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常,今年五十八了。从九十年代跟着工程队踏上苏丹这片红土地开始,我这辈子大半的时间都留在了撒哈拉沙漠的边缘。

三十年,足够让一个毛头小伙变成两鬓斑白的老头。这期间,我在这儿做过生意,开过餐馆,也曾先后走进过五段婚姻。很多人听说我有过五个妻子,眼神里总带着点复杂的意思,有人羡慕,有人不解。其实,生活在这里的苦辣酸甜,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这五段感情,有的因为战乱离散,有的因为观念磨合不来,但在她们身上,我发现了一个几乎所有苏丹女人都共有的、刻在骨子里的特点:极致的隐忍与顺从下的坚韧。

第一个妻子叫阿依莎,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苏丹还没现在这么乱。她话很少,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身准备全家人要喝的红茶,哪怕沙尘暴刮得睁不开眼,她也能在土灶台前守着那锅饼。苏丹女人对家庭的奉献是不讲条件的,她们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付出,而觉得这就是命。

后来几段婚姻,无论是性格开朗些的,还是受过点教育的,这种底色都没变过。她们能忍受极度匮乏的物质生活,哪怕家里只剩下一把米,她们也能变戏法似的煮出一锅稀粥,笑着先递给男人。这种“顺从”不是卑微,而是一种在残酷环境下生存下来的本能。她们像沙漠里的芨芨草,风再大,弯下腰就能活。

记得有一年喀土穆局势紧张,我生意亏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颓废得躲在屋里抽闷烟。那时候的妻子法蒂玛没抱怨一个字,她默默卖掉了结婚时我送的金饰,换成面粉和油,照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对我说:“只要人还在,真主会给指引的。”

这三十年看下来,我发现苏丹女人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慢”。她们对生活的期待极低,所以一点点安稳就能让她们满足。她们用这种坚韧,缝补着这个满目疮痍的家。

如今我老了,不再折腾了。回顾这五段往事,我才明白,娶了她们,其实是娶了这片土地的一种精神。她们不图你大富大贵,只图你是一棵能遮阴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