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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沈从文。右,九妹。

沈从文疼爱自己的九妹,住在哪里,总把九妹带着。

九妹大名沈岳萌。

他想把九妹培养成林徽因那样的名媛。

沈家,也是一个大家呢。沈从文的爷爷,年轻有为,26岁就当上贵州省的提督。

这九妹没有跟自己的二恋情人到延安,还是跟着哥哥沈从文辗转到了昆明。南渡队伍里,就有九妹。

日本鬼子轰炸昆明,九妹在街上本来就受了惊吓,回到住地,发现自己的贵重物品全部被盗,精神受到了强烈刺激,从此精神失常。

沈从文写信央求哥哥沈云麓,能不能把九妹接回湖南沅陵,这妹妹在这里大手大脚,实在养不活。

哥哥沈云麓当然无法拒绝,好在沈从文此前在沅陵县高山顶上做了两套房子,可以安置九妹。

这房子中西合璧,是沈从文准备一家人团聚的中心地方。依哥哥名字的谐音,房子雅称芸庐。

九妹回到了沅陵县城,与哥哥同住芸庐。

九妹精神未见好转,回到沅陵后,每每走失,大哥到处把她找回。后来,不得不把她关在一个偏刷里——就是正屋旁边临时搭起的一小间偏屋。

时间一长,芸庐屋上的瓦,经风吹雨淋加上猫咪求偶跳踉,出现漏雨现象。

大哥请来二酉地方一位泥水匠“捡瓦”。

泥水匠叫莫仕进,老家泸溪县浦市镇马王溪,20岁时当了壮丁,在旧式部队里混过几年,现在在沅陵地方讨生活,住在二酋,离沅陵县城25里,酉水边上。

这日,莫仕进揭开偏屋上面的瓦,发现里头呆坐着一位白皙漂亮的姑娘,大吃一惊。

惊魂稍定之下,他隔着瓦条子跟姑娘说话。

九妹长时间没人跟她说话了,仰头望见瓦条子上蹲着一个身材魁硕的男人,又对自己这么嘘寒问暖,一时感到亲切。

三四天来,40来岁的莫师傅有空就找九妹说话。待工程完结,领下工钱,莫师傅来跟九妹隔窗告别,他怀着一腔惆怅,走上了回二酉的路。

突然,姑娘追了上来,她是破窗跳出来追上的。她说,莫师傅,我要跟你一起走。

莫师傅听这话,像接到了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一个馅饼,喜不自胜,双双回到二酉。

第二年,九妹和莫师傅生下儿子,起名莫自来,那名字里,寄托了作为一个泥水匠父亲的自豪。

沈从文官至中将的三弟沈荃,于1951年被冤杀于辰溪县江滩。沈大哥呢,穷愁潦倒,把芸庐的大门一锁,回到了凤凰。从此,这间望江的芸庐,空无人气。

九妹婚后的日子,因为有个男人照料,精神状态稍有好转。她想起了“娘家”,想起那里有了自己的爱情,她应该也忘记了曾经“软禁”她的仇恨,该回娘家看看了。

莫师傅带着九妹来到他当年捡瓦并捡来爱情的屋前,迎接他们的,是大门上一把生锈的锁。九妹抚摸那把锈锁良久,回头坐在芸庐的台阶上,放声大哭。

哭够了,再摸一下那把锈锁,牵着莫仕进,一步一回头走上了去二酉的路,此一去,没再回来。

当年在北京,九妹上过一些外语培训班,有点外语底子。在二酉地方,据说还教过几年英语。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正常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特别是在那个困难的年代。

1959年冬天,九妹因营养不良死去。先是浮肿,接着消瘦,再接下来,一病不起,死时年仅48岁!他和泥水匠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到14年!

酉水上要修凤滩工程,埋九妹的地方要被水淹,儿子莫自来背去一个背篓,把娘的坟刨开,取出骨头,改葬在酉水西岸一片田地中。

我后来去过九妹和莫仕进的合葬墓,是油菜花落忙着结荚的日子。

九妹的儿子莫自来也离开人世了,九妹的孙子远去天津打工了,莫自来的老伴照料着九妹可爱的曾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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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自来老伴背着孙子。

两个听说。一个是听说沈从文多少年之后,才知道自己疼爱的九妹饿死了。一个是听说九妹并没有当过民办英语老师,嫁给莫仕进之后的14年中,生活一直清苦。

(文章根据拙著《沈从文的那条河》相关章节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