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二十年,忆秦娥一直觉得当年没能嫁给封潇潇,是自己这辈子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逢年过节,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她总忍不住一个人在院子里抽闷烟。
直到六十岁生日前夕,出国多年的封潇潇突然回来,两人眼看就要再续前缘。
封潇潇回老家办事,让她去酒店房间帮忙拿份急用的发言稿。
忆秦娥拉开书桌抽屉,碰掉了一个没上锁的旧木盒。里面散落出来的几封旧信和一本日记,让她瞬间浑身冰凉……
忆秦娥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腿上的蚊子。
这藤椅有些年头了,人一动,竹节就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
院墙角的丝瓜藤爬得老高,把半边院子都遮在阴影里。夏天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下水道反上来的沤烂味道。
她六十岁了。离婚整整二十年。
隔壁院的老李端着一碗凉皮走过来,靠在矮墙上扒拉了两口,嘴里嚼着面筋问:“忆秦娥,省戏剧家协会那个回顾展,你哪天过去?”
忆秦娥停下蒲扇,看着老李碗里的红油说:“后天上午。老团长给送的请柬,不去不行。”
老李把碗端平,拿筷子指了指她:“去收拾收拾头发,穿件好衣裳。听说这次来了不少老熟人。”
忆秦娥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转身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靠墙的五斗橱上摆着一面圆镜子,镜面边缘已经生了一圈黑斑。忆秦娥拉亮了顶上那盏落满灰的白炽灯,凑到镜子跟前。
眼角全是细细密密的褶子,头发根里藏着不少白丝。
二十年前,她带着一身伤从那个叫家的地方跑出来,净身出户,除了一身唱戏的硬功夫,什么都没带走。
这二十年,她就靠着在戏台上死磕,把日子一点点缝补起来。
后天。回顾展。
两天后的上午,天上飘着毛毛雨。忆秦娥撑着一把黑布伞,走进了省剧院的大门。
剧院大厅里铺着红地毯,墙上挂满了一排排老照片。空气里混着樟脑丸、劣质香水和老木头受潮的气味。几百号人挤在大厅里,闹哄哄的。
忆秦娥收了伞,站在门口甩水。
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忆秦娥回过头,手里的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布鞋面。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妥帖的白衬衫。头发虽然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乱。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笑。
是封潇潇。
忆秦娥弯腰去捡伞,手刚伸出去,另一只手先她一步把伞捡了起来。
封潇潇把伞柄递到她手里,声音不大不小:“忆秦娥,好久不见。”
忆秦娥接过伞,手指在伞柄上死死捏着,骨节泛出青白色。她盯着封潇潇西装领口的一道暗纹,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回国了。”
“上个月刚回来。”封潇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递了过来,“擦擦手,沾泥了。”
忆秦娥没接那块手帕,在自己的黑裤腿上蹭了两下。
周围的几个老同行围了过来。老团长挺着大肚子,拍着封潇潇的后背大笑:“老封啊,你这个海归大教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封潇潇笑着把手帕收回口袋:“不走了。落叶归根,后半辈子就在咱们这儿扎根了。”
中午的聚餐安排在剧院旁边的一家老饭店。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凉菜和热炒。
忆秦娥挨着老团长坐。封潇潇被安排在对面的主客位上。
席间不停有人端着酒杯去敬封潇潇。封潇潇总是端着茶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解释说胃不好,只能以茶代酒。
忆秦娥全程低着头啃面前的一块白切鸡。鸡肉又柴又硬,塞在了牙缝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闲话。
封潇潇端着那个白瓷茶杯,绕过半个圆桌,拉开忆秦娥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水的味道飘过来。忆秦娥放下筷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封潇潇看着她面前的一叠碎骨头问。
“就那样。唱戏,吃饭,睡觉。”忆秦娥盯着桌布上的一个酱油渍。
封潇潇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杯底在玻璃转盘上擦出细微的响声。
“我看过你的报道。成了台柱子,拿了不少奖。”封潇潇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压低了一些,“也听说……你离婚很久了。”
忆秦娥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她没出声。
封潇潇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如果当年我们没有错过,你这二十年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忆秦娥的肩膀狠狠抽动了一下。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全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去趟洗手间。”忆秦娥扔下一句话,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厢。
洗手间里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忆秦娥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流。她捧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水槽里。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当年的事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脏水,从头浇到脚。那场铺天盖地的流言,那场急匆匆的荒唐婚事,那个动辄对她拳打脚踢的前夫。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她和封潇潇的那场“错过”。
聚会结束后,雨已经停了。
忆秦娥顺着马路边往家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旁边。车窗摇下来,封潇潇坐在副驾驶上。
“上车吧,我送你。”
忆秦娥站住脚:“不用了,没多远,走两步就到了。”
“上车。我有几本老剧本要给你看看,刚好在我车后备箱里。”封潇潇推开了车门。
忆秦娥迟疑了一下,还是迈上车,坐进了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专心开着车。
到了胡同口,车进不去了。两人下了车。封潇潇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牛皮纸包,跟着忆秦娥往里走。
路过老李家门口时,老李正蹲在地上洗衣服,抬头看见忆秦娥带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回来,肥皂泡都忘搓了,直勾勾地盯着看。
忆秦娥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随便坐。”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老藤椅。
封潇潇把牛皮纸包放在院子中间的小石桌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院子挺安静,就是稍微潮了点。”封潇潇走到丝瓜藤下,伸手扯掉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忆秦娥进屋倒了一杯白开水端出来,放在石桌上。“家里没好茶叶,凑合喝吧。”
封潇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连连点头:“白开水好,解渴。”
他解开牛皮纸包上的麻绳,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油印剧本。
“这是当年咱们在团里排戏的时候,我留下的。上面还有你当时做的笔记。这次回国,我特意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
忆秦娥擦了擦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红灯记》。翻开第一页,边缘已经卷了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确实是她二十多岁的笔迹。
她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慢慢摩挲。
“你还留着这些干什么。”忆秦娥把剧本放回去。
“留个念想。”封潇潇看着她的眼睛,“国外这些年,每回搬家,扔了不少东西,唯独这几本,一直带在身边。”
忆秦娥避开他的视线,拿起蒲扇用力扇了两下。“天快黑了,你早点回去吧。”
封潇潇没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那我先走。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封潇潇成了这条胡同的常客。
胡同里的人都知道,忆秦娥家里来个了有钱的海归大教授。
封潇潇不讲究排场。他经常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拎着两斤排骨或者一条活鱼,熟门熟路地推开忆秦娥的院门。
这天下着大雨。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鞋底。
封潇潇打着一把大黑伞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小葱。
忆秦娥正蹲在屋檐下劈柴。这柴是老李前两天送来的旧门框。
封潇潇把伞收了立在门边,走过去夺下她手里的斧头。
“放着我来。你这手是唱戏的,劈木头算怎么回事。”
忆秦娥站直身子,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封潇潇脱了夹克,卷起衬衫袖子。一斧头下去,木头裂成了两半。他干活不熟练,没劈几下,额头上就冒了汗。
忆秦娥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封潇潇接过来擦了擦脸,笑着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今天吃西红柿鸡蛋面吧,我打下手。”
厨房里很窄。忆秦娥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手里揉捏,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封潇潇站在水池边洗西红柿。他拿着刀,把西红柿切成大小均匀的块,连葱花都切得整整齐齐。
煤气灶上的铁锅烧热了。倒油,下葱花,滋啦一声,香味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忆秦娥把擀好的面条下进滚水里。热气蒸腾起来,糊了玻璃窗。
两人面对面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吃面。
封潇潇吃得很快,一碗面几口就下了肚。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忆秦娥,你做面的手艺,二十年一点没变。”
忆秦娥挑着碗里的面条,没吭声。
封潇潇盯着她看了一会,身子往前探了探。
“下个月初八,是你六十岁的生日吧。”
忆秦娥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都这把年纪了,过什么生日。”
“六十大寿,是个大日子。”封潇潇靠在椅背上,“我来操办。咱们在市里的酒店定个大厅,把当年的老朋友都叫上,热闹热闹。”
“不用你破费。我嫌闹腾。”忆秦娥把碗推开。
封潇潇伸出手,隔着桌子按住了忆秦娥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一股温热。忆秦娥浑身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封潇潇手上加了点力气,没让她挣脱。
“忆秦娥,咱们都六十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封潇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叹息,“我不想再错过了。剩下的日子,我陪你一起过。行吗?”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劈里啪啦作响。
忆秦娥看着被他按住的那只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面粉。
她咽了一口唾沫。
这二十年,她一个人扛煤气罐,一个人修漏水的屋顶,生病了也是一个人倒杯热水吃药。前夫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满身的伤疤。
现在,有个人坐在她面前,说要陪她过剩下的日子。这个人,是她年轻时候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忆秦娥没有把手抽出来。她盯着桌面上的空碗,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封潇潇笑了。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忆秦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生日宴的事,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只管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场。”
第二天下午,封潇潇开车带忆秦娥去市中心的一家老字号裁缝铺。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的旗袍和料子。
封潇潇挑了一块暗红色的丝绒料子,在忆秦娥身上比划。
“这颜色衬你。显白。”封潇潇转头对裁缝说,“师傅,照着这块料子,量体裁衣,加急赶出来。”
裁缝拿着皮尺走过来,让忆秦娥抬起胳膊。
量完尺寸,两人在街边的一家茶馆坐下。
封潇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红色的请柬,还有一支钢笔。
“名单我已经列好了一部分,你看还差谁,我补上。”他把请柬推到忆秦娥面前。
忆秦娥拿起来翻了翻。老团长,副团长,当年一起唱戏的老姐妹,甚至连剧院烧锅炉的赵大爷都在上面。
“其实叫几个走得近的吃顿饭就行了。”忆秦娥把请柬放下。
封潇潇拧开钢笔帽,在其中一张请柬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
“那不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有我封潇潇护着你。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忆秦娥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睛里的酸涩。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日宴定在了下个月初八,市中心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六月初五这天一早。
忆秦娥正在院子里浇花。门外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她放下水瓢走出去。封潇潇站在车门边,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出什么事了?”忆秦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老家那边打来电话,我叔父突发心梗,人在医院抢救,情况不太好。”封潇潇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包,“我得马上赶回乡下一趟。”
“那你赶紧去,路上慢点。”忆秦娥催促道。
封潇潇从手提包的外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的酒店房卡,递给忆秦娥。
“我下榻在君悦大酒店,8012号房。本来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学术研讨会,我要上台发言的。现在我肯定是去不了了。我得找人替我去读稿子。”
他指了指房卡。
“我的发言稿放在酒店房间里了。本来想回去拿,时间来不及了。包车的司机还在路口等我。你拿着房卡,去我房间一趟。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面装的就是发言稿。你拿到后,给老团长打个电话,他会派人去你那里取。”
忆秦娥接过房卡揣进兜里:“行,这事你别管了,我一会就去拿。你专心回去办家里的事。”
封潇潇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等我回来。初八的生日宴,我一定准时赶回来。”
忆秦娥点点头。
看着封潇潇的车开走后,忆秦娥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锁上门往君悦大酒店走去。
君悦大酒店离她家有三站地的路程。
到了酒店大堂,冷气开得很足。忆秦娥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停在八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8012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忆秦娥掏出房卡,贴在门锁上。“滴”的一声,绿灯亮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大,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店特有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还夹杂着封潇潇身上那种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忆秦娥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的大抽屉。
里面果然平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拿出来。在抽屉的最里面,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她拿文件夹的时候,袖口不小心带了一下那个报纸包。
“啪啦”一声。
报纸散开了。里面是一个红木做的小方盒,摔在了地毯上。
木盒没有上锁。盖子被摔开了一半。
忆秦娥蹲下身去捡。
几封泛黄的信封从盒子里滑了出来,散落在地毯上。跟着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的封皮日记本。日记本的封皮有些磨损,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忆秦娥把盒子拿起来放在书桌上,伸手去捡地上的信封。
她的手刚碰到信封,目光突然停在了其中一个信封的邮戳上。
1998年4月12日。
那是二十年前。
那是她经历人生中最黑暗时刻的那个月。
当年那场关于她的作风问题的流言,就是在那几个月里在剧团传得沸沸扬扬。那些恶毒的闲话像刀子一样戳在她脊梁骨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那几个月,封潇潇突然被调去了外地。她孤立无援,最后为了平息风波,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被剧团领导半强制性地介绍给了那个屠户出身、脾气暴躁的前夫。
她的人生,从那几个月开始,彻底毁了。
忆秦娥的手指有些发抖。她翻开另外几封信。
邮戳分别是1998年3月,1998年5月。
收件人全是封潇潇。寄件人的名字,是当时剧团里的一个副导演。那个副导演也是当初造谣最狠的几个人之一。
她盯着信封看了好半天。她知道随便看别人的信不好,但那个时间点就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咬紧了后槽牙,拆开了第一封信。
信纸很薄,展开的时候发出脆响。
上面全是手写的钢笔字。
“潇潇老弟,事情都在按计划推进。那个姓赵的屠户对忆秦娥很满意。团里这边我已经放了话出去,说忆秦娥在外面不干不净。现在大家都躲着她走。你出国的名额,主任那边已经点头了。只要你不插手这件事,任由发展,那个名额跑不了。”
忆秦娥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感觉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耳朵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她一把抓起第二封信拆开。
“潇潇,事情快成了。忆秦娥今天在排练厅哭了一场,精神快崩溃了。那个屠户明天要去她家里提亲。你千万稳住,不要接她的电话。等她嫁了人,这事就算盖棺定论了。你下周就可以去北京办签证了。恭喜老弟,前途无量!”
信纸从忆秦娥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血液像是冻结成了冰渣。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她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日记本,双手哆嗦着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她太熟悉了。那是封潇潇的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
1998年3月15日。
“出国深造的名额只有一个。我和老孙竞争。老孙背后的靠山是副团长。副团长的小舅子是个屠户,一直惦记剧团里的忆秦娥。副团长私下找我谈了,只要我放弃忆秦娥,并且帮他们促成这门婚事,他就能运作把名额给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感情不能当饭吃,但我需要这个出国的机会。”
1998年4月20日。
“她今天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都没接。流言传得越难听,她就越无路可退。只有把她逼到绝路,她才会认命嫁给那个屠户。副团长昨天把推荐信给我了。我不后悔。以后我会加倍补偿其他女人的。”
忆秦娥跌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血的刀,一刀一刀地剔着她的骨头。
当年那场毁了她一辈子的风波,那场把她推入火坑的婚姻,那些让她夜夜哭醒的恶言恶语。
背后真正的推手,竟然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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