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爷和七祖母,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都指定李祯掌管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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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见鬼了?当年你们亲手把这个小丫头赶出家门,如今墨坊烧了、药材霉了、李景东崩溃了,才想起找她回来收拾烂摊子?

先别急着说血浓于水,我们回头看看,当年李家怎么对李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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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墨被烧的那个夜晚,是李家对八房捅的第一刀。

六房和七房的人拉着李景福灌酒,他醉得不省人事。船舱油灯倒了,整船贡墨烧成灰烬。朝廷震怒,李家被罚十年重税。罪责呢?全部推给了八房,直接除族。

李祯一家被赶进破陋巷子里的茅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李景福身负重杖,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李祯跪遍了李家大宅的每一道门,想求一副药。

田绛月挡在门口,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你们已经不是李家的人了。”

李祯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她怀里咽了气。那口没咽下去的气,成了她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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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父亲的死是刀,那爷爷的遭遇就是盐。

大婚当天,嫁妆里被搜出了李家的墨方,那是田本昌买通了李祯的哥哥偷出来的。李金水的亲孙子,亲手把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亲手送给了外人。

爷爷李金水站在满堂宾客面前,没有辩解。他抬起手,把自己的牙砸了下来,钉在柱子上。血顺着柱子往下淌,他一字一顿:“从此不再制墨。”

一辈子的手艺,被自己人活活掐断。那一刻,碎的不仅是一颗牙,是一个老人对家族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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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李家在干什么?在享清福。

八房一家五口在茅屋里饿肚子的时候,李家大宅的厨房里,剩菜都比李祯家的年夜饭丰盛。

李祯四处打工、男人扮相混进墨坊偷师学艺,被人发现后指着鼻子骂“丢李家的脸!”

说这话的人,自己连松烟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被除族”的女子碰了墨,就是脏了他们李家的门楣。

没有人想起,当年在斗墨大赛上,就是这个小丫头凭一手“五色墨阶”,帮整个李家拿下了墨魁、拿下了贡墨资格。

用你的时候你是宝,用完了一脚踹开,踹完还嫌你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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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祯用了整整三年。蒙着眼练点烟、辨烟炱的品级,烧出了全徽州独一份的超品烟炱。

凭什么?不是靠天赋。是靠父亲临死前那口没咽下的气,是靠爷爷砸掉牙齿时溅在柱子上的血。这两样东西,比任何墨方都让她记得更清楚。

她硬是自己开了墨坊。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祖辈的荫泽,一双被烟炱熏得发黑的手,一块一块地把牌子立了起来。

可谁料,李家竟然败了。

不是败在外敌。管事孙佰一被田绛月拉拢,墨方外泄;葛老六故意泄密,倒打一耙嫁祸李祯。李景东带着一群人围攻她,骂她背叛家族。

一群人围攻一个刚救过火的英雄,反咬她就是纵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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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看管不善,全部发霉。为了赶松木的进度,六爷爷不肯抄近路,被大水冲走,用命换回了一批松木。李景东彻底崩溃了,放火烧了墨坊,连自己都想一块烧死。

火光冲天,百年李墨的最后一点根基,被自己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时候,他们终于想起那个“弃婴”了。

六爷爷的遗书上写着李祯的名字。七祖母的遗嘱也写着李祯的名字。两个老人,用最后的力气,把一整个烂摊子塞到了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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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凭什么?

当年她跪在门口求一副药的时候,你们在哪?当年男扮女装被骂“丢李家的脸”的时候,谁替她说过一句话?当年一家人在茅屋里数着米粒过日子的时候,大宅里酒席照摆、欢声笑语。

李祯欠李家什么?欠的是父亲一条命,爷爷一辈子的手艺,自己十年的苦。而李家欠她的,从来、从来都没有还过哪怕一分。

二嫂趁乱又来闹腾。李祯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清脆利落。

“今天不是你们赶我走,而是我不屑与你们为伍。”

这句话,她憋了十三年。从父亲死的那天起,从爷爷砸牙的那天起,从她跪着求药被拒的那天起,每一年的委屈都攒在这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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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不是原谅了谁,而是七祖母暗中接济她家十三年的那一点温暖,让大伯母悄悄买八爷的东西、送来制烟生料让她当场烧烟证明自己。

还有一个老人用命换回的那批松木,让她没法真的见死不救。

百年世家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自己人先把骨头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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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祯愿意回去,是她的格局。

但李家不配,是真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