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柏林某共享办公空间里,两个工程师正在争论要不要把公司注册地迁到特拉华州。这是欧洲创业圈的日常场景——一边是对本土生态的认同,一边是对美国市场的向往。Octopus Ventures合伙人Edward Keelan花了16年观察这种张力,他的结论很直接:欧洲正在诞生世界级科技公司,但游戏规则和美国完全不同。

Keelan的履历本身就是这种"长期主义"的注脚。在同一家VC机构深耕B2B软件和企业AI赛道超过16年,投资组合覆盖种子轮到C轮,见证过Revolut从伦敦地下室成长为全球金融科技巨头,也看过太多"欧洲版硅谷"的泡沫破灭。这种穿越周期的视角,让他对"什么是好创始人"有一套残酷的筛选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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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开发者工具GTM专家Elena Boroda的对谈中,Keelan抛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判断:AI对软件行业的颠覆,可能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慢,也更残酷。不是那种"一夜之间所有代码自动生成"的科幻场景,而是渐进式的能力迁移——从辅助编程到完整工作流替代,每一步都在重塑企业的组织架构和人才结构。他特别提醒工程师群体:不要只盯着技术迭代速度,要关注"谁在为这些能力付费"以及"付费意愿能持续多久"。

欧洲市场的特殊性在于结构性矛盾。一方面,这里有DeepMind级别的顶尖研究人才,有Lovable这样快速崛起的AI原生应用,Legora等垂直SaaS也在证明细分领域的爆发力;另一方面,退出渠道狭窄、后期资本稀缺、跨境扩张 friction 高,这些硬约束让"先欧洲后全球"的路径异常艰难。Keelan的观察是:越来越多的创始人选择"反共识"——不急着去硅谷设办公室,而是先把欧洲本土市场做透,用更健康的单位经济模型换取谈判筹码。

这种策略的代价是增长速度。美国SaaS公司常见的"烧钱换规模"在欧洲往往行不通,因为后期轮融资的估值逻辑更挑剔。Keelan的投资组合里,存活下来的公司有个共同特征:早期就建立了清晰的付费客户画像,而不是靠免费用户堆数据讲故事。这种"务实"在AI时代变得更加关键——当模型能力民主化之后,差异化只能来自对特定行业工作流的深度理解。

对于正在考虑创业的工程师,Keelan的建议带着老派VC的冷峻:先问自己能不能接受"十年周期"的心理建设,再评估技术背景是否匹配真实市场需求。欧洲生态不缺聪明的大脑,缺的是愿意在模糊地带长期下注的耐心。AI降低了某些技术门槛,但也抬高了竞争维度——当所有人都能调用同样的基础模型,产品化能力和商业化速度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这场对话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但划出了几个关键坐标:AI不是终点而是基础设施,欧洲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需要特殊打法的市场,创始人之间的差距不在智商而在决策框架。对于在柏林伦敦、巴黎写代码的人来说,这些判断或许比任何技术教程都更值得反复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