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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酸楚。

“陆远航,你连自己亲闺女都不了解,哪来的脸说想她?”

我直接掐断了通话。

背上的闺女动了动身子,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妈妈。”

“妈妈在呢。”

她随后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我把她安置在车后座,给她掖好了小毯子。

接着发动车子,朝着公寓的方向开去。

半道上,脑子里闪过不少旧事。

想起闺女三岁那年发高烧,我独自抱着她往医院冲,陆远航却在陪侄子过生日。

闺女扁桃体发炎,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我孤身一人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陆远航回来,轻描淡写地说:“咋不早点讲?我也可以搭把手啊。”

搭把手?

那是他亲闺女,又不是邻居家的小孩。

他说搭把手。

想起闺女五岁那年幼儿园搞亲子活动,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陪着。

唯独我闺女,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场。

老师问:“念安,你爸爸去哪儿了?”

闺女答:“爸爸去陪哥哥玩了。”

全班家长的眼神齐刷刷投向我。

那种眼神,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想起闺女六岁那年学骑自行车,把膝盖摔破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在边上心疼得直掉泪。

打电话给陆远航,他说:“摔一下能咋样?小孩子皮实,没事。你帮我转两千块钱,我给子轩买双球鞋。”

我转了。

随后抱着闺女去了医院。

缝了整整三针。

闺女到现在膝盖上还留着那道疤。

而陆远航,压根不知道这道疤的存在。

车子开进了小区。

我没急着下车,而是坐在驾驶位,盯着后视镜里熟睡的闺女。

我突然觉得特别庆幸。

庆幸那个鸡腿,让我终于彻底清醒了。

要是再晚个几年,闺女大概会觉得,被轻视是理所应当,被忽视是活该。

她会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变成一个卑微怯懦、不懂得为自己争取的女人。

就像我这些年一样。

不行。

绝对不行。

我的闺女,要活得理直气壮,要笑得坦坦荡荡。

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因为我会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靠山。

我下了车,轻轻把闺女抱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喊妈妈。

“嗯,妈妈在。”

“妈妈最好了。”

这三个字,抵过了这十年受的所有委屈。

到了晚上,沈清禾过来了。

她带来了起草好的离婚协议书。

“你过目一下。”

我一页页翻看着。

财产怎么分,闺女抚养权归谁,探视权怎么算......

每一条都列得明明白白。

“这个探视权,具体怎么规定的?”

“一个月见一次,得有第三方在场监督。因为你有证据证明他有冷暴力倾向,所以不能让他单独接触念安。”

我点了点头。

“还有这一条,”沈清禾指着最后那项,“精神损失赔偿。”

“这个就不用了。”

“为啥?这是他欠你的债。”

“不是给我的。”我说,“是给念安的。用她的名义开个户,当作教育基金。”

沈清禾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你是个称职的好妈妈。”

我摇摇头:“我不是。这些年我忍气吞声,让闺女受了太多委屈。我要是早点醒悟,她也不至于过得那么小心翼翼。”

“现在醒悟过来也不迟。”

是啊。

还不晚。

协议书搁在茶几上,我坐在一旁盯着它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纸面上,白纸黑字显得格外刺眼。

十年的婚姻,就要用这薄薄几张纸来画上句号了。

我以为自己会难过。

可我心底,只剩下解脱。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不是陆远航。

是婆婆周美莲。

我没接。

她给我发了一条巨长无比的短信。

“顾雨桐,你是我见过最没良心的儿媳妇。陆家对你够好了,不嫌弃你家穷,不嫌弃你长相普通,供你吃供你穿。你呢?大过年的给脸不要脸,带着孩子在外面瞎混。你别以为有多大本事,一个女人离了婆家算个屁?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立马滚回来,以后就永远别想踏进陆家的门!到时候别怪我们家心狠,远航再找个能生儿子的,你别哭都找不着调!”

我读了两遍。

然后截了个图,存进了那个叫“这些年”的文件夹里。

我没回。

也没必要回。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有烟花升空,在夜幕里炸开。

特别绚烂。

就像我和闺女往后的日子。

而此时此刻,陆家那边。

婆婆周美莲发完短信,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这女人真是反了天了!”

小叔子媳妇赵丽娟嗑着瓜子说:“妈,我看她就是装的。您放一百个心,过两天没钱了,保管灰溜溜跑回来。到时候您可得好好治治她,让她知道知道规矩。”

“还用你说?这次不让她跪下来认错,我就不姓周!”

陆远航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刚才挂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陆远航,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你有什么资格说想她?”

我问他闺女几岁。

他下意识想说八岁。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拿不准了。

是八岁还是九岁?

在哪个班?

他印象里是一年级,可我现在说不是了。

转学了?

啥时候的事?

他头痛欲裂。

“哥,”陆远山凑过来,“嫂子那边咋样了?要我说,你也别太惯着她。女人嘛,晾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你知道念安今年几岁吗?”

陆远山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在哪个班吗?”

“哥,我......”

“你不知道,对吧?我也不知道。”陆远航苦笑着,“我连自己闺女多大都不知道,你说我还算什么爹?”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婆婆不吭声了。

小叔子两口子也不说话了。

陆远航站起身,走到了屋外。

初春的夜风挺凉,吹得人直打哆嗦。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这些年他拍了不少照片。

有婆婆的,有侄子的,有小叔子一家的。

几乎找不到闺女的单人照。

偶尔有一两张,也都是全家福的边角料,闺女的半个身子都被挤出了画框。

他翻了许久,终于翻到一张。

那是闺女三岁的时候,他带她去公园。

闺女骑在他脖子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时候,她还小。

他也还算个像样的父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样的?

大概是从母亲天天念叨“子轩是陆家的根”开始。

大概是从小叔子生了儿子后,母亲越发偏心得明目张胆开始。

大概是从他渐渐觉得,没错,闺女将来要嫁人,儿子才是自家人开始。

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那种感觉,叫羞愧。

大年初三的深夜。

陆远航站在家门口,望着夜空中的烟花,第一次开始反问自己:

这十年,他到底在瞎忙活什么?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答案,比他想得更残酷。

而我,也已经不需要他的醒悟了。

04

大年初四的清晨,陆远航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挂断。

电话接通后,听筒两端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过了许久,他那沙哑的声音才传过来:“雨桐,能不能让我见见念安?”

我紧握着手机,始终一言不发。

“就见一面,”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想孩子了。”

“你想她?”我望着窗外初升的晨曦,“那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记得。”

“那你告诉我,她眉心那颗痣,到底长在左边还是右边?”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远航根本答不上来。

“在右边。”我冷冷地开口,“她右眉心上方有一颗浅棕色的小痣,那是胎记。陆远航,你连女儿眉心有颗痣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想她?”

“雨桐……”

“我很忙,挂了。”

挂断电话,我独自在沙发上枯坐了片刻。

女儿还在熟睡,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脑海里浮现出女儿昨晚睡前的话。

她怯生生地问:“妈妈,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当时我心头一紧,紧紧抱住她:“永远不会。”

“可是奶奶说,妈妈要是生了小弟弟,就不会疼我了。”

“那妈妈问你,你是信奶奶说的,还是信妈妈说的?”

女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信妈妈。”

“为什么?”

“因为妈妈从来不会骗我。”

八岁的孩子,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

这些年,婆婆总仗着念安年纪小,什么难听话都敢当着她的面讲。

“你妈再生个儿子,哪还顾得上你。”

“你就是个赔钱货,没人稀罕。”

“你爸爸喜欢子轩哥哥,才不喜欢你呢。”

孩子全听进去了。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只是她懂事,从来不说。

想到这儿,我下定决心。

原定初七递交离婚协议,现在提前到今天就办。

既然陆远航永远学不会怎么当父亲,那就让我来给他上一课——

有些伤害,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想你了”就能抹平的。

我拿起手机,给沈清禾发了条微信:“清禾,今天有空吗?”

“有。”

“帮我送一下离婚协议。”

沈清禾似乎早有预感,只回了一个字:“好。”

约好上午十点在律所碰头,我放下手机,转身去给女儿做早饭。

熬了小米粥,摊了鸡蛋饼,还有她最爱吃的小笼包

女儿洗漱完毕,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妈妈,今天咱们去哪儿玩呀?”

“今天妈妈有点事要处理,让林阿姨来陪你,好不好?”

林阿姨是女儿出生时请的月嫂,后来一直断断续续帮忙,女儿跟她很亲。

“好。”女儿乖巧地点头,“那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回。”

“那我乖乖等妈妈。”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这个年,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我却带着女儿在外漂泊。

但我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

总好过让她一辈子活在委屈和阴影里。

上午十点整。

律所会议室。

秦律师将几份文件依次铺开,逐一跟我核对。

“离婚协议书,抚养权协议,财产分割清单。你看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我一页页翻过去,视线停留在“陆远航先生每月需支付抚养费三千元”那一栏,停顿了片刻。

“这条改一下。”

“怎么改?”

“抚养费零元。”

秦律师愣住了。

一旁的沈清禾也愣住了。

“雨桐,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可是——”

“我不缺那三千块钱。”我打断了她,“但我要求加一条:陆远航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联系女儿。除非女儿成年后自愿联系他。”

秦律师皱起了眉头:“这个在法律上属于限制探视权,难度很大。除非你能证明父亲对女儿造成过实质性伤害。”

“长期的冷暴力算吗?”

“要看严重程度。”

我把手机递了过去。

里面是我昨晚通宵整理好的所有证据。

从女儿三岁到现在,整整五年的记录。

秦律师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够了。这些足够了。”

“那就这么写。”

秦律师重新打印了协议书,这一次,“自愿放弃探视权”几个字,被加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我签下了名字,按上了手印。

沈清禾在一旁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她别过头去,“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勇敢了。”她转过头直视着我,“以前的顾雨桐,连吵架都不敢大声。”

我笑了笑:“那是因为以前没人需要我勇敢。现在有了。”

上午十一点。

秦律师亲自带着文件去了陆家。

我坐在律所的休息室里等待消息。

咖啡很苦,心里却异常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禾的手机响了。

“是秦律师。”

她开了免提。

秦律师的声音传来:“文件已经送达。陆远航当场崩溃,说不肯签。”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现在什么态度?”

“跪在客厅哭呢,说不能没有念安。周美莲在旁边骂,说这是他的家事,不用外人插手。不过——”秦律师笑了,“我已经录好送达视频了,就算他不签,正式起诉时也是有力证据。”

“那接下来呢?”

“等。”秦律师说,“法律程序需要时间。不过我建议你尽快安顿好女儿,正式起诉后,她可能要接受心理评估。”

我点头:“好。”

挂了电话,沈清禾看着我:“你真打算再也不让他见念安?”

“不是永远。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让他见女儿,无非两个结果。要么他改好了,女儿开始依赖他,然后又被他伤害。要么他改不好,女儿再次确认父亲不爱自己。”

沈清禾愣了一下。

“他需要时间学会怎么当父亲。女儿需要时间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在那之前,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得真远。”

“不是想得远,是吃过亏。”我看着窗外,“我就是因为太容易原谅,才让他一次次越过底线。我不能让女儿重蹈我的覆辙。”

沈清禾握住我的手,用力握了握。

秦律师走后,陆家彻底炸了锅。

周美莲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看了几行就撕得粉碎。

“离婚?!她敢提离婚!她个乡下丫头嫁到我们家,还敢主动提离婚!”

陆远山在旁边帮腔:“嫂子这真是给脸不要脸,大过年的闹离婚,让亲戚们怎么看咱们陆家。”

赵丽娟嗑着瓜子:“要我说,离就离。回头找个能生儿子的,多好的事。”

陆正荣看完了自己那份协议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都别吵了。”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陆远航:“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你媳妇不但要离婚,还要你永远不见念安。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陆远航红着眼眶:“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正荣苦笑,“你确实不知道。这些年你怎么对你闺女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

“去年冬天,念安发烧住院,你去看过她一次吗?你去接子轩放学的次数,比你去接念安多十倍都不止。你妈说念安是赔钱货,你一次都没反驳过。你凭什么以为,这样的你,还有资格当父亲?”

陆远航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些事,他不是没看见。

是看见了,却没往心里去。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弥补……”

“晚了。”陆正荣把协议书放在桌上,“如果你真想弥补,就拿出行动来。跪着哭有什么用?你女儿又看不见。”

说完,他起身回屋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远航和婆婆母子三人。

周美莲气得脸色铁青:“他爸就是窝囊,一辈子都窝囊!这种事还不让我骂两句?儿子你别怕,妈给你做主。这婚必须离,但条件是念安归咱们家,让她顾雨桐净身出户!”

“对!”陆远山拍桌子,“房子是咱家出钱买的,不能便宜了她!”

“就是就是,”赵丽娟附和,“这些年她吃咱家的用咱家的,还想带着房子走?门都没有!”

陆远航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那套房子,首付是两家一起凑的,房贷也是两个人一起还的。

怎么就成了“咱家的房子”?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陆远航,你年后能按时回来上班吗?初三就上班了,你怎么还请假?”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初四了。

应该上班了。

可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上班。

“领导,我家里有点事,再请几天假。”

“又是家里的事?”领导语气不太好,“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季度考核你自己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陆远航瘫坐在沙发上。

离婚,工作,母亲,弟弟。

所有事情搅在一起,他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

而最让他害怕的,不是离婚,不是工作。

是我在协议书上写的那句话:

“自愿放弃对婚生女陆念安的探视权。”

放弃探视权?

他女儿才八岁,以后都不能见了吗?

他不敢相信这是我说出来的话。

那个他认识十年的女人,温顺的、从来不大声说话的顾雨桐,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翻开手机相册,想找一张和我的合照。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张。

是四年前的年夜饭,我和他并排坐着,女儿坐在我腿上。

照片里的我在笑,却笑得很勉强。

他记得那天,是因为母亲让我去厨房盛汤。

我从厨房出来时,正好看见他往侄子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女儿在旁边仰着头看,他没注意。

我还记得。

当时我在想:没关系,女儿还有我。

可他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这个年,注定是不平静的年。

有些人的觉醒,需要付出代价。

而有些人的悔悟,来得太晚。

太晚了。

05

初五。

街上的年味儿还没散,但对我而言,今天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

我领着闺女去办了一件顶要紧的大事。

转学籍的手续。

早前跟秦律师碰过,一旦正式起诉,孩子得有个安稳的窝。

现在的学校离陆家太近,那帮婆家人随时能找上门来闹腾。

我早早就托人找好了新学校,市里数一数二的名小,离咱家公寓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儿。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

闺女紧紧攥着我的手迈进新校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是新奇。

“妈,我以后真能在这儿念书啦?”

“那当然,喜欢不?”

“太喜欢了!操场这么大,教室也这么好看!”她兴奋地叫了一声,活像只刚飞出笼子的小鸟,撒欢儿往操场跑去。

暖阳洒在她小小的身板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瞅着她的背影,我觉得这段日子跑断腿受的那些累,全都没白费。

从学校出来,我领着闺女直奔商场。

换新的书包,挑新的文具,还有崭新的校服。

闺女试校服那会儿,导购大姐笑着逗她:“小姑娘,今年几岁啦?”

“八岁。”

“读二年级了吧?”

“没呢,是一年级。”闺女一本正经地纠正,“不过老师说了,我要是考试过关,能直接跳级去三年级。”

导购大姐一脸惊讶地看向我。

“她成绩确实拔尖,”我解释道,“就是之前家里闹心,情绪受影响耽误了点进度。”

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

是因为婆婆总念叨“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陆远航也压根没把她的学习当回事。

一年级那会儿,闺女想报个画画班,婆婆嫌那是烧钱。

想学钢琴,婆婆说女孩子家家的学那玩意儿干啥。

后来闺女就再也没提过。

她开始自己闷头拼命看书,自己瞎琢磨画画,自己偷偷学。

班主任赵老师私下跟我交过底:“念安是我带过最有灵气的孩子,她现在的知识面,其实早够得上三年级的水准了。”

可惜这么些年,没人在意。

因为压根没人关心她学得咋样。

大家只在乎她是个丫头。

扫完货,陆远航的短信就进来了。

这回他倒是没夺命连环call,只发了条文字:

“雨桐,我知道错了。这些年忽略了你和念安,我不配当老公也不配当爹。我不奢求你原谅,只求给个机会让我弥补。念安也是我亲闺女,我不能没她。求你了。”

我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然后直接清空了。

要是这话他在闺女烧得迷糊时说,我可能还会心软。

要是他在闺女被婆婆指着鼻子骂时说,我或许会动摇。

要是他在闺女生日那天说,我甚至可能再信他一回。

但他没有。

他非得等我铁了心要离,才蹦出这些词儿。

这不是知错,纯粹是怕失去控制权。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大了去了。

晚上,给闺女讲完睡前故事。

讲完了,她还死死拽着我袖口不撒手。

“妈,咱们以后还回去吗?”

“回哪儿去?”

“回爸爸那儿。”

我盯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轻声问:“你想回吗?”

她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使劲摇头。

“为啥呀?”

“因为爸爸家有奶奶,奶奶讨厌我。还有子轩哥哥,老拽我头发。还有叔叔婶婶,他们老说我不如子轩哥哥。”

闺女顿了顿,小声嘟囔:“妈,我不想回去。在那儿,我老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外人。

一个八岁的孩子,形容自己的家竟然用了“外人”这词。

我心里猛地一阵发酸。

“不会了。”我把她搂进怀里,“以后这儿就是咱的家,只有咱俩的家。你想干啥干啥,想说啥说啥。没人会挑你刺,没人会让你受委屈。”

“真的吗?”

“真的,妈跟你拉钩。”

闺女笑了,踏实地闭上了眼。

睫毛又长又密,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熟了。

我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回到客厅。

茶几上摆着秦律师白天送来的卷宗。

下一步的诉讼流程,还有闺女的心理评估预约单。

心理评估,可是法院判抚养权的关键筹码。

秦律师说,按我手里的证据,法官大概率会听孩子的想法。

但前提是,得证明孩子表达能力没问题,而且没被哪一方大人洗脑。

我信得过闺女。

也信得过这八年来,她亲身感受到的那些冷暖。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个陌生号。

我刚接起来,那头就传来周美莲那尖利的嗓门:

“顾雨桐,你还真敢去律所啊!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笑话我们家?你不回来就算了,还想把念安带走?念安可是陆家的种,你凭啥不让他爸见?”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她吼完那一通。

“周女士,”我语气平淡,“麻烦你转告陆远航,有事让律师跟我谈,别再让你来打电话了。”

“我是她婆婆!是念安亲奶奶!我怎么就不能打了!”

“因为你撕了离婚协议,还因为你说念安是赔钱货。”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觉得她是赔钱货,那这个赔钱货以后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这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放下手机,我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有点抖。

倒不是怕,是刚才一直压着火气。

骂我随便,骂我闺女绝对不行。

这是我的底线。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在那儿嗡嗡响。

墙上贴着闺女画的画,一幅幅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还有咱俩手牵手的简笔画。

画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和我”。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ai妈妈”。

“爱”字还不会写,用的是拼音。

我盯着那幅画,眼泪到底还是没憋住,掉了下来。

这些日子的隐忍、奔波、委屈,在看到这幅画的一瞬间,全涌上来了。

我捂着脸,无声地哭了挺久。

等哭够了,抬起头再看那幅画,忽然觉得啥都不怕了。

哪怕前路再难走,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作。

只要闺女愿意跟我走,我就有底气一直走下去。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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