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Tear》与《羚灵颂》是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舞蹈影像艺术大赏的两部获奖作品,分获短片单元与AICG单元最佳荣誉。本届艺术大赏吸引了来自全球22个国家及地区的1035部作品投送,覆盖了80余所院校与机构。
“舞蹈影像”绝非简单的“舞蹈录像”(Dance Video),而是一种对舞蹈编排的具象化建构,将人体动态与电影摄影技术、非线性剪辑深度交织后,在屏幕上创造出的崭新融合性艺术语言。
舞蹈与影像的缘分几乎与电影诞生同步。早在1945年,马娅·黛伦便通过《摄影机编舞研究》奠定了其基础概念,提出了“统一的运动与影像的诗学”。到了1960年代,默斯·坎宁汉(Merce Cunningham)与查尔斯·阿特拉斯(Charles Atlas)的合作,更是将“录像舞蹈”推向了多屏幕演示的前卫高度。在欧美,这门学科已有40余年的发展历程,旧金山舞蹈电影节、荷兰Cinedans电影节等的成熟建制,以及圣丹斯电影节设立“最佳舞蹈影像短片”奖项,均证明了其作为独立艺术门类的地位。
(部分)知名国际舞蹈电影节
相较之下,中国内地的探索始于20世纪90年代,经历了从“电视舞蹈”到“录像舞蹈”的概念更迭。1992年的《梦——舞蹈家刘敏艺术撷英》被视为中国第一部电视舞蹈实践,而1998年法国驻华大使馆主办的“法国舞蹈影像展映周”则首次将欧洲理念引入。2010年成为一个关键转折点,中国舞蹈影像开始从个体实验走向群体创作。2017年与2019年,两届“中国舞蹈影像展”明确提出“舞蹈影像不是舞蹈录像”的宣言,确立了独立的审美体系。近年来,随着北京国际电影节舞蹈影像艺术大赏、北京国际舞蹈影像艺术季等平台的建立,以及《只此青绿》等舞剧电影的破圈,中国舞蹈影像迎来了结构性变革。
本届大赏不仅设置了考验叙事能力的“短片单元”和探索技术前沿的“AICG智能影像单元”,更创新性地开辟了“晨曦组”与“年华组”。这种“核心推介+交流展映”的双轨矩阵,既容纳了如《迹Tear》般深沉厚重的叙事长片,也接纳了如《羚灵颂》般纯熟的AI生成作品,更包容了老年群体创作的《老兵的节拍》与少儿组的《槐序·童嬉》。充分展现出舞蹈影像既可以是高悬于学术殿堂的实验先锋,也可以是扎根于社区街巷的生活诗篇。
在本届大赏的诸多作品中,短片单元最佳作品《迹Tear》与AICG单元最佳作品《羚灵颂》犹如硬币的两面,分别代表了传统叙事美学与前沿科技美学的最新成果,折射出当代创作者对艺术本体的深刻反思。
《迹Tear》剧照
《迹Tear》是一部关于时间与女性的挽歌:它将镜头对准了一位朝鲜族七旬老人。作品改编自演员姥姥的真实家族史,通过相框碎裂这一意象,串联起三代女性在封建礼教下的挣扎。谈及创作难点,导演蔡靓靓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跨学科融合”的痛点:“我们的人员来源包括北京舞蹈学院、中国传媒大学和中央戏剧学院,这三方的专业属性有本质不同,更棘手的是叙事逻辑上要如何铺排。”她敏锐地意识到,舞蹈艺术“长于抒情,拙于叙事”,而影像的介入既是机遇也是陷阱——“如果利用不好,加入台词,就成了带有舞蹈性质的影视剧。”
为了规避这一陷阱,团队选择深入延吉采风,拒绝棚内置景,并邀请延边大学舞蹈系教授崔美尚出演,力求还原真实的生活肌理。蔡靓靓特别强调了对“导演思维”的转变:“在舞台作品中,舞蹈本体占80%-90%;但在舞蹈影像中,它可能只占60%-70%。剩下的部分是社交沟通、分镜逻辑和场面调度。”
如果说《迹Tear》是用镜头凝视肉身,《羚灵颂》则是用算法重构灵魂,试图用AI实现“叙事性舞蹈电影”的突破。这部由卢九霖导演、王睿制片的AIGC作品,以可可西里生态保卫战为背景,致敬了杰桑·索南达杰等英雄人物,其创作灵感源于电视剧《生命树》以及《永不消逝的电波》《只此青绿》等舞剧电影。
作为首次尝试仿真人舞蹈创作的团队,6名主创在一周内完成了从生图到生视频的全流程。制片王睿坦言,时间紧迫是最大的挑战,团队“从早到晚,从生图到生视频,再到剪辑,压力巨大”。导演卢九霖详细拆解了AI创作的流程:“AI是先生成图片,再生成视频,图片是关键的第一步。这与传统拍摄的现场调度完全不同。”尽管面临生成视频不稳定、动作流畅度不足的难题,团队通过反复截取与拼接,最终实现了“去除AI感”的目标。
《羚灵颂》剧照
不同于《生命树》采用的记者外来视角,该片从羚羊生态本身的视角出发,用舞蹈肢体语言讲述盗猎与守护的故事。对于非舞蹈专业出身的卢九霖而言,AI技术成为了他实现舞剧梦想的桥梁:“我之前对舞剧很感兴趣,但一直没有机会。AI与舞蹈的结合给了我这次创作的机会。”
《羚灵颂》获奖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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