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诺曼底卡昂的旧监狱自前段时间以来一直空置,如今正由法国政府挂牌出售。当地居民已行动起来,希望这座建筑不要被彻底拆除。买家须在2026年5月底前提交报价,且必须优先考虑保护这座历史建筑。
这处待售房产颇为特殊:靠近市中心,建筑面积8832平方米,占地1.8公顷。需要翻修。价格为数百万欧元,具体可协商。
挂牌信息虽然不是按这样的措辞撰写,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位于法国政府房地产出售网站的顶部位置。法国政府正通过出售部分国有房产补充财政收入,这一次上架的是诺曼底卡昂的旧监狱。
这座可容纳270名囚犯的监狱曾长期破败且人满为患。它建于1899年至1904年之间,位于城市西侧、当时还是一片田野的地方,后来随着城市扩张被纳入城区。2023年12月,监狱内囚犯全部迁出,最后一批被转移到8公里外全新的卡昂-伊夫监狱。
这座十字形建筑由浅奶油色的卡昂石建成,顶部覆盖着醒目的玻璃屋顶。如今,它矗立在热内拉尔-迪帕尔热街尽头周边一片低矮住宅之上,成了一处带有纪念意味的巨大遗存。
63岁的布鲁诺·比松曾在这里担任行政总厨30年,如今偶尔兼任讲解员,带人参观这座旧监狱。他带着访客穿行其间:从圆形大厅一眼就能看到三翼结构,通往三层的木楼梯已被一个世纪的脚步磨损,走道上落满鸽粪,还有单独监禁牢房和令人惊讶的小教堂。“这地方很奇怪,但确实很有味道。”他压低声音说,“我很想看看,他们最后会把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改造成什么样。”
这样一座建筑究竟该怎么办?拆除还是修复?毁掉还是改造?对城市规划者来说,这或许是个两难问题,但在当地居民那里,答案很快就有了。
74岁的米歇尔·吉沙尔曾是一名英语教师,自1996年起一直住在库蒂尔花园城社区。这个绿意盎然的街区道路两旁树木成行,一排排小房子紧邻旧监狱。她说,自己很在意这座建筑,“它很美,是那个时代建筑风格的见证”。她还表示,绝不会放弃自家小花园望向监狱南翼的那片视野,那座建筑就耸立在侧柏树后。
住在街对面的35岁木工弗朗索瓦·吉贝尔也表达了类似看法:“每座城市看来看去都是同样的东西,都是那些难看的建筑。这里难得有一座真正有个性的建筑。我们都希望把它保留下来。它是地标性建筑,长远看,完全可能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个景点。”
法国多座位于市中心的旧监狱,已经完成了颇具戏剧性的转型。位于尼姆南部的旧监狱如今成了该市大学所在地;贝济耶的监狱已被改建为酒店;里维埃拉地区格拉斯监狱的牢房将在下一个学年开始时变成学生宿舍;位于斯特拉斯堡东部的法国国家公共服务学院,自2005年以来一直设在原圣玛格丽特监狱内。
但在卡昂,这处旧监狱的项目要求中,只有一条绝对明确的硬性条件:“原市监狱地块上预计至少建设93套住房”,其中25%必须是公共住房。由于这栋建筑并非受保护历史遗址,从法律上说,完全可以将其拆除,再原地建设公寓楼。
对追求利润的开发商来说,这几乎是理想方案;但对吉沙尔和她的邻居而言,这无异于噩梦。为在这场讨论中发出声音,他们成立了“库蒂尔”居民团体。
2021年,关于这栋建筑未来的第一次公开会议举行时,“所有人都认为没有必要保留它”,卡昂环保组织“西风”协调人索菲·布兰吉回忆说。“对市政府来说,它的命运就是被拆掉。”
不过,“西风”组织和库蒂尔街区居民的持续行动,还是产生了效果。如今,整栋建筑被完全拆除的风险似乎已经避免,因为法国政府在项目说明中要求竞标者“优先保护并提升现有建筑结构”。
由于没有任何地方政府打算介入,这让竞标者面临相当棘手的局面:他们既要承担高得惊人的修缮成本,又要拿出一个既能让法国政府满意、又能让自己盈利的方案。
布兰吉感叹说:“现在没有哪个开发商知道,怎样既保留这个地方,又能做到他们要求的利润水平。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栋建筑不太可能被完整保留。它的一部分还是得拆掉,旁边还要新建公寓楼。”
吉沙尔对此明显感到恼火。她说,自己已经无法再接受“翻修太贵了”这种说法。“当然,从短期看,翻修确实比拆除更贵,但你得看长远,得看50年、100年以后。石头建筑是经得起时间的。卡昂那些石头房子,在我小时候就在那儿了,到现在也没变。甚至从来没清洗过,却依然干干净净。可混凝土建筑呢——诺曼底总下雨——五年以后就脏了,墙上全是绿色水痕。老建筑已经不多了,我们不该再毁掉它们。”
这座监狱里唯一几乎可以确定会被保留下来的部分,是与1944年6月6日悲剧事件有关的区域。对这里来说,这一天在成为诺曼底登陆纪念日之前,首先意味着一场屠杀:73名囚犯在南翼放风场内被盖世太保处决,其中大多数是抵抗运动成员。
他们的遗体先被埋在原地,几天后又被挖出,装上德国卡车运走。运去了哪里?82年过去了,至今无人知晓。每年6月6日,失踪者家属都会聚集在监狱入口处的纪念牌前,随后沿着城墙默默步行,前往5号庭院后方的纪念石前,逐一念出遇难者姓名。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曾于2019年和2024年出席纪念仪式,向他们致哀。
诺曼底抵抗运动与流放记忆协会主席、历史学家热拉尔·富尼耶表示:“我们会非常密切地关注这一切,如有必要,我们会介入。但我认为,他们不会允许这里被随意处置。”
卡昂右翼市长阿里斯蒂德·奥利维耶则保证,任何不符合纪念要求的项目都将被自动排除。这也让开发商面临更大难题:在旧监狱里预售房屋本就不容易,而如果项目所在地还是一场大屠杀的现场,且未来还会有一处纪念设施日夜提醒住户这段历史,销售难度只会更高。
“西风”组织认为,如果能像巴黎的“大邻里”项目或雷恩西北部的巴斯德旅馆项目那样,对这处场地进行临时利用,局面可能会更容易推进。
前一个项目是在巴黎公立医院系统与非营利组织“曙光”达成协议、并得到市政府支持后实施的。2015年至2020年间,原圣樊尚-德保罗医院旧址先后引入了紧急收容所、社区大学,以及数十位艺术家、手工艺人和从事社会与团结经济的组织。此后,这片区域开始建设新街区,预计将于2026年底开放。
另一个案例中,一栋在2018年前一直作为大学楼使用的建筑,在雷恩市政府推动下,被改造成向艺术和社会项目开放的协作空间。到了2021年,随着一所幼儿园和一个社区倡议与项目中心正式长期入驻,这种“临时”使用最终变成了“永久”安排。
在卡昂监狱,设想中的做法是,在场地研究和翻修进行期间,引入专业人士、协会和艺术家,让这里继续保持活力。整个过程预计需要5到10年。
布兰吉说:“在卡昂,很多机构起步困难,就是因为没有场地,比如不少餐饮从业者。可这里有一间设备齐全、随时能用的厨房!”
这意味着,比松当年使用的炉灶或许很快就能重新点火。布兰吉补充说:“把大门打开,会带来真正的社会效益,也能让开发商省下安保和维护成本。他们完全有理由支持这种临时利用,用它来改变这个地方的‘叙事’,改变项目形象。要是这里变成一个人人都想来的地方,像纽约布鲁克林或红钩那样的时髦街区,他们卖起来就容易多了。”
吉沙尔没有把想象推到“布鲁克林”那么远。站在能俯瞰监狱的自家花园里,她设想这里未来可以有“市场大厅”“城市农场”或围绕新住房设置的“社区花园”。
她说:“我们参与进来,是因为我们就住在这里,但这也是为了这座城市。如果这件事做成了,消息自然会传开。到时候人们会说,卡昂真的做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有意竞购者须在5月29日前报名。中标方案最迟将于10月2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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