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真实来头彻底浮出水面,外界一直误以为勇哥是他背后靠山,殊不知他真正底牌,是他的家世背景

1995年,深圳。东北煤老板薛老五看上加代的铺面,嚣张放话:不给就抢。砸场子、打兄弟、跟踪家人,步步紧逼。加代忍无可忍,一酒瓶开了对方瓢。对方狞笑:你等死吧,我上头是四九城的周公子。就在加代集结兄弟,准备血拼到底的当口,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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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九月十五号,深圳罗湖区,春风茶楼。

二楼最里面的包厢,窗户开着,散不尽里面的烟味。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没怎么说话,手里端着个紫砂杯,慢慢转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光头。

光头叫薛老五,从东北鹤岗来,听说手底下有七八个煤矿,趁这两年行情好,发了大财。脖子上拴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在灯光下反着光,手上几个金戒指,一晃一晃的。

“代哥,你这茶,味道淡了点。”薛老五呷了一口,咧开嘴,露出颗金牙,“喝不惯,还是咱东北的高末子有劲,大口喝,痛快。”

加代笑了笑,把杯子放下。

“薛老板是爽快人,茶这东西,慢慢品才有意思。图痛快,不如喝酒。”

坐在加代旁边的江林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三十出头,面相斯文,是加代身边管事的,心思细,主意多。他感觉这薛老五不像是来正经谈事的。

“薛老板,”江林开口,声音平缓,“您电话里说,对我们福田区那几间临街的铺子感兴趣?不知道是想做什么用?”

薛老五身子往后一靠,大手拍在红木椅子扶手上,发出闷响。

“对,就那几间!地方我看过了,敞亮,离码头也近,我盘下来,弄个煤场,堆放、中转,正合适。”他眼睛盯着加代,“开个价吧,代哥,我老薛做事干脆,绝不还价。”

加代端起茶壶,先给薛老五的杯子续上,又给自己添了点。

“薛老板,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那几间铺子,上个礼拜刚租出去,人家做服装批发的,合同签了三年,定金也交了。”

薛老五脸上的笑容收了点,还没说话,他身后站着的一个黑壮汉子先嚷开了。

“三年合同算个啥?在咱东北,钱摆桌上,啥合同不能撕?”

说话的是薛老五的贴身跟班,叫大虎,一脸横肉,胳膊上纹着青龙,眼神凶得很。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听见茶炉子上水开的咕嘟声。

江林的脸色沉下来。

“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在深圳做生意,讲究个信用,讲个先来后到。签了合同,就得认。”

“信用?”大虎嗤笑一声,往前挪了半步,“啥信用?钱就是信用!你知道咱五哥在东北是啥人物不?看上的东西,没有拿不着的!几间破铺子,五哥能看上,是给你们脸!”

薛老五这次没拦着,反而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眼皮耷拉着。

加代把手里转着的杯子停了,抬眼看向大虎,看了有两秒钟,然后目光移到薛老五脸上。

“薛老板,你这兄弟,性子挺急。”

薛老五这才放下杯子,呵呵笑了两声。

“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代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话头一转,“不过嘛,代哥,我这煤场确实着急开张,一天都耽搁不起。你看能不能想想辙?让那做服装的搬了,违约金,我出双倍,不让他们吃亏。你的好处,我也另有表示。”

加代摇头。

“不合适。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没过错,我没理由撑人家走。这是坏规矩。”

“规矩?”薛老五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有点冷了,“加代,我打听过你。你在深圳是有点名号。可你得明白,有些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守的。”

他顿了顿,手指头敲着桌面。

“福田区那几间铺,我要定了。三天,我就给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的人过去接手。你们自己让人搬,咱们好说好散,我还能补你点茶水钱。要是不搬……”

薛老五没往下说,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加代没动气,反而把身子坐正了些。他个子比薛老五高,这么一直腰,视线反倒压过对方一头。

“薛老板,深圳有深圳的规矩,跟东北可能不太一样。在这儿,光有钱,不一定行得通。”

“哟呵?”薛老五乐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加代,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真以为我叫你一声代哥,你就真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在我薛老五眼里,你们这帮所谓的江湖人,也就那么回事!吓唬吓唬老百姓行,在我这儿,不好使!”

站在加代身后的马三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指着薛老五。

“你他妈跟谁俩呢!嘴巴放干净点!”

马三是加代的司机,也兼着保镖,跟了加代七八年,脾气一点就着。

薛老五身后的大虎和另一个汉子立刻上前,跟马三对峙着,包厢里火药味瞬间浓了。

薛老五摆摆手,示意手下人稍安勿躁,眼睛却盯着加代。

“代哥,你这兄弟,得管管啊。没大没小的。”

加代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马三喘着粗气,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还是坐下了。

“薛老板,”加代也站起来,“看来今天这茶,是喝不出味了。铺子的事,没得谈。你要是还有别的指教,我加代随时接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

“站住。”薛老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加代停在门口,没回头。

薛老五走过来,走到加代身侧,很近。加代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一股发油的味道。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薛老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狠劲,“那铺面,你让,还是不让?”

“不让。”

薛老五点点头,脸上那种虚假的笑彻底没了。

“行,你有种。那咱们就试试。在深圳,我薛老五想办的事,还没人敢拦。咱们走着瞧。”

他伸出手,在加代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不是亲近,是十足的挑衅。

然后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从加代身边走过,下了楼。

听着脚步声远去,马三一拳锤在茶桌上,杯碟乱跳。

“代哥!这东北佬太他妈狂了!我这就去摇人,今晚就把他那摊子掀了!”

“掀什么掀!”江林喝止他,眉头拧成疙瘩,“你知道他什么底细?就敢乱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是不假,可你看他那架势,像是没根底的过江龙吗?”

加代走回桌边,坐下,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鼻子里慢慢溢出来。

他心里不痛快。薛老五太嚣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不是钱的事,是踩他加代的脸面。在深圳混了快十年,从码头扛包开始,到今天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跟着吃饭的兄弟,靠的就是敢拼,讲信用,守规矩。今天要是怂了,明天就没人再把他加代当回事。

可薛老五那股有恃无恐的劲,也让他心里犯嘀咕。这人不傻,明知道自己的名头还敢这么硬来,要么是蠢到家的棒槌,要么是真有硬靠山。

“江林,”加代吐出口烟,“去摸摸这薛老五的底,仔细点。特别是他在东北到底啥成色,还有,他怎么就突然跑深圳来开煤场了。我总觉得这事不对。”

“明白,我马上找人去问。”江林点头。

“代哥,咱就这么算了?”马三还是不服。

“算不了。”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但也不能乱。先看看他是真老虎,还是纸糊的。让兄弟们这几天精神着点,尤其是福田区那几个铺子,多派两个靠得住的人盯着,晚上也别离人。”

“好。”

三人下楼。茶楼外面停着两辆车,加代的黑色奔驰,还有一辆平时拉货用的白色面包车。

加代坐进奔驰后座,马三发动车子。

江林坐在副驾,回过头说:“代哥,刚才薛老五最后拍你那两下,是故意找事。我看他今天来,就不是诚心谈,是来示威的。”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九月的深圳,天气还闷着,路上行人匆匆,骑楼的招牌五颜六色。这座城市一天一个样,机会多,虎视眈眈的人也多。

他想起薛老五手上那几枚金戒指,还有脖子里那根快赶上狗链子粗的金链子。典型的暴发户做派,可眼神里那股狠劲和精明,不是装出来的。

“查清楚点,”加代又说了一遍,“尤其是他在四九城那边,到底搭上了哪条线。我听说,他跟个姓周的公子哥走得近。”

“姓周?”江林心里一凛。四九城里水深,姓周的公子哥有好几个,都不是善茬。

“嗯。尽快弄清楚。”

车子混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加代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右肩膀被薛老五拍过的地方,好像还有点隐隐发沉。

九月十六号下午,江林把打听到的消息带回了加代在罗湖的公司。

公司不大,就租了一层写字楼的半层,主要做些贸易和场地租赁。加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江林说。

“薛老五,本名薛振山,四十二,鹤岗人。最早是在私人小煤窑下井的,后来不知怎么弄到点钱,承包了个快挖废的小矿,运气好,打出了好煤层,就这么发起来了。现在手底下有八个矿,大的小的都有,身家估摸能有过亿。”

加代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这人在东北名声不小,手黑,胆子大。跟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关系都不错,据说还认了个干爹,是早些年退下来的一个老辈人物,有点影响力。”江林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最关键的是,大概两年前,他通过人牵线,巴结上了四九城一位周公子,具体叫什么还不清楚,反正是那边大院里的子弟,能量不小。薛老五能迅速起来,把几个对头的矿都挤垮吞了,跟这位周公子暗中帮忙分不开。”

“姓周的……”加代低声重复。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还有,”江林压低声音,“我托人问了深圳这边工商和港务的朋友,薛老五来深圳开煤场,不是临时起意。他半年前就在深圳注册了公司,法人不是他,是个手下。而且,他早就开始在福田那一带活动,请客吃饭,打点关系。咱们那几间铺子,他至少惦记了三四个月。”

“他是冲我来的?”加代抬起眼。

“不好说。”江林摇头,“但时间太巧了。咱们刚跟人家签了租赁合同没多久,他就找上门,态度这么硬,不像是单纯看上那地方。倒像是……故意找茬。”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窗户开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市声。他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一样的人和车,心里盘算。

如果薛老五真是冲他来的,为什么?自己跟他从无交集,更谈不上仇怨。为几间铺子,得罪地头蛇,对一个想在外地开疆拓土的生意人来说,不划算。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使,或者,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比如,要借踩他加代,在深圳立威。

“找几个中间人,”加代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看看能不能说和一下。没必要的话,我不想跟他硬碰硬。钱,我可以少赚,甚至不赚,但面子和规矩,不能丢。”

“我明白,我这就去联系几个跟两边都能说上话的老前辈。”江林应下,转身出去了。

加代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眼前飘散。

他加代不是怕事的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对手不是没有,但大多都能坐下来谈,谈不拢的,用江湖规矩解决。可这次,他隐隐觉得,薛老五不太一样。这人身上有股亡命徒的混不吝,又有官面上的依仗,最难缠。

九月十八号,晚上十点多。

加代在家,正和敬姐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敬姐是他媳妇,跟了他好几年,知道他做的是不太平的生意,平时话不多,就图个安稳。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来。

加代接起,是江林,声音又急又怒。

“代哥!出事了!咱们福田区那两间铺子,让人砸了!”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

“谁干的?”

“薛老五的人!”江林语速很快,“来了三辆没牌照的面包车,下来三十多号人,都拿着钢管和棒球棍,进去就砸,见东西就敲!咱们看场的兄弟上去拦,被打惨了,伤了七个,有两个重的,小斌和阿强,头被开了瓢,已经送医院了!”

加代感觉一股血往头上涌。砸场子,还下这么重的手,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人抓到了吗?”

“没有!砸完就上车跑了,根本拦不住!我已经报警了,但那边出警没那么快,估计……够呛。”

“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敬姐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生意上有点麻烦,我出去一趟,你先睡。”加代尽量让声音平静些,拍了拍敬姐的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你……小心点。”敬姐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叮嘱。

“嗯。”

下了楼,马三已经把车开过来等着了,脸色铁青。

“代哥,我都听江林说了!薛老五这狗日的,真敢动手!我非剐了他不可!”

“去医院。”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不大,但透着冷意。

福田区人民医院,急诊科走廊里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十几个挂了彩的兄弟或坐或站,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渗出血迹,有的胳膊吊在胸前,脸上都带着愤懑和疼痛。

江林迎上来,眼镜后面眼神焦虑。

“代哥。”

“人怎么样?”

“小斌和阿强伤得最重。小斌肋骨断了三根,有根扎到肺了,刚做完手术,还没醒。阿强脑震荡,颅内有点出血,也在观察。其他几个都是皮肉伤,问题不大。”江林声音有些沙哑。

加代点点头,走进病房。

小斌躺在靠门的病床上,脸色惨白,闭着眼,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管子。他才二十四岁,跟了加代四年,平时机灵又能干。阿强在另一张床,还在昏迷。

加代站在床边,看着小斌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胸口堵得厉害。这些兄弟跟着他,是相信他能带大家吃饭,过安稳日子,不是让人这样打的。

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兄弟蹭过来,眼睛红着。

“代哥,那帮孙子不是人!下手太黑了!专门往头上、要害上招呼!小斌是为了护着柜台里的账本,被他们按在地上用脚踹……”

加代抬手,没让他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好好养伤,别的不用管。”他看了屋里屋外的兄弟一圈,提高声音,“所有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全算我的。另外,每人拿两万营养费,重伤的加倍。江林,你安排好。”

“明白。”江林点头。

“马三,”加代转向他,“去,用你一切办法,把薛老五给我找出来,看看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是!我挖地三尺也把他揪出来!”马三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

加代走出医院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他脸上。他摸出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带着辛辣。

薛老五这是彻底不留余地了。砸店,重伤他的人,这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踩他的旗。如果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在深圳,谁还会怕他加代?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这已经不仅仅是几间铺子的问题了。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盯着那号码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加代吗?”电话那头传来薛老五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娱乐场所。

“薛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薛老五嘿嘿笑了两声,“听说你手底下几个兄弟进医院了?哎呀,这事儿闹的,怪我,没管教好下面人,下手没个轻重。这样,兄弟们的医药费,我薛老五出了,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加代没说话,只是听着。

“怎么?还生气呢?”薛老五语气轻佻,“我说加代,不就是几个铺子嘛,至于闹成这样?你把铺子让给我,你兄弟的医药费我全包,我再额外补你五十万,算是赔礼。这事,咱们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薛老板,”加代的声音透过夜色,没什么温度,“你砸了我的店,打伤我这么多兄弟,现在跟我说翻篇?”

“那你想咋的?”薛老五的笑声敛去,语气变得生硬,“加代,我今天打电话,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在深圳,我薛老五想办的事,还没人敢说个不字。今天这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不服,尽管放马过来。不过我把话撂这儿,下次,可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

“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咋了?”薛老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东北腔的狠劲,“加代,你他妈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在我薛老五眼里,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老子在东北刨食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道在哪儿要饭呢!”

加代捏着电话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有些发白。

“三天!”薛老五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子再给你三天时间!把铺子给我腾干净,然后跪下给我磕头认错!这事儿还有得商量!要不然,我让你在深圳彻底消失!你信不信?”

说完,不等加代回应,电话里就传来忙音。

加代慢慢放下手机,把剩下的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马三很快打回电话,声音气得发抖:“代哥!这王八蛋在香格里拉酒店的夜总会!包了场,请了一堆人在那喝酒唱歌,他妈的在庆祝!庆祝把咱们的场子砸了!”

“庆祝?”加代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里听着有点碜人。

“走,去香格里拉。”

“就咱们俩?”马三问。

“就咱们俩。”

香格里拉酒店的夜总会,最大的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闪烁。

薛老五坐在正中的大沙发上,头上还缠着纱布,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左右各搂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姑娘,面前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在深圳做生意的小老板,此刻都围着薛老五,满脸堆笑地敬酒。

“五哥,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那个加代,这回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吧?”一个秃顶的老板谄媚地说。

“就是,五哥一出马,什么地头蛇,都得盘着!”另一个胖子赶紧附和。

薛老五得意地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妈的,给脸不要脸!在东北,敢跟我薛老五呲牙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在深圳,也一样!”

正说着,包厢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音乐声太大,起初没人注意。直到加代和马三走进来,径直穿过跳舞的人群,走到沙发区前面,才有人看到他们。

有人关了音乐,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镭射灯球无声转动。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薛老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变得更加夸张,他松开搂着的姑娘,拍着手。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代哥吗?怎么,想通了,来给我赔不是了?”

加代没理他,自顾自在旁边一张空沙发上坐下,马三像铁塔一样立在他身后,眼睛死死盯着薛老五和他身后站起来的两个保镖。

“薛老板,”加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兄弟还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你在这儿喝酒庆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不合适?”薛老五耸耸肩,摊开手,“有啥不合适的?你兄弟躺医院,那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不长眼,挡我薛老五的路?加代,我昨天电话里说得不够清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旁边那个秃顶老板帮腔道:“加代,五哥大度,不跟你计较,你还不上道?赶紧给五哥敬杯酒,赔个罪!”

胖子也说:“就是,在深圳混,得知道谁不能惹!”

加代眼皮都没抬,只看着薛老五。

薛老五觉得被无视了,火气上来。他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加代。

“加代,你今天能进这个门,是老子心情好。但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抄起茶几上一瓶刚开的洋酒,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三杯,琥珀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

“喝了!”薛老五把三杯酒推到加代面前的茶几上,酒液晃出来,洒在玻璃面上,“把这三杯喝了,然后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说声‘五哥我错了’,今天你打我这一下,还有你兄弟住院的事,老子就当没发生过。要不然……”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睛里透出的凶光,说明了一切。

包厢里所有人都看着加代,有嘲弄,有好奇,有紧张。

加代看着那三杯酒,透明的液体在迷幻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笑。

伸手,拿起第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辣辣地烧下去。

他又拿起第二杯,同样干脆地倒进嘴里。

然后是第三杯。

三杯烈酒下肚,加代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依旧清亮。他把空杯子轻轻放回茶几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薛老五咧嘴笑了,露出那颗金牙。

“这就对了嘛!识时……”

最后一个“务”字还没出口。

加代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动作快得像扑食的豹子,左手一把抓住茶几上那个还剩大半瓶的洋酒瓶颈,右手抡圆了,照着薛老五那颗缠着纱布的光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哗啦!”

厚实的玻璃酒瓶在薛老五头上炸开,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瞬间从他头上迸溅开来,流了满脸满身。

薛老五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茶几,稀里哗啦摔在一片狼藉中。

音乐早就停了,此刻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薛老五带来的那两个保镖,都愣了一秒。

“我操你妈!”一个保镖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来。

马三早已等在那里,往前一跨步,挡在加代侧前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漆黑的短棍,抡起来就砸在那保镖胳膊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保镖惨叫一声,胳膊不自然地弯折,倒在地上。

另一个保镖刚要动,马三的短棍已经指到他鼻子前,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动一下试试!”

那保镖被马三的气势镇住,僵在原地。

加代看都没看地上痛苦蜷缩、满头是血的薛老五,弯腰从碎裂的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酒液。

然后,他走到捂着脑袋、蜷在地上呻吟的薛老五旁边,蹲下身。

薛老五满脸是血和酒,眼睛都被糊住了,努力想睁开,看向加代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加代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到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薛老五,我也告诉你。在深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敢动我兄弟,我就得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代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包厢里那些噤若寒蝉的老板们。没人敢跟他对视。

“今天这一下,是替我兄弟还你的。医药费,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公司。昨晚动手打我兄弟的人,自己捆了送过去。否则……”

加代顿了顿,看着地上抽搐的薛老五。

“我让你横着出深圳。”

说完,他再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朝包厢外走去。

马三举着短棍,一步步倒退,眼神凶狠地扫过薛老五的保镖和那些老板,一直退到门口,才迅速转身跟上。

包厢门关上。

死寂了几秒钟后,不知谁先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哥!五哥你怎么样?”

“快!快叫救护车!”

“妈的,加代疯了!他敢动五哥!”

包厢里乱成一团。

回去的车上,马三开着车,情绪还没平复,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代哥,刚才那下,太解气了!妈的,看他还狂!”

加代靠在奔驰车的后座上,闭着眼。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着他发烫的脸颊。

解气是解气,但麻烦也惹大了。

薛老五当众被他开了瓢,以那种人的性格,绝对是不死不休。而且,薛老五背后那个周公子,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那一下,是冲动了。但加代不后悔。有些事,忍不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跪,这比砸他十个店还严重。这是要把他加代彻底踩进泥里。如果今天他怂了,喝了那三杯酒,甚至真的跪下去,那他在深圳就彻底完了,手下的兄弟也会离心。

江湖上混,有时候,脸面比命重要。

“马三,”加代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冷静,“回去之后,立刻把所有兄弟召集起来,家伙准备好。另外,给聂磊、李满林打电话,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带人过来。”

“要动手了?”马三精神一振。

“备着。”加代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薛老五在深圳肯定也收买拉拢了一些人。咱们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明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加代心里盘算着。聂磊在山东,李满林在广州,都是过命的交情,招呼一声肯定能到。但薛老五在东北根基深,在四九城可能还有硬关系。这一仗,就算赢了,恐怕也是惨胜,后患无穷。

可他没得选。从薛老五砸店打人的那一刻起,从他打电话来嚣张挑衅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是生意纠纷,而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九月十九号,上午。

加代在公司,江林、马三,还有几个核心的兄弟都在。气氛有些凝重。

“代哥,”江林眉头紧锁,“我托人打听了,薛老五昨晚被送去医院,缝了十二针,轻微脑震荡,得住院观察。今天一早,他手下那帮人就开始到处活动,找了不少本地混的,还有几个跟咱们一直不太对付的码头帮的人。”

“知道具体找的谁吗?”

“有几个面孔比较生,像是东北跟过来的。本地这边,主要是‘龅牙炳’和‘潮州佬’那两伙人,平时就跟咱们有摩擦,薛老五估计许了他们好处。”

加代点点头。“龅牙炳”和“潮州佬”都是深圳本地的小势力,上不得大台面,但手下有些亡命之徒,薛老五找他们,是想借刀杀人,或者制造混乱。

“继续盯紧。另外,让兄弟们这几天都精神点,尤其是家里,多留点心眼。”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深圳本地的。

加代示意大家安静,接起电话。

“喂,加代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北方口音,但不完全是东北腔,语气比较沉稳。

“我是。哪位?”

“我姓胡,胡建军。你可能听说过我,做点建材生意。我跟薛老板,也算有点交情。”对方自报家门。

加代知道胡建军,在深圳商界有点名号,生意做得不小,跟各方面关系都维持得不错,是个典型的和事佬、中间人。

“胡老板,有事?”

“听说你跟薛老板有点误会,闹得挺不愉快。我呢,跟两边都算认识,想着能不能居中调和一下,都是生意人,以和为贵嘛。”胡建军说得挺客气。

“胡老板想怎么调和?”

“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我做东,在凤凰楼摆一桌。你呢,把薛老板的医药费,还有后续的补偿,该出的出了,道个歉。薛老板那边呢,我也去说道说道,让他别再找你麻烦。你那几个铺子,你要是实在不想让,我想办法在别处给他找找。这事,咱们就翻篇了,怎么样?”

加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胡老板,他砸我店,重伤我兄弟,还让人跟踪我家里人。昨天在夜总会,让我喝三杯酒,给他下跪磕头。现在,你让我赔他医药费,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胡建军的声音压低了些,也更严肃了。

“加代,听我一句劝。薛老五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四九城,真有硬关系。我实话告诉你,他搭上的那位周公子,家里背景很深,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你真要跟他斗到底,没好果子吃。退一步,海阔天空。损失点钱,总比……惹上大麻烦强,你说是不是?”

“我要是不退呢?”

胡建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加代,那我可就得说你一句不识抬举了。在深圳,我胡建军说句话,多少还管点用。今天打这个电话,是看你还算个人物,给你指条明路。你要是一意孤行,那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人,有些势力,不是你们这些江湖上混的能碰的。”

“谢谢胡老板提醒。”加代语气平静,“不过我这个人,有时候就喜欢喝罚酒。这酒什么滋味,我想自己尝尝。”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江林一直听着,脸色很不好看。

“代哥,这个胡建军,跟区里、市里一些头头关系很密。他要是公开站薛老五那边,给咱们使绊子,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加代点了支烟,“可这事儿,能退吗?退了,赔钱道歉是小事,以后在深圳,谁还把咱们当回事?兄弟们会怎么想?跟着我加代,就得挨打立正,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他摇摇头,吸了口烟。

“江湖路,一步退,步步退。今天退了,明天就有人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脸面,不能丢。”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还有汽车急促的刹车声和关车门声。

马三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代哥!薛老五带人来了!楼下!好多人,都拿着家伙!”

加代走到窗边,朝下看去。

公司所在的这栋旧写字楼门口,马路被七八辆车堵住了。四五十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棒球棍。薛老五站在最前面,头上缠着新换的纱布,但血迹还是渗出来些,在白色纱布上染出暗红。他正指着写字楼的门口,大声骂着什么,离得远听不清,但看那手势和表情,肯定不是好话。

“操他妈的,还敢找上门来!”马三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跟他们拼了!”

“站住!”加代喝住他,“江林,你从后面消防通道走,去通知咱们的人,按计划集合。马三,你跟我下去。”

“代哥!他们人多!咱们就两个人下去太危险了!”江林急道。

“人多怎么了?”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整了整身上衬衫的领子,“这是深圳,是咱们的地盘。他薛老五人多,咱们的人就少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按我说的做。江林,快去!”

江林一跺脚,知道劝不住,转身就从办公室后门跑了出去。

加代看了一眼马三。

“怕吗?”

“怕个鸟!”马三脖子一梗。

“那就走。”

加代说完,拉开办公室门,径直朝楼梯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马三赶紧跟上,手心有些出汗,不是怕,是兴奋和紧张。

楼下,薛老五正骂得起劲。

“加代!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昨天偷袭老子,今天老子跟你算总账!缩在里面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

他身后那四五十号人,也都跟着鼓噪,钢管、砍刀敲打着地面和车身,发出刺耳的噪音,引得远处路人都躲着走,不敢靠近。

写字楼里其他公司的人,也都吓得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加代走了出来,身后只跟着一个马三。

他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人群前面满脸戾气的薛老五。

喧闹声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看着台阶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的男人。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却莫名有种压住场子的气势。

“薛老板,”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想参观我的公司,还是想给我看门?”

薛老五看见加代真敢出来,而且只带了一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加代,你他妈还真敢出来!好啊,省得老子进去找你!”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吼道:“看见没?昨天你给老子这一下,今天老子要你十倍还回来!”

加代目光扫过薛老五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打手,脸色没什么变化。

“薛老板,昨天那一酒瓶,是因为你嘴贱,手也贱。今天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把昨天没做完的事做完?”

“少他妈废话!”薛老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加代,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铺子,你让不让?昨天的事,你怎么给老子交代?”

“铺子,不让。”加代回答得很干脆,“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简单!”薛老五眼神凶狠,“你,跪下来,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再让老子砍你一只手。昨天的事,还有你兄弟的事,就算两清!要不然,老子今天把你公司砸成平地,把你浑身上下骨头都敲碎!”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那群人又鼓噪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家伙,慢慢往前逼了几步。

马三立刻上前,挡在加代侧前方,手摸向腰间。

加代抬手,示意马三别动。他看着薛老五,忽然笑了笑。

“薛老五,我也最后问你一遍。带着你的人,滚出这条街。昨天动手打我兄弟的人,自己交出来。医药费,赔到位。然后,你,离开深圳。昨天你开我瓢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薛老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对自己那帮人大声说:“听见没?他让咱们滚!还让我离开深圳!哈哈哈!”

那群人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笑完了,薛老五转回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只剩狰狞。

“加代,你他妈是吓傻了吧?看看谁人多?看看家伙在谁手里?还跟我摆谱?”

他猛地一挥手。

“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公司给我砸烂了!把里面人都给我揪出来!”

“我看谁敢动!”

加代突然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像炸雷一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正要往前冲的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弄得脚步一滞。

加代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目光如刀,扫过下面每一个人。

“今天,你们谁敢碰这栋楼一块玻璃,我加代保证,你们一个都别想站着离开深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那些打手心里有点发毛。加代在深圳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这人说话,向来算数。

薛老五也感觉到了手下的犹豫,气得火冒三丈。

“怕什么!他就两个人!给老子上!出了事老子兜着!”

就在他手下人互相看看,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时候,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七八辆面包车,后面还跟着几辆轿车,风驰电掣般从街道两头冲过来,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将薛老五那几辆车和人群反包围在中间!

“砰砰砰”一连串开关车门的声音。

从那些车里,呼啦啦下来七八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镐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人动作迅速,一下车就散开,隐隐对薛老五的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走路带风,正是接到加代电话后,连夜从山东带人赶来的聂磊。

聂磊带着十几个人,直接走到加代身边。

“代哥,没事吧?”聂磊看了一眼下面的阵势,问道。

“没事。”加代点点头,“来得正好。”

薛老五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加代的人来得这么快,而且人数比他还多!看那些人的架势,明显不是普通混混,眼神里都带着狠劲。

“薛老板,”加代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现在,还想砸吗?”

薛老五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看看自己这边有些慌乱的四十多人,又看看对方明显更精干、人数也占优的七八十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身边那个叫大虎的保镖,也紧张地靠过来,低声道:“五哥,他们人比咱们多,而且……好像有准备。”

形势瞬间逆转。

加代这边的人,慢慢往前压过来。聂磊带来的人,不少是见过血的,那股气势,不是薛老五临时花钱雇来的这帮乌合之众能比的。

薛老五带来的那些人,开始往后退缩,眼神躲闪。

“不砸,就带着你的人,滚。”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以后,别让我在深圳看见你。看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薛老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众目睽睽之下,他带着四五十号人,被加代两个人堵在门口,现在又被对方的人反包围,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可他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加代是认真的。今天要是真打起来,他这边占不到便宜,搞不好自己都得栽在这儿。

“好!好!加代,你有种!”薛老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得像毒蛇,“咱们走着瞧!这事儿没完!”

他猛地一挥手,几乎是嘶吼出来。

“上车!走!”

说完,他第一个钻进了自己的轿车。其他人也如蒙大赦,赶紧灰溜溜地挤上车。车子发动,狼狈不堪地调头,在一阵引擎轰鸣声中,快速驶离了这条街。

看着车队消失在街角,加代缓缓吐出一口气。

聂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代哥,这东北佬什么来头?这么横?”

“有点背景,在四九城可能有人。”加代揉了揉眉心,“让你的人先安顿下来,这几天都精神点。我估摸着,他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白。李满林那边我也联系了,他带人明天就能到。”

“嗯。”

加代转身回了公司。他知道,暂时的退却不代表结束。薛老五那种人,睚眦必报,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定会用更狠辣的手段报复。

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

九月二十号,一整天,薛老五那边没什么动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加代让手下的兄弟不要放松,轮流值班,各处场子都加了人手。

下午,江林接了个电话,接完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匆匆走进加代的办公室。

“代哥,”江林的声音有些发紧,“出事了。敬姐……好像被人跟了。”

加代正在看文件,闻言猛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说清楚!”

“刚才敬姐打电话来,说她下午出门去商场买东西,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她。她多了个心眼,没直接回家,在商场里绕了几圈,那车还在附近。她有点怕,就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让两个机灵的兄弟过去看了,确实有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一直停在商场对面路边,车里坐着四个人,面生,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敬姐从侧门出来,打车去了她一个姐妹家,那车也跟了一段,后来可能发现敬姐警觉了,才没继续跟。”

加代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得变了形。

祸不及妻儿,这是道上最起码的规矩。薛老五这已经不是挑衅,是踩过界,是触碰底线了。

“敬姐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已经让人接到咱们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了,有人守着。”

加代点点头,但胸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薛老五这一手,太下作,也太毒辣。这是在逼他,逼他自乱阵脚,逼他先动手。

如果他因为担心敬姐而妥协,那以后就别想在深圳抬头做人了。

如果他先动手报复,薛老五就有借口把事情闹大,甚至动用他在四九城的关系,以“扫黑”或者别的名义,动用官面上的力量来压他。

这是阳谋。很恶心,但很有效。

“江林,”加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查,跟着敬姐的那几个人,什么来路,是不是薛老五从东北带过来的。另外,给那个胡建军回个电话,问问他,薛老五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好,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后,加代点了一支烟,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几年前,也是因为一桩生意,一个外地来的过江龙想用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就范,派人去吓唬敬姐。那次,他让那个人在医院足足躺了半年,手下那几个人,更是被收拾得再不敢在深圳露面。从那以后,道上都知道,加代这个人,怎么争斗都行,但谁碰他家里人,他就跟谁玩命。

现在,又有人忘了这个教训,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个教训。

一支烟抽完,加代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他极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一个略显慵懒,带着浓重京腔的男声传来。

“勇哥,是我,加代。”加代的声音很客气。

“哟,代弟啊。”电话那头的勇哥似乎有些意外,语气也热络了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是难得给我打电话。怎么,在深圳碰上难处了?”

勇哥是加代在四九城最重要的关系之一,背景很深,能量很大。加代早年无意中帮过他一个小忙,后来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加代深知这种关系的金贵,轻易不动用。

“勇哥,确实有点事,想麻烦您帮着打听打听,或者……递句话。”加代把薛老五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没提自己开对方瓢,只说了对方砸店打人,还跟踪他家里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代弟,”勇哥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这个薛老五,我有点印象。是不是鹤岗那个挖煤的,叫薛振山?”

“对,是他。”

“这人……是搭上了老周家那条线。”勇哥的声音压低了些,“老周家那个老三,周卫东,你知道吧?”

加代心里一沉。“听说过,周家老三,名声……挺响。”岂止是挺响,在四九城那个圈子里,周卫东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家里背景硬,做事嚣张,手伸得也长。

“对,就是他。”勇哥叹了口气,“薛老五不知道怎么巴结上了周卫东,据说没少上供。周卫东那人,贪,而且护短。薛老五算是他放在外面捞钱的耙子之一。你要动薛老五,就等于打了周卫东的脸,断了他一条财路。”

加代的心往下沉。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勇哥,这事儿……您能帮着说句话吗?规矩我懂,该赔的不是不能谈,但他动我家里人,这坏了道上的规矩。”

勇哥又沉默了几秒。

“代弟,不是哥不帮你。周卫东那个人,不好说话,而且他们老周家……现在正得势。我给你递句话,敲打一下薛老五,让他收敛点,别太过分,或许还行。但让他服软,赔礼道歉,甚至离开深圳……难。周卫东开了口要保的人,我没那么大面子让他改主意。”

“我明白了。谢谢勇哥,麻烦您了。”加代知道,勇哥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代弟,听哥一句劝。”勇哥语气严肃,“这事儿,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周卫东,你得罪不起。他一句话,别说在深圳,你在广东的生意都可能做不下去。犯不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怂,是聪明。”

“勇哥的话,我记下了。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

连勇哥都明确说了“得罪不起”,这个周卫东的能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不仅仅是江湖争斗了,已经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力量。

难道真要低头?

可是低头,怎么对得起躺在医院里的小斌和阿强?怎么对得起那些跟着自己吃饭的兄弟?以后在深圳,他还怎么立足?

正心乱如麻,敬姐被接了回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有点红,显然是吓着了,也哭过。

“加代……”敬姐一看到他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很凉。

“没事了,别怕。”加代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没安排好,让你受惊了。”

“加代,”敬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担忧,“要不……咱们算了吧。那几间铺子,他要就给他。咱们不惹他了,行吗?我不想你有事……咱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加代心里一酸。敬姐跟着他,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提心吊胆是常事。她是个普通女人,只想守着丈夫过安稳日子。

“别瞎想,我能处理好。”加代挤出一个笑容,摸摸她的头发,“这几天你先别出门,就在家待着,我让马三多派两个靠得住的兄弟在附近守着。等我把这事了了,就没事了。”

好说歹说,把敬姐劝上了楼休息。

加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闪烁,掩盖了无数暗流涌动。

他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了。兄弟,生意,脸面,还有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根本。

这场仗,再难打,也得打下去。

九月二十一号,清晨。

加代几乎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

是江林打来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和压不住的愤怒。

“代哥……代哥!出事了!出大事了!小斌……小斌没了!”

加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谁没了?说清楚!”他声音干涩嘶哑。

“小斌……昨天晚上,在医院……被人杀了!”江林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吼,带着哽咽,“一刀……捅在胸口,当场就不行了……阿强也又挨了一下,重伤,现在还在抢救,还没脱离危险!”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斌……那个才二十四岁,笑起来有点腼腆,跟着他四年,办事稳妥又机灵的兄弟……死了?

昨天去医院看他,他还虚弱地叫自己“代哥”……

“谁……干……的?”加代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冷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知道!但肯定是薛老五那个王八蛋指使的!”江林哭喊着,“是后半夜,有人摸进了医院,打晕了值班的兄弟,直接进了病房……等发现的时候,小斌已经……已经凉了……阿强头上又挨了一下……”

加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江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让所有兄弟,带上家伙,集合。今天,我要薛老五的命,给我兄弟偿命。”

“代哥!你冷静点!”江林在电话里急道,“薛老五肯定有准备!咱们这么直接杀过去,正中他下怀!而且,而且周公子那边……”

“我不管他什么周公子,李公子!”加代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他动我兄弟,我就要他死!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