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的镜子里,一个导演的脸突然填满13英尺高的衣柜门。Kip Williams刚从这件巨型家具里钻出来,两位女演员正用手机拍摄自己在衣柜内部的表演——这是Jean Genet《女仆》排练现场的一个瞬间,也是整部戏的核心隐喻:我们何时在表演,何时在"做自己"?

这部改编自1947年经典剧作的作品,5月17日起在纽约St. Ann's Warehouse上演,去年曾在伦敦Donmar Warehouse首演。Williams将故事移植到当下:两位女仆姐妹Claire和Solange服务于一位20多岁的亿万富翁网红Madame。她们既憎恨她,又渴望成为她。在铺满鲜花、堆满设计师服装的卧室里,她们用手机记录下自己试戴各种面孔与身份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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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s把Genet的文本改写成当代语言,但保留了原作的剧情骨架和高度风格化的语言质感。姐妹俩每日上演权力与服从的仪式,幻想杀死雇主,却在角色扮演中愈发深陷。"这是资本主义女性气质的一种想象,"Williams这样评价Rosanna Vize的布景设计。

排练现场的一个关键场景浓缩了整部戏的焦虑。Lydia Wilson饰演的Claire对着手机镜头呼喊:"永恒的我!永恒的我!永恒的我!"粉色灯光在她投射于衣柜表面的影像后流转,形成万花筒般的视觉效果。这个"永恒的我"既是自恋的狂欢,也是对自我消解的恐惧。

39岁的Williams在采访中说:"手机正让我们离自己越来越远,远离我们是谁,以及向世界表达这一点的挑战。"他描述的是"一个给你一切机会不去成为自己的世界"。这句话指向Genet原作的核心命题——阶级与权力的表演性——却在当代语境下获得了新的尖锐度。

当女仆们举起手机,她们既是反抗者,也是共谋者。她们拍摄自己扮演Madame,而Madame本人正是靠扮演自己积累财富。表演与真实、观看与被观看的边界在此彻底模糊。Williams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把衣柜做成了一面镜子,让观众在13英尺高的投影里,辨认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