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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忽然好奇,点进去翻了翻。

他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大年初一。

之后就没有更新了。

最新的一条,还是侄子陆子轩过年的九宫格。

我看着那几张照片,想起那顿年夜饭,想起那只被夹走的鸡腿。

忽然觉得,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半年而已。

半年,一个人可以变多少?

足够变天了。

09

七月的天热得发烫。

工作室刚起步,就撞上了第一桩合作纠纷。

那家房地产公司搞完开盘活动,又追加了三场业主活动的甜品订单。

合同签好,定金到账,我们立马按对方要求加急备料。

结果第二场活动的前一天,对接人突然打来电话。

“顾姐,实在抱歉,我们陈总说这次预算得砍一半,你看价格能不能降一降?”

我握着手机,强压着怒火:“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单场两万,原料我都备齐了,你现在跟我谈降价?”

“哎呀,这也是领导临时拍板的嘛。你也清楚今年大环境不行,能省则省。你要是不乐意,这次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违约责任怎么算?”

“谈什么违约责任啊,咱们好好商量嘛——”

“合同第七条写得很清楚,单方变更合同内容导致合作无法继续的,需按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三十支付违约金。”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显然没料到我把合同条款背得滚瓜烂熟。

“行,我再去找陈总沟通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挂掉电话,小周一脸紧张地看向我:“顾姐,他们不会赖账吧?”

“不好说。”我打开电脑,“但合同摆在这儿,白纸黑字,告到哪里我们都有理。”

小万在旁边插话:“要不要找秦律师咨询一下?”

“先不用。看看他们怎么回复再说。”

到了晚上,对方终于回了信。

价格维持原价不变,但要求把第三场活动的提货时间提前两天。

我和小万盘算了一下,发现工期确实非常紧张。

“接还是不接?”小万问我。

“接。”我答道,“不能因为前面有个坑就绕道走。坑得填,路也得接着走。”

七月十四号,三场活动全部顺利交付。

尾款也一分不少地到了账。

结账的时候,陈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顾老板,听说你把那个陈总给摆平了?”

“不过是按合同办事罢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

“谁?”

“陆远航他们公司的区域负责人。”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真不知道。”

“啧啧啧,”陈姐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是存心的,专门报复前夫呢。结果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纯粹就是公事公办。”

我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大概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吧。”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陆远航的公司,陆远航的上司。

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但缘分好像还在藕断丝连。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儿媳。

我是顾雨桐,一个靠自己本事吃饭的生意人。

七月底,陆远航按约定带女儿去了博物馆。

这一回,女儿提前列好了问题清单。

听说把陆远航问得手忙脚乱。

“爸爸,恐龙到底是怎么灭绝的?”

“呃——应该是陨石撞击了地球。”

“那为什么鳄鱼没有灭绝?”

“这个嘛……”

“爸爸,为什么埃及金字塔是尖顶的?”

“因为这样结构比较稳固。”

“不对,老师说是因为当时的建筑材料只能堆成那个形状。”

回来之后,女儿跟我汇报情况。

“妈妈,原来爸爸也不是什么都懂。”

“那你失望吗?”

“不失望。”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觉得爸爸有一点点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他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今天他一直都在回答我的问题,虽然有很多他也答不上来,但他没有不耐烦。以前他对子轩哥哥特别有耐心,对我没有。今天他对我也有耐心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接话。

她不知道,为了“有耐心”这三个字,她究竟等了多久。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是小叔子陆远山。

“嫂子——”他刚喊了两个字,立马改了口,“顾姐。顾姐,你能不能让哥回来一趟?妈住院了。”

我皱起眉头:“周美莲住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心脏不太好,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可我和丽娟都忙,实在没时间照顾。你能不能——”

“不能。”

“顾姐——”

“第一,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第二,周美莲是你妈,不是我婆婆。第三,”我顿了顿,“你们两口子既然有时间嗑瓜子闲聊,怎么会没时间照顾你妈?”

陆远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还有事吗?”

“没……没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我把这事跟沈清禾讲了。

沈清禾笑得直拍桌子:“你终于学会怼人了!以前你怎么不这样呢?”

“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些人你越忍他越来劲。不如一开始就把话挑明。”

沈清禾举起杯子:“敬开悟。”

我碰了一下杯。

八月底,女儿升入了二年级。

开学典礼上,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虽然她其实不算新生,但因为是转学来的,老师特意给了她这个机会。

女儿站在讲台上,不慌不忙,声音清脆响亮。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叫陆念安……”

“很多人都觉得,转学的孩子很可怜。但我觉得不可怜。因为在原来的学校,我过得不开心。现在在这里,我过得很开心。”

“我有一个特别勇敢的妈妈。她告诉我,女孩子不是赔钱货,女孩子也可以很厉害。所以我以后要做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

台下的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问:“她妈妈是谁啊?”

有人回答:“就是对面街上开烘焙店的那个,听说是离婚的。”

“哦——单亲妈妈啊。”

我坐在最后一排,把这些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女儿继续在台上说:“我没有觉得单亲家庭不好。因为我妈妈一个人,给了我两个人的爱。我爸爸也在努力变好。所以我觉得,我很幸福。”

她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眼眶有些发热。

但这次是因为骄傲。

我的女儿,站在那里,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她没有被那段破碎的婚姻毁掉。

她比谁都活得完整。

开学典礼结束后,班主任李老师找到我。

“念安妈妈,有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您说。”

“念安这孩子的心理素质特别好。我们心理老师给她做过一次沙盘测评,结果显示她的安全感和自我认同感,在同龄孩子里属于中上水平。这对一个经历过家庭变故的孩子来说,非常难得。”

“是孩子自己好。”我说。

“不全是。”李老师认真地看着我,“心理老师说,这和主要抚养人的关系很大。你的情绪稳定,她就稳定。你勇敢,她就勇敢。”

我握了握李老师的手,说了声谢谢。

走出校门,九月的阳光洒了下来。

女儿在前面蹦蹦跳跳,书包一颠一颠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孩子不是听你怎么说的,是看你怎么活的。

这半年,我努力工作,认真生活,不怨天尤人,不委曲求全。

这些,女儿都看在眼里。

然后她学会了。

比我教的更深刻。

九月的一个周末,女儿忽然问我:“妈妈,爸爸问我能不能偶尔去他那里住一天。”

我放下手里的活:“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问妈妈。”

“那你想去吗?”

她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去探视室,看见爸爸的宿舍很乱。他的袜子都破了洞,还穿着。我想给他买双新袜子。”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等爸爸来接她的小女孩了。

她开始观察爸爸,开始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开始决定要不要对他好。

“念安,”我认真地看着她,“你想对爸爸好,是因为你真的想,还是因为你觉得应该?”

她又想了很久:“是因为上次运动会,他帮我系鞋带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上有茧子。妈妈你说过,手上有茧子的人,是干了很多活的人。我觉得爸爸也在努力。”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妈妈同意了。但是妈妈要约法三章。”

“什么?”

“第一,去之前要提前告诉妈妈。第二,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给妈妈打电话。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去了,不用勉强自己。爸爸会不会失望是他的事,你的感受更重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

国庆节,女儿第一次去陆远航的住处住了一个晚上。

是陆远航自己租的小两居,在城东。

听社工说,他把以前和侄子一起玩的那些玩具都收起来了,专门给念安布置了一个房间。

墙刷成了粉色,窗帘是碎花的,桌上放着她喜欢的童话书。

女儿回来后跟我描述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小小的惊喜。

“妈妈,爸爸变了。”

“是吗?”

“嗯。他说以后不会再把我排在后面了。”

“你信吗?”

“我想给他一个机会。”她认真地说,“就一个。如果他说话不算数,就再也没有了。”

我看着她稚嫩的脸庞,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只是年龄的老。

是那种被生活磨过之后的“老”。

而她还年轻。

还愿意相信人会变好。

这是好事。

我应该保护她这份相信。

哪怕我知道,变好这件事,从来都不容易。

十月下旬,烘焙工作室开了一周年。

对,从我辞职全职做这行算起,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的流水,比我预想的翻了一倍。

陈姐帮我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速度,明年你就能在城东开分店了。”

“城东?”我摇头,“我不想那么快。”

“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想休息一下。”

陈姐愣住了。

这些年她认识的顾雨桐,是那个从来不休息的拼命女人。

可我真的想休息了。

这一年,离婚、转学、创业、打官司,每件事都绷着一根弦。

弦太紧了,会断。

人也是。

十一月,我把工作室交给小万打理,自己带着女儿去了云南。

在大理古城里,我们住了一个星期。

天天晒太阳,看云,喝茶,发呆。

女儿在民宿的院子里认识了一只叫“旺财”的金毛犬。

一人一狗玩了整整七天。

临走那天,女儿蹲下来抱着旺财的脖子,哭得稀里哗啦。

“妈妈,我们以后还能来看旺财吗?”

“能啊。”

“真的吗?”

“真的。等你放寒假的时候,妈妈再带你来。”

回去的飞机上,女儿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窗外是厚厚的云层,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陆家过年的时候。

每年大年初二,婆婆都会带着一大家子去寺庙烧香。

她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有一年我听见了,她念的是:“菩萨保佑陆子轩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光宗耀祖。”

没有提陆念安。

一个字都没有。

当时我站在大殿门口,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风从门外灌进来,很冷。

我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菩萨不保佑我女儿,那我来保佑。

现在想来,菩萨保不保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成了自己的菩萨。

也成了女儿的后盾。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的时候有些颠簸。

女儿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在呢。”我握住她的手,“妈妈在。”

她又放心地睡了。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去,城市的灯光在下方闪烁。

这个城市里有我们的小公寓,有烘焙工作室,有一个正在努力变好的父亲。

以前我总想着离开。

现在才知道,不是离开。

是重生。

在一个地方倒下,在另一个地方站起来。

身边还牵着我最爱的人。

这就够了。

10

转眼又到了除夕夜。

这回,我和闺女窝在公寓里过节。

张罗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鱼、饺子,还特意炖了一只烧鸡。

那只烧鸡,我特意摆在我和闺女的正中间。

挑了个最大的鸡腿,我夹起来,放进了闺女碗里。

“念安,快吃。”

她瞅瞅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看看我,乐了。

“妈,这回没人跟我抢啦。”

“往后也不会有人抢了。”

她埋头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活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似的。

门铃突然响了。

我开门一看,是陆远航。

他杵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礼品。

“来给念安送个新年礼物。”他迟疑了一下,“方便吗?”

我侧身让他进屋。

闺女看见他,喊了声爸爸。

陆远航换了拖鞋,在餐桌边坐下。

我把他的碗筷也顺手摆好了。

虽说离了婚,可今儿是大年三十。

一年到头,让闺女吃顿团圆饭,也不算过分。

陆远航盯着满桌的菜,沉默了好半天。

“咋了?”我问他。

“没啥。”他夹了一筷子菜,“就是想起去年这会儿。”

我没接茬。

他也就没再往下说。

吃完饭,陆远航主动跑去洗碗。

我和闺女窝在客厅看春晚。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电视里的小品逗得闺女咯咯直笑。

这一刻,气氛还挺和谐的。

虽说这和谐来得太晚,也挺别扭。

洗完碗,陆远航擦干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雨桐,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吧。”

“我换工作了。”

我瞥了他一眼。

“以前那公司,待遇是不错,但风气我实在受不了。老板的三观跟我越来越不合,今年年初我就跳槽了。现在在一家中小企业当财务主管,工资少了点,但人轻松不少。”

“那挺好。”

“还有,我把给我弟的钱停了。”

他搓了搓手,“从今年起,一分都不给了。”

我挺意外的。

陆远航愚孝了大半辈子,居然舍得给他弟断供。

“为啥?”

“因为念安跟我说,奶奶拿了钱,还是只给子轩买好吃的。”

他看着我,“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我以前居然不懂。你说我是不是瞎了这么多年?”

我没吭声。

窗外的烟花又响了起来。

零点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闺女睡着了,趴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陆远航把她抱进卧室,盖好被子。

出来后,他站在玄关处,好像有话想说。

“雨桐,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没把我从她的生活里彻底删干净。”

他穿好鞋,站在门口,“以前我觉得,当爹就是挣钱养家。现在才明白,挣钱是最简单的。难的,是让孩子觉得你靠得住。”

“你还差得远呢。”

“我知道。所以慢慢来吧。”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裹紧了外套。

“对了,送你个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放在鞋柜上。

“新年快乐。”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我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附着一张纸条:

“这是之前三年的抚养费,我一分不少补上了。密码是你生日。不是求原谅,只是觉得该给。”

我把信封收好,关上门。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一年了。

一年前,同一桌年夜饭上,他夹走了闺女碗里的鸡腿。

一年后,他把鸡腿还给了闺女。

不是还一个鸡腿。

是还给闺女她应得的在乎。

大年初一。

闺女醒来后,发现枕头底下有个红包。

是陆远航昨晚放的。

红包上歪歪扭扭写着:“念安,新年快乐。爸爸。”

闺女拆开,数了数。

“妈,有五百块!”

“嗯,你打算咋花?”

她想了想:“存两百,剩下三百给妈买双新鞋。妈的鞋都磨破了。”

我心里一暖。

这孩子,总能戳中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下午,沈清禾和秦律师来拜年。

我们在客厅吃零食聊天,闺女在旁边用新彩笔画画。

沈清禾看了一眼窗外:“陆远航现在咋样了?”

“还行。换了工作,断了弟弟的钱,在认真当爹。”

“你会考虑复婚吗?”秦律师直接问。

我摇摇头。

“为啥?”沈清禾问,“他要是真改了呢?”

“他改不改是他的事,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我喝了口茶,“有些人注定只是人生的过客。感谢他让我做了念安的妈,也感谢他教会我什么是底线。但我的人生,从离婚那天起,就跟他没关系了。”

“那你以后呢?”秦律师看着我,“以后的日子咋打算?”

“我打算再开一家店。”

“还要开店?”

“嗯。”我笑了,“这次的目标是连锁品牌。不是跟陈姐学的。是跟念安学的。”

“跟念安学的?”

“对。她跟我说,妈做的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所以我想让更多人吃到。”

秦律师和沈清禾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啥?”

“笑你去年这时候,”沈清禾说,“连架都不敢跟你婆婆吵。现在呢,要开连锁品牌了。人生真奇妙。”

是啊,人生真奇妙。

你以为离开一个人就是末日。

其实离开那个人,才是初日。

二月底,第二家店正式签约。

位置在城东,新开业的商场里,租金不便宜,但人流量大。

签约那天,陈姐送来了开业花篮。

花篮的卡片上写着:

“祝顾雨桐女士:从此山高水长,前程似锦。——你永远的陈姐。”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去年大年初二,我一个人坐在车里,不知道未来在哪。

现在我知道了。

未来在自己手里。

三月的某个下午,我接到了周美莲的电话。

她声音还是那样,尖锐里带着蛮横,但中气远不如从前了。

“顾雨桐,你真狠。离婚了还把我们陆家搅得鸡犬不宁。远航不给他弟钱了,你知道远山现在多难吗?子轩的补习班都停了。你满意了?”

“周女士,”我说,“第一,陆远航给不给他弟钱,是他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第二,你们家的鸡犬不宁,不是从我这儿开始的,是从你偏心眼那天开始的。第三——”

我顿了顿。

“陆子轩补习班停了,你就心疼了。那当年你说念安不用报兴趣班的时候,你想过她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我替念安还给你。”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话,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始骂,骂得很难听。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挂,也没听。

只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我喝完水回来,她已经骂累了,只剩粗重的喘息。

“骂完了?”

她没说话。

“那祝你身体健康。”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照在一排排刚出炉的面包上。

小麦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工作室。

闺女放学回来,在门口喊妈。

我把周美莲的电话抛在脑后,走出去接她。

她满头大汗,书包歪歪斜斜地挎着,手里举着一张试卷。

“妈!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真的?”

“真的!你看!”

她把试卷塞到我手里,上面的“100”写得又大又红。

我抱着她转了一圈。

她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工作室。

小周和小万也围过来,一个夸她厉害,一个说晚上加鸡腿。

满屋子的笑声,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

晚上,哄闺女睡着后,我坐在阳台上。

四月的晚风很舒服。

远处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近处是我闺女均匀的呼吸。

手机亮了。

是陆远航发来的探视预约申请,下周六下午,还是一条标准格式的文字。

我回了个“同意”。

放下手机,我看着夜空。

这座城市,有多少女人和我一样。

在婚姻里委屈,在离婚后觉醒。

把受过的伤变成了铠甲,把流过的泪变成了力量。

我们没有因为谁离开而毁掉。

相反,我们自己站了起来,站得比以前更直。

闺女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我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给她盖好。

她睡着的样子很甜,嘴角还挂着笑。

不知道做什么好梦。

也许是梦到那片海,也许是梦到那只叫旺财的狗。

也许是梦到了未来。

未来。

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第二家店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

连锁品牌的梦能不能实现,我不知道。

闺女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娘俩都会一起面对。

不靠任何人。

就靠自己。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听见远处有火车的声音,长长的汽笛划破夜空。

像在说,下一站到了。

而我们的人生,也到了新的一站。

这一站的风景,比上一站好太多了。

故事到这里,我想讲的就差不多了。

有人会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

它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大道理。

它只是讲了一个女人,在年夜饭的餐桌上,决定不再忍了。

然后她带着闺女,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后,发现天没塌。

不仅没塌,阳光还更好了。

如此而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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