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靠阳光、海滩、老爷车和殖民老城吸引游客的古巴，正在经历一场旅游业急冻。
游客不来了。
航班减少了。
酒店空了。
餐厅撑不住了。
对一个长期依赖旅游换取外汇的国家来说，这不是单纯的旅游淡季，而是整个经济压力被集中放大的信号。
游客数量腰斩，旺季也没人来
今年第一季度，古巴国际游客数量约为29.8万人，比去年同期下降48%。
这已经不是从高点回落，而是在本来低迷的基础上继续下滑。
更刺眼的是3月数据。
3月通常是古巴旅游旺季，但今年3月，到访古巴的国际游客不到3.6万人。
作为对比，在2017年和2018年旅游业繁荣时期，古巴平均每个月能接待近40万名国际游客。
也就是说，现在一个旺季月份的游客量，还不到过去一个普通月份的十分之一。
“像疫情一样，甚至更糟”
十年前，萨拉·福达开始负责 Caribbean Tours 在古巴的业务。
那时旅游很红火，公司有84名员工，每个月接待数千名外国游客，带他们去古巴褪色却迷人的西班牙殖民城市和蓝绿色海滩。
现在，这家公司每个月只剩大约十几名游客。
公司仍保留22名员工，但已经降薪，只是为了让团队撑到业务恢复的那一天。
问题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哈瓦那一名意大利酒店经营者安德烈亚·加利纳说，自己的精品酒店曾在旺季达到80%入住率，如今跌到20%、10%，最后甚至只有5%。
他今年4月1日关闭了新开的酒店。
他说，现在的感觉像疫情时期，甚至更糟。
“老哈瓦那像一片沙漠。没有游客。”
燃油短缺，让游客连来都变难了
古巴旅游业崩塌，最直接的原因之一是燃油短缺。
经济危机加深后，古巴无法稳定保障航班返程所需燃油。多家航空公司因此暂停飞往古巴的航线，包括法国航空和加拿大航空。
西班牙包机公司 World2Fly 也在本月早些时候停止了马德里至哈瓦那航线。
对游客来说，去古巴变得更麻烦，也更贵。
不少行程不得不绕道墨西哥或其他国家。
旅游目的地最怕的不是贵，而是不确定。一旦游客担心航班、燃油、电力、食品和安全，订单就会迅速消失。
停电、垃圾和疾病风险继续吓退游客
燃油短缺只是表面问题。
古巴近年基础设施恶化，停电频繁，垃圾堆积，积水问题严重，医疗体系也在承压。
这些问题又带来新的风险：蚊媒疾病暴发。
对外国游客来说，阳光海滩的吸引力，很难抵消停电、缺油、垃圾和疾病风险带来的担忧。
一位长期带美国游客在古巴进行摩托和摄影旅行的英国导游克里斯托弗·贝克说，尽管他向客户保证会安排好燃油、电力、食物、水和安全保障，但多数客户还是取消了近期行程。
他的判断很直接：
古巴旅游业已经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餐厅、酒店、导游都在硬撑
旅游崩塌最先打到的，是那些靠游客吃饭的人。
哈瓦那海滨一家海鲜餐厅老板亚历杭德罗·埃雷拉说，自己的收入已经下降90%。
他曾考虑关门，但还是继续营业，希望至少给员工提供一点收入。
一名专门接待美国游客的导游，今年4月前还在带团。但随着当地条件恶化、游客担忧加重，他取消了本季最后四个团，只能希望9月下一个旺季还能重新开始。
哈瓦那科隆公墓曾是游客喜爱的景点，因为那里有精美的纪念碑和陵墓。
一名在当地工作的古巴导游说，自己今年春天因为旅游业崩溃失去了工作。
这些不是宏观数字，而是一个个普通人的饭碗。
古巴曾经靠旅游救过自己
古巴旅游业的命运，一直和政治经济紧紧绑在一起。
1959年革命前，古巴曾是美国游客热衷的目的地，海滩、夜生活、赌场和灰色产业共同构成了当时的旅游图景。
菲德尔·卡斯特罗上台后，把旅游视为腐败和美国影响力的渠道。古巴政府国有化酒店、关闭赌场，转向依靠苏联支持下的糖出口。
旅游业被边缘化了几十年。
但1991年苏联解体后，古巴失去重要经济支撑，急需硬通货。卡斯特罗政府不得不重新拥抱旅游业。
此后，古巴与西班牙、加拿大酒店集团合作，大量投资度假村和酒店。
旅游逐渐成为古巴最重要的外汇来源之一。
在较好时期，旅游业约占古巴300亿美元经济规模的8%，并为数十万人提供就业。
奥巴马时期一度回暖，特朗普政策后再度收紧
2014年奥巴马政府推动美古关系缓和后，古巴旅游业曾迎来一波增长。
美国游客增加，私人旅馆和餐厅也快速扩张。
但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逆转相关政策，重新收紧制裁。
到了现在，特朗普政府进一步加大对古巴政府的压力，希望推动其发生更大政治和经济变化。
今年1月，美国推翻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后，又警告哈瓦那可能面临类似命运。
与此同时，美国切断了对古巴至关重要的石油运输。
这让古巴本就脆弱的能源和旅游系统雪上加霜。
古巴旅游业崩塌，背后是外汇危机
旅游业对古巴的重要性，不只是酒店和景点收入。
它是外汇来源。
游客带来的美元和欧元，可以帮助古巴进口燃油、食品、药品和工业品。
当游客消失，外汇减少，进口能力下降，燃油和物资短缺加剧。
短缺又进一步吓退游客。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没游客，外汇少。
外汇少，燃油和物资更紧。
燃油和物资更紧，游客更不敢来。
对普通古巴人来说，这意味着就业减少、收入下降、物价上涨和生活更难。
仍有人前往，但很难撑起整个行业
并不是所有游客都放弃了古巴。
福达说，仍有少数“硬核游客”坚持前往。很多人出发前非常害怕，但到了之后，仍会被古巴人的热情和韧性打动。
这些游客回来后，往往觉得体验很难忘。
但问题是，少数勇敢游客撑不起整个产业。
旅游业需要规模，需要稳定航班，需要基础设施，需要国际市场信心。
这些东西现在古巴都很缺。
真正的风险，是旅游业恢复遥遥无期
古巴旅游业不是第一次遭遇冲击。
疫情期间，全球旅游都曾停摆。
但现在的情况更麻烦，因为它不只是公共卫生事件，而是能源、地缘政治、经济危机和基础设施恶化叠加。
疫情结束后，只要航班恢复、边境开放，旅游还能慢慢回来。
但古巴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更多：
燃油供应能不能稳定？
停电和基础设施能不能改善？
航空公司会不会恢复航线？
国际游客是否重新相信古巴适合旅行？
美国压力是否继续加码？
只要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古巴旅游业就很难真正反弹。
古巴曾经靠旅游业熬过一轮经济危机。
如今，曾经的救命产业自己也陷入危机。
对哈瓦那的酒店、餐厅、司机和导游来说，最难的不是游客少，而是不知道游客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文章来源
https://www.wsj.com/world/americas/cuba-tourism-collapsing-1049d0ba?mod=hp_lead_pos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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