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称帝过程

贞观十一年(637),十四岁的武媚娘以美貌被召入宫,受封五品才人。十二年后,太宗驾崩,她削发为尼入寺,但一直和病榻之中的高宗李治暗结情愫。第二次入宫后,她先为昭仪,再封宸妃,终于在永徽六年(655)以“废王立武”震动朝野。麟德元年(664)诛杀辅政大臣长孙无忌,总摄六宫。弘道元年(683)高宗崩逝,她临朝称制,并于载初元年(690)改唐为周,加冕“圣神皇帝”。短短半个世纪,她以女性之身完成从后宫才人到天下共主的惊险跨越,其路径诡谲、手段凌厉,在男权森严的帝制中堪称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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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强化统治

武则天深知,要打破“牝鸡无晨”的铁律,必须重构政治神学。她首先利用《大云经疏》“弥勒下生、女主天下”的谶纬,将自己塑造成佛教转轮王;继而在洛阳龙门石窟以卢舍那大佛的面容为模,让“佛即朕、朕即佛”的暗示凝固在石灰岩上。她又首创“曌”字,日月当空,阴阳同体,用汉字本身完成一次性别政治的革命。更有意味的是,她以“周”为国号,追尊周文王为祖,把女性称帝嵌入“三代”正统谱系,巧妙地将性别议题转化为历史合法性议题。

三、培植亲信

武则天要在关陇贵族与山东士族的双重夹缝中突围,必须培养“自己人”。她大开制科,首创“殿试”,把进士科的年均录取人数从太宗时朝的9人猛增至玄宗朝的50余人;又设“自荐”“试官”诸科,寒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可能。与文治扩张并行的,是酷吏政治。索元礼、周兴、来俊臣等人以《罗织经》为教材,把告密、罗织、酷刑系统化为国家机器。一面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豪迈,一面是“请君入瓮”的恐怖——武则天用这两只手,把旧门阀的根基一寸寸刨松,又把新官僚的忠诚一点点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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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四、性别政治

武则天在性别议题上的最大悖论,是她从未真正“反对男权”,而是“利用男权”。她先以皇后身份摄政,借助“母权”的天然正当性;再以太后身份临朝,利用“孝道”的伦理枷锁;最后称帝,却仍以“母亲”自居,将太子李显李旦牢牢锁在“儿皇帝”的位置上。她一生都在证明:性别不是能力的边界,而是权力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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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历史回声

神龙元年(705),武则天从八十二岁高龄被迫退位,十个月后崩逝。她与高宗合葬乾陵,墓前立无字碑,任后人评说。宋儒讥其“牝鸡司晨”,明清史家斥为“唐之罪人”;近代梁启超却赞她“以非常之忍,行非常之事,成非常之功”。今日再看,武则天留下的不仅是一个“女皇帝”的传奇,更是一种制度弹性:当政治系统陷入僵化时,非常之人能否以非常手段激活其更新机制?她以酷吏破贵族,以科举纳寒士,以佛教冲儒术,以洛阳替长安,每一步都在打破路径依赖,却又在最后一刻把政权交还李唐,完成一次惊险的“系统重启”。

无字碑上的空白,或许正是她对历史的最后一句潜台词:功罪且由人言,天地自留我一片日月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