陆寒州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
就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
这三个字反而让我更想哭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陆寒州,你不累吗?白天当冰山,晚上当暖男,你不累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累,但值得。”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陆寒州慌了。他从来没见过我哭,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哭着的女生。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又坐下,伸手想去拿纸巾,又把水杯碰倒了。
我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哭着哭着就笑了。
“你过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拿起靠枕砸了他一下:“你这个大骗子!”
他没躲,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陆寒州判若两人。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有力。
“我错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和“深海不眠”发给我的语音里一模一样,“我不该骗你。但我不后悔。”
“你凭什么不后悔?”我闷闷地说。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说,“你可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一年前那个相亲饭局上,陆寒州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我大概会觉得他不错,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他偏偏用了一种最笨的方式,先让我讨厌他,再让我慢慢发现他的好。
这个男人,追女生的方法真的很烂,但他的真心,我感受得到。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寒州。”
“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也知道你就是深海不眠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让我震惊的答案。
“你发那条语音说‘老公早上好’的那天早上。”
我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你那天就知道了?”
“嗯,”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发语音。那天你当着我的面发语音,我就知道你在试探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我好奇,”他说,“我想看看我的小妻子,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我瞪大了眼睛:“所以这一个星期,是你在看我演戏?”
“互相演戏,”他纠正我,“你演你的,我演我的。”
“陆寒州!”我气得又想拿靠枕砸他。
他抓住了我的手,十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握紧了。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演,”他说,声音低下来,眼神变得深邃而滚烫,“江田田,我喜欢你。从相亲那天开始,就喜欢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高冷,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我。
“我也喜欢你,”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深海不眠。”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明天,”他说,“我要当着全公司的面,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妻子。”
我愣了一下:“你确定?你不怕影响公司形象?”
“怕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在网上才会流露出来的孩子气,“我追到老婆了,还怕什么。”
我说要“报复”陆寒州,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翻出了衣柜里那条从来没穿过的红色连衣裙。
小周在公司门口看到我的时候,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江田田你今天是去相亲吗?”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不对,你已经结婚了。你是去二婚?”
“闭嘴,”我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今天有好戏看。”
好戏的主角,此刻正坐在盛恒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合同发呆——这是后来他的助理偷偷告诉我的。
我们公司和盛恒今天有个项目对接会,就在盛恒的大会议室。我作为项目主管,自然要出席。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盛恒大厦,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显然,那段视频的传播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广得多。
我冲她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电梯。
会议室的门开着,盛恒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大半。我走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个男同事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不是因为不礼貌,是因为有人正在门口看着我。
陆寒州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从头到脚,然后定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朵尖红了。
我在心里偷偷笑了。
“陆总好,”我主动打招呼,声音甜得恰到好处,“今天请多关照。”
陆寒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江主管,请坐。”
会议开始了。我坐在长桌的中段,陆寒州坐在主位,中间隔了五六个人。照理说这个距离很安全,但架不住我主动出击。
轮到我们公司汇报项目进度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开始讲解。我故意走到陆寒州那一侧,在他视线范围内晃来晃去。我弯腰点鼠标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汇报结束后,我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给“深海不眠”发了一条消息:“老公,今天公司有个男同事夸我裙子好看呢。”
发完之后,我抬眼看了看陆寒州。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字。
我的手机震了:“哪个男同事?”
我忍着笑,又发了一条:“不告诉你。反正是个长得挺帅的。”
这一次,陆寒州的反应更明显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打出了一行字。我点开一看:“宝宝,你今天穿红色很好看。但不许别人看。”
我差点笑出声来。
会议还在继续,盛恒的法务在讲合同条款,讲得冗长而无聊。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一直瞄着陆寒州。他看起来在认真听法务讲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下动——他在给我发消息。
手机又震了。
“那个男同事是谁?你说出来我不生气。”
又震了。
“算了你别说了,我会生气的。”
又震了。
“宝宝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又震了。
“你能不能回我消息?”
我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旁边的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然后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着我,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我回了陆寒州一条消息:“在开会呢,专心工作。”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再也不看了。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陆寒州的助理突然走过来,礼貌地对我说:“江主管,陆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几个项目细节需要确认。”
小周在旁边拼命憋笑,我瞪了她一眼,跟着助理上了电梯。
到了顶楼,助理把我带到办公室门口就识趣地走了。我推门进去,看见陆寒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双手插在裤袋里。
“陆总找我确认什么细节?”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语气公事公办。
陆寒州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不像早上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垂了下来。他的表情不再是一贯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委屈的神色。
“江田田,”他说,声音低沉,“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装傻。
“你今天穿成这样,”他走过来,一步一步,目光灼热,“在我面前晃了一上午,跟别的男同事有说有笑,然后在网上不回我消息。”
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离我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纸张和咖啡的气息。
“你是故意的,”他低下头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在报复我。”
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对啊,我就是故意的。怎么,只许你骗我一年,不许我耍你几天?”
陆寒州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这一个星期我有多难受?”
“多难受?”我闷闷地问。
“开会走神,签错了两份文件,助理以为我病了,”他说,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昨天晚上你没回我消息,我一整夜没睡着。”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他的声音更委屈了,“江田田,你到底要报复我到什么时候?”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了细微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可怜。
和平时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高冷总裁判若两人。
我的心突然就软了。
“看心情吧,”我说,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惹我不高兴了,我就多报复几天。你表现好了,我就少报复几天。”
他抓住我的手,十指扣紧,低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我现在表现好来得及吗?”
我正要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接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有些不舍地松开我的手:“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去处理。晚上回家再说。”
“去吧,”我摆了摆手,“大总裁日理万机,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我额头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额头,脸慢慢地红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把“甜蜜报复”进行到底。
白天在公司,我照例穿得漂漂亮亮的,跟同事们有说有笑。陆寒州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公司的访客卡,隔三差五就“顺路”来“谈合作”,每次来都要在我的工位旁边站一会儿,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我和别人说话。
同事们很快发现了端倪。销售总监老张有一次当着我的面问陆寒州:“陆总,您最近来我们公司跑得挺勤啊,是不是对我们项目特别重视?”
陆寒州面不改色地说:“项目很重要。”
我低头假装看文件,听见小周在旁边小声嘀咕:“项目重要还是人重要啊?”
陆寒州显然也听到了,因为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晚上回到家,我在网上对“深海不眠”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发“宝宝今天工作辛苦了”,我回一个“嗯”。
他发“晚上想吃什么”,我回“随便”。
他发“你今天穿那条白裙子很好看”,我直接已读不回。
到了第三天晚上,陆寒州终于忍不住了。
他敲了我的房门——这次不是半夜,是晚上九点。我打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年度述职报告。
“这是什么?”我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新的“婚姻协议书”,但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我逐条读下去:
“第一条: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辈子。”
“第二条:甲方(陆寒州)与乙方(江田田)不再分房睡,甲方每晚必须抱着乙方睡觉,除非乙方明确拒绝。”
“第三条:甲方每天必须对乙方说‘我爱你’至少一次,不设上限。”
“第四条:甲方不得再以任何借口对乙方冷淡,不得再隐瞒任何秘密。”
“第五条:甲方承诺,从今往后,只在乙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那个会笑、会吃醋、会说甜言蜜语的陆寒州。”
“第六条:乙方有权随时对甲方提出任何要求,甲方必须无条件执行。”
“第七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
我读完最后一条,抬起头看着陆寒州。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认真而紧张,像是一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
“这份协议,”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写了一个星期。改了十几遍。”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协议,鼻子酸酸的。
“陆寒州,”我说,“你是不是傻?这种东西,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写什么协议?”
他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我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但光写协议不够,你得用实际行动证明。”
“什么实际行动?”
我想了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明天你们公司不是开年度总结会吗?据说几百号人参加?”
陆寒州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耸了耸肩,“我就是提醒你,那是个表态的好机会。”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冷淡完全不同,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像是从黑白照片变成了彩色。
“好,”他说,“听你的。”
第二天,盛恒集团的年度总结会在市中心的大礼堂举行。
我没有被邀请——毕竟我不是盛恒的员工。但陆寒州给我留了第一排的座位,旁边就是他的助理。
我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几百号员工穿着正装,济济一堂,场面颇为壮观。我坐在第一排,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显然,关于“陆总的神秘妻子”的传闻已经在盛恒内部传遍了。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部门汇报工作,表彰优秀员工,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到了总裁致辞环节。
陆寒州走上台,站在话筒前。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陆总出席正式场合从不不打领带。
台下的员工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始小声议论。
陆寒州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第一排的我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今天的致辞,我不打算讲公司的事。”
全场安静了。
“我要讲一件私事,”他说,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一件对我来说,比任何项目、任何业绩都重要的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陆寒州从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穿过几百双眼睛的注视,走到我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单膝跪了下来。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举起了手机。
陆寒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不是我们结婚时的那枚,是一枚新的,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江田田,”他看着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契约作废。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的眼眶红了。
“这一次,”他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不以任何人的名义,不以任何契约的约束。只以陆寒州的名义,认认真真地,追求你。”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都在看着我。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陆寒州,这个一年来对我冷若冰霜的男人,这个在网上叫我“宝宝”的温柔男友,这个写了一份一辈子协议的傻瓜。
“你起来,”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地上凉。”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他说,嘴角带着一丝笑。
“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我抹了一把眼泪,“我说的是‘你起来’,不是‘我不答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太阳。
他站起来,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低头吻了我。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我在他的吻里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个闷骚男人,总算开窍了。
一年的契约期满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
天气不冷不热,窗外有鸟叫,阿姨在厨房煲汤。一切都平常得不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坐在次卧的床上,翻出那份皱巴巴的契约婚姻协议书。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上面还有我当初随手画的小涂鸦——一个哭脸,旁边写着“倒计时365天”。
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年会很难熬。
现在一年过去了,我却不想走了。
我拿起那份协议,准备撕掉。手指刚捏住纸张的边缘,房门被人推开了。
陆寒州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看到我手里的协议,挑了挑眉:“撕之前不先给我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废纸一张。”
他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从我手里抽走了那份协议。他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当初在这里画了个哭脸,”他指着纸上的涂鸦,“是有多不想嫁给我?”
“当时确实不想,”我实话实说,“你又冷又凶,话都不跟我说一句,谁能想嫁给你?”
陆寒州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对不起。和第一次一样,简单,没有找借口。
“算了,”我摆了摆手,“都过去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那份手写的“一辈子协议”,但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用的是正式的信纸,字迹更加工整,每条后面都留了签名栏。
“上次你说光写协议不够,”他说,在我旁边坐下来,“所以我重新写了一份。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低头重新读了一遍。和上次的内容差不多,但多了一条。
“第八条:甲方承诺,从今往后,不做任何让乙方伤心的事。如果做不到,任凭乙方处置。”
我的手指摩挲着那一行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有要改的吗?”
我想了想,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在协议的最后加了一行字。
“第九条:乙方也承诺,一辈子不离开甲方。”
写完我把笔放下,把协议递给他看。
陆寒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头,我看着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陆寒州,你该不会是要哭吧?”我故意说。
他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哑:“没有。”
“你明明就是要哭了,”我凑过去看他的脸,“眼睛都红了。”
“江田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笑着靠进他怀里,他把协议放在一边,伸手揽住了我的肩。
“签字吧,”我说,“签完了好去吃饭,阿姨煲了汤。”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陆寒州,三个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我接过笔,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下了我的名字——江田田。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盟约。
“好了,”我把协议合上,拍了拍,“契约达成。”
陆寒州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那今晚,”他说,“协议第二条,不许分房睡。”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要跟你睡一间房?”
“协议上写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甲方每晚必须抱着乙方睡觉。你签了字的。”
“那是我签给‘乙方’的,我又没说是哪个乙方……”
“江田田,”他打断我,声音低沉而认真,“别耍赖。”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高冷,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我。
“……好吧,”我小声说,“就今晚。”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好,就今晚。”
当天晚上,陆寒州果然抱着枕头出现在了次卧门口。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有点局促,像一个第一次去女朋友家的毛头小子。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门,“别杵在门口了。”
他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次卧比主卧小很多,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被我卷成了一团,枕头歪在一边,看起来乱糟糟的。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我问。
“外面,”他说,“万一有什么事,我离门近一点。”
我没问他“万一有什么事”是什么事。他把枕头放在床的靠外一侧,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
一米五的床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有点挤,我尽量往床边靠,不碰到他。但床就那么宽,再靠也靠不到哪里去。
黑暗中,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而低沉。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伸了过来,越过被子,找到了我的手,十指扣紧。
“协议第二条,”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温柔,“抱着睡。”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心跳。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环上了我的腰,收紧。
“陆寒州。”
“嗯。”
“你以后在公司还会不会对我冷冰冰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会了。”
“真的?”
“真的,”他说,“装不下去了。装了太久,已经忘了为什么要装。”
我笑了,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你在公司也要叫我宝宝吗?”我故意问。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还是要面子的。”
我笑出了声,整个人都在抖。陆寒州收紧了手臂,把我箍得更紧了一些。
“别笑了,”他的声音带着无奈,“睡觉。”
“好,睡觉。”
我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陆寒州已经不在了。但枕头上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宝宝,早安。早餐在桌上,记得吃。今天下班我来接你。——你的甲方”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从那天起,陆寒州彻底变了。
在公司,他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总裁,开会时不苟言笑,决策时果断凌厉。但一到下班时间,他就准时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手里提着奶茶或者甜点,站在车旁边等我。
同事们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习以为常,最后变成了羡慕。
“田田,陆总又来接你了!”小周每次看到都会这样喊一嗓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陆寒州听到之后,会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一次我在电梯里听到两个盛恒的员工聊天。
“你说咱们陆总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以前他从来不笑的,现在动不动就笑。”
“不是夺舍,是恋爱了。你没看他老婆长什么样?换我我也笑。”
我红着脸快步走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甜蜜。
契约期满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寒州带我去了一趟民政局。
“来这干嘛?”我看着他。
“换证,”他说,“之前那个是契约婚姻的证,我让人办的。现在换成真的。”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去,填表、拍照、盖章,一切手续都很顺利。
出了民政局大门,他把新的结婚证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袋子里,拍了拍。
“这回是真的了,”他看着我说,眼睛里全是笑意,“跑不掉了。”
“谁要跑了?”我白了他一眼。
他笑着揽过我的肩,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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