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担任省委组织部长后隐藏真实身份去女儿单位走访,看女儿被众人冷落主动披外套,处长当众出言嘲讽我,散会后厅长领人上门赔礼谢罪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也好意思在咱们单位随意插手闲事?”
冰冷的话语骤然在办公室响起,瞬间引得全场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新任省委组织部长低调隐藏身份,悄悄来到女儿所在单位实地走访调研,亲眼目睹女儿在同事圈子里备受冷落、无人搭理。
于心不忍之下,他只是随手走上前,贴心给女儿披上一件外套,本是普通长辈的暖心举动,却不料被眼高手低的处长当众出言讥讽、毫不留情当面刁难。
谁也没人知道眼前这位衣着朴素、行事低调的中年男子究竟是何等大人物,还在肆无忌惮出言轻视、肆意嘲讽。
可就在会议散场没多久,整个单位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分管厅长竟亲自带着那位嚣张处长匆匆赶来,登门登门等候致歉,接下来等待这位处长的,将会是怎样无法承受的结局......
高振邦把车停在离省教育厅两条街外的巷子口。
他关掉发动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雨丝斜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刻着岁月留下的深纹。那件穿了四年的藏青色夹克袖口有些磨白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副驾驶上的秘书陈亮转过头来,低声问:“高部长,真的不用通知厅里吗?”
“不用。”高振邦解开安全带,“就说部里要了解基层真实情况,搞突然检查最好。”
陈亮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笔,调试了一下,递给高振邦。
高振邦接过录音笔,揣进夹克内兜。他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十月底的天气,一场秋雨一场寒。
“你在这儿等着。”他对陈亮说,“有什么情况,我打电话。”
“明白。”
高振邦撑开一把黑色的旧伞,走进了雨里。
他步子不紧不慢,像个普通的老干部。伞是女儿高静前年给他买的,伞骨已经有些松了,但他一直用着。想到女儿,他心里微微一紧。
高静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考进了省教育厅,在办公室综合科当科员,已经干了三年。这孩子性子倔,像她妈,有什么委屈都闷在心里,从不跟家里说。妻子前年病逝后,高振邦调任外省,父女俩聚少离多。这次组织上把他调回本省任省委组织部部长,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能多陪陪女儿。
可上任一个星期,他给高静打了三次电话,两次都没接。接的那次,声音也哑哑的,说是感冒了。他问工作怎么样,她总说挺好。
高振邦干了三十多年组织工作,太清楚“挺好”这两个字在体制内意味着什么。
教育厅的大门敞开着,门卫室里,一个年轻保安正低头刷手机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高振邦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径直走了进去。保安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办公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高振邦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找到了综合科。
科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四十。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开会。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果然在尽头听到了说话声。
第一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训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官腔。
高振邦轻轻推开门,侧身溜了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年轻面孔。冷气开得很足,高振邦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他扫了一眼,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自己隐在阴影里。
主席台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稀疏,用发胶精心地梳向一侧,试图遮盖住光亮的头顶。他身材发福,白衬衫绷在肚子上,最下面的扣子看着快要崩开了。男人手里拿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投影幕布上来回晃动。
“今年的考核,名额比往年更紧。”
男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们有些人,不要总觉得干了活就该评优。要想想,你干的活,是不是领导需要的活?是不是处里重点推进的活?”
高振邦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上。
他的女儿高静坐在那里。
她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应该是在做会议记录。她身上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肩膀微微缩着。高振邦能看到她的侧脸,脸色苍白,鼻尖红红的。她时不时停下打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鼻子,肩膀随之轻轻抖动。
高振邦的心往下沉了沉。
妻子去世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她说小静太要强,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说,让他这个当爹的多上心。可他这个爹,当得实在不称怎么样。这些年东奔西走,女儿高考时他在抗洪一线,女儿大学毕业找工作,他在外地挂职。现在女儿感冒这么重,还坐在这冷气开得像冰窖一样的会议室里,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台上的男人还在讲话,声音越来越高。
“特别是有些年轻同志,不要以为学历高就了不起。在机关工作,讲的是政治觉悟,是服从意识!你不服从领导,不维护集体,能力再强也没用!”
高静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高振邦站起身。
他手里拎着件厚外套,是他早上出门时特意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外套是妻子生前给他买的,深灰色,羊毛混纺,保暖很好。他猫着腰,沿着墙边慢慢往前挪,尽量不引起注意。
走到高静身后时,他弯下腰,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高静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愕和慌乱。当她看清是高振邦时,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爸……”她终于挤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高振邦冲她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继续听会。
就在这时,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激光笔的红点定在了高静身上。
“那个谁!你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炸开。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高静像触电一样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塞回高振邦手里。她的动作太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水洒在会议记录本上。
台上的男人已经走下讲台,挺着肚子,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响声。他快步走到高振邦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高振邦今天这身打扮确实普通。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黑色旧裤子,脚上一双普通的软底皮鞋。加上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你哪个部门的?”男人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谁让你进来的?”
高静急忙从座位上绕出来,挡在高振邦身前,声音发颤:“赵处长,对不起,这是我爸,他……他来看我,看我冷,给我送件衣服……”
“送衣服?”被称作赵处长的男人嗤笑一声,“沈高静,你把单位当什么地方了?菜市场?还是你家客厅?”
他转向高振邦,手指几乎戳到高振邦鼻子前。
“看你这身打扮,是厅里哪个科室请的临时工吧?懂不懂规矩?我们这是在开年度考核预备会,是严肃的政务会议!谁让你随随便便闯进来的?”
高振邦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赵处长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他转头对着高静,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沈高静,你也是工作三年的老同志了,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随随便便让外人闯进会议室,干扰会议秩序,你这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高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对不起,赵处长,我错了,我马上让我爸走……”
“走?现在知道错了?”赵处长冷笑,“我告诉你,就你今天这个表现,今年的考核你别想好了!基本称职都是照顾你!我看直接给你个不称职!”
“不称职”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高静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她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赵处长,我真的是感冒了,我爸他就是来送件衣服,他这就走……”
“少废话!”赵处长不耐烦地挥手,“让你爸马上滚!再不滚,我马上叫保卫处的人来,把他当闹事的处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二十多双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人低下头假装看笔记本,有人眼神里带着同情,也有人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意。
高振邦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赵处长,语气很平淡:“赵处长是吧?综合科赵有才处长?”
赵有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老临时工”能叫出他的名字和职务。但他随即就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是我,怎么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高振邦说,“我就是想问问,教育厅综合科,就是这么对待同志,对待群众家属的?”
“群众家属?”赵有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咧开嘴,“你算哪门子群众家属?我告诉你,在机关,就要守机关的规矩!领导开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是基本原则!你女儿没教过你?”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高振邦脸上。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出来的女儿也一样,没规矩,没教养!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女儿今年的考核,我说不称职,就不称职!有本事你告我去!”
高振邦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赵有才心里莫名地毛了一下。但他马上把这感觉压了下去——一个老临时工,能掀起什么浪?
高振邦转过身,拍了拍高静的肩膀,低声说:“我先走了,晚上回家吃饭。”
说完,他拎着那件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高振邦走到楼梯拐角,掏出手机,拨通了陈亮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部长。”
“小陈,你马上去查,省教育厅办公室综合科,科长赵有才,还有他们分管办公室的刘副厅长,刘副厅长的儿子是不是也在厅里工作。重点查过去三年的年度考核材料,民主测评结果,还有财务报销记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绩效奖金发放明细,要一份不落。”
“明白,我马上去办。”陈亮的声音很稳,“部长,您现在在哪?需要我过去接您吗?”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高振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绵绵的秋雨。
他掏出内兜里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他把录音笔放回兜里,点了一支烟。
烟是妻子去世后他开始抽的,不多,一天三五根。淡蓝色的烟雾在窗前弥散,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头。
就是这个老头,三天前刚刚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部长。
手掌全省干部升迁调动的权柄。
可他连自己女儿在单位受委屈都不知道。
高振邦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他的倒影变得模糊。
晚上六点半,高振邦回到家。
他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排骨、土豆,还有一把小青菜。高静爱吃土豆烧排骨,妻子在世时经常做。他手艺不如妻子,但这么多年,也练出来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时,门锁响了。
高静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她的眼睛还有些肿,看到高振邦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
“爸,您怎么……”
“洗洗手,马上吃饭。”高振邦端着砂锅出来,放在餐桌上,“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高静默默地换了鞋,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高静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块排骨也没夹。
高振邦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放在她碗里。
“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高静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爸,我想辞职。”
高振邦夹菜的手顿了顿。
“是因为今天那个赵处长?”
高静放下筷子,抬起头。她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爸,您不知道我们单位的情况。”她的声音有些哑,“在综合科,不给赵有才送礼,不站队,根本混不下去。所有脏活累活都是我们这些没背景的人干,评优提拔永远没份。干得再好也没用,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三年的努力全否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赵有才在科里一手遮天。每年评优前,他都会找人谈话,明里暗里暗示要‘表示表示’。送得多的,哪怕平时啥也不干,也能评优。不送的,干得再好也是基本称职。”
“那刘副厅长呢?”高振邦问,“他不管?”
“刘副厅长?”高静苦笑,“刘副厅长儿子刘洋就在我们科,上班一年半,已经提了副主任科员。民主测评年年倒数,可人家就是能评优,能提拔。为什么?因为他爸是分管办公室的副厅长。赵有才就是刘副厅长提拔上来的,两人穿一条裤子。”
她看着高振邦,眼神里满是疲惫。
“爸,我知道您想让我从基层干起,锻炼锻炼。可这基层,不是锻炼人的地方,是磨人的地方。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写材料、整档案、搞会务,三年了,连个优秀都没拿过。赵有才今天当着全科人的面那么骂您,以后我在科里还怎么待?”
高振邦放下筷子。
他看着女儿,这张脸和妻子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妻子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老高,我就小静这一个女儿,你得照顾好她。
他照顾好了吗?
“小静,”高振邦的声音有些干涩,“是爸不对。爸这些年,对你关心太少。”
高静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是您的错。您工作忙,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我认真工作,遵纪守法,凭什么要被这种人欺负?”
“那你告诉我,”高振邦看着她,“你们科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多少?”
高静想了想。
“还有四五个吧。都是没背景,不会来事,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王姐,李哥,还有新来的小张……赵有才把最麻烦的活都扔给我们,出了问题我们背锅,有了功劳他领。去年省里有个重点项目,材料全是我加班弄的,最后上报的时候,署名只有赵有才和刘洋。”
“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
“你说的情况,有书面材料或者录音录像吗?”
高静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谁会留证据?再说了,留了又能怎样?告到哪里去?刘副厅长在厅里经营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告了也没用,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看着高振邦,眼神暗淡。
“爸,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这个系统,有时候就是这样。”
高振邦没再说话。
他起身收拾碗筷,高静要帮忙,他摆摆手,让她去休息。
厨房的水哗哗地流,他慢慢地洗着碗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高振邦准时到办公室。
陈亮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部长,您要的材料。”他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教育厅那边,我让人以部里调研的名义调取的,没惊动他们。”
高振邦点点头,解开档案袋上的线。
第一份就是高静的个人档案。
他翻开,一页一页仔细看。民主测评表上,高静连续三年的得分都是全科第一。领导评价、同事互评、群众评议,各项分数都很高。后面附着她这几年主要工作的材料清单——全省教育扶贫数据汇总、年度工作总结报告、重要会议纪要……每一项后面都有处室负责人的签字确认,字迹是赵有才的。
但在档案最后一页,年度考核结果那一栏,连续三年,都被人用红笔划掉了原本的“称职”或“优秀”,改成了“基本称职”。改动的笔迹和高静工作材料上的签字笔迹一样。
高振邦点了一支烟,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是刘洋的档案。
刘洋,二十五岁,入职一年半。民主测评成绩,第一年全科倒数第三,第二年倒数第一。群众评议栏里写着“工作态度敷衍”、“缺乏责任心”、“经常迟到早退”。但在年度考核结果栏,赫然写着“优秀”。晋升材料里,赵有才出具的鉴定意见是“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表现突出,建议破格提拔”。
破格提拔的程序文件齐全,会议记录完整,所有该签的字都签了,该盖的章都盖了。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高振邦冷笑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又翻了其他几个人的档案。那几个被快速提拔的年轻人,测评成绩都不理想,但年度考核都是优秀。而像高静这样埋头干活的,最好的也就是个称职。
“绩效奖金发放记录呢?”他问陈亮。
陈亮从档案袋底部抽出一份表格。
“这是综合科过去三年的奖金明细。我核对过了,高静他们几个实际到手的奖金,比厅里财务处备案的数额,每人每年平均少一万二左右。全科十二个人,按这个数算,三年下来,差额大概在十八万上下。”
“钱去哪了?”
“我让人查了赵有才的几张银行卡流水。”陈亮又抽出几份银行流水单,“每年春节、中秋前后,他都有大额资金转出,收款方是一个叫‘刘建国’的个人账户。这个刘建国,是刘副厅长的堂弟,在郊区开了个农庄。”
高振邦看着那些流水单,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闷。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部长,接下来怎么办?”陈亮问。
高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雨中的省委大院很安静,几辆车缓缓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以部里的名义,发个通知。”他转过身,对陈亮说,“关于开展全省教育系统选人用人不正之风专项整治自查工作的通知。范围扩大到全省所有厅局,重点查年度考核、干部选拔、绩效发放这几个环节。”
陈亮迅速记下。
“通知措辞要严厉,要求各地各单位限期上报自查报告。给教育厅的那份,你亲自送过去。”
“明白。”
“还有,”高振邦顿了顿,“你带两个人,住到教育厅对面的锦江酒店。以调研的名义,把综合科这三年的所有报销凭证、会议记录、工作台账,全部调出来,一份不落。”
“是。”
陈亮离开后,高振邦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女儿昨晚说的话。
“这个系统,有时候就是这样。”
是这样吗?
他干了三十多年组织工作,见过太多“就是这样”。有些人习惯了在暗处操作,习惯了把公权力当成自家后院,习惯了把下属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们以为,天永远黑着,太阳永远不会升起。
那就让他们看看,天什么时候亮。
三天后,陈亮送来了一份录音。
是赵有才在办公室和几个心腹谈话的录音。声音有些杂,但能听清楚。
“……组织部那个通知,我看就是走个过场。每年不都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大家把手头的材料补补,应付过去就行了……”
“……特别是那个沈高静,让她写份深刻检查。就写无组织无纪律,带无关人员冲击重要会议,干扰正常工作秩序。检查要写得深刻,要触及灵魂……”
“……今年考核,我看基本称职都不用给她了,直接不称职!这种不懂规矩的人,留在科里也是祸害……”
录音到这里结束。
高振邦关掉录音笔,看向陈亮。
“其他材料呢?”
“都齐了。”陈亮把一摞复印件放在桌上,“综合科这三年的账,问题很大。虚开发票、重复报销、克扣奖金……证据链完整。刘副厅长那边,他儿子刘洋的提拔程序虽然表面合规,但破格提拔的理由站不住脚。而且我们查到,刘洋名下有套房子,市值两百多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买不起。”
高振邦翻看着那些材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看了大概半小时,他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
“通知教育厅,明天上午,部里调研组过去。”
“以什么名义?”
“常规调研,了解基层选人用人情况。”高振邦说,“调研组名单里,把我的名字放在最后,职务栏写‘部里老同志,随行调研’。”
陈亮会意,点点头。
“还有,”高振邦补充道,“你给孙厅长打个电话,就说我明天下午想听听教育厅领导班子的汇报,请他安排一下。”
孙厅长是教育厅一把手,孙为民。高振邦之前和他见过两次,是个务实的老干部。
“孙厅长明天上午在省里开会,下午才能回来。”陈亮说。
“那就下午。”高振邦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调研几点开始?”他问。
“上午九点。”
“好。”高振邦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旧夹克,“就穿这身去。”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高振邦坐着陈亮开的车,到了教育厅。
车还是停在两条街外。他下了车,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陈亮走在他前面半步,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还跟着部里干部处和监察处的两个年轻同志。
教育厅办公楼门口,已经等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烫得笔挺,外面套着深色夹克。是分管办公室的刘副厅长,刘文涛。
刘文涛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握住陈亮的手。
“陈处长,欢迎欢迎!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高部长刚上任,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们基层的工作,我们真是倍感鼓舞啊!”
陈亮笑着和他握手。
“刘厅长客气了。高部长对基层干部队伍建设非常重视,特意让我们先下来看看,听听大家的意见。”
“应该的应该的!”刘文涛连连点头,目光扫过高振邦,停顿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显然,他把高振邦当成了调研组里打杂的老同志。
一行人被簇拥着进了办公楼,直接上到三楼会议室。
还是那间第一会议室。
赵有才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高振邦身上时,那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高振邦看都没看他,跟着陈亮走进会议室,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刘文涛在主位坐下,赵有才坐在他旁边。其他几个副科长、科员也陆续进来,在长桌两侧坐下。高静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座谈会开始。
刘文涛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欢迎部里领导调研指导,教育厅一定全力配合之类。然后他示意赵有才汇报。
赵有才清了清嗓子,打开准备好的稿子。
“尊敬的部里各位领导,首先我代表教育厅办公室综合科,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下面,我就本科室近年来在干部队伍建设、年度考核评优等方面的工作,向各位领导作简要汇报……”
他念得很熟练,抑扬顿挫,时不时还抬头看看调研组的人,表情诚恳。
“……我们始终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严格执行组织程序,把政治标准放在首位,把业务能力作为重要依据,把群众公认作为基本要求,确保每一个评价结果都经得起检验……”
高振邦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写得很慢。
赵有才念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结尾部分。
“……总之,综合科在厅党组的正确领导下,在各位同事的共同努力下,形成了一支政治坚定、业务精湛、作风优良的干部队伍。我的汇报完了,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刘文涛笑着看向陈亮:“陈处长,您看……”
陈亮正要开口,高振邦突然抬起头,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赵处长,我问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有才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笑容:“这位老同志,您请问。”
“我想了解一下,”高振邦翻开笔记本,“你们科的高静同志,连续三年的民主测评都是第一名,为什么年度考核结果都是基本称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静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她看着高振邦,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赵有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强作镇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高静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业务能力是不错,但政治意识、大局意识还有待加强。而且性格比较孤僻,和同事沟通不够,有时候不能很好地服从集体领导……”
“政治意识、大局意识具体指什么?”高振邦打断他,“有没有具体事例?”
赵有才被问住了,支吾了几秒。
“这个……比如前段时间,厅里组织学习,她就经常请假。还有,科里集体活动,她参与也不积极……”
“请假原因是什么?”
“说是身体不舒服,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赵有才的声音越来越小。
高振邦点点头,继续问:“那刘洋同志呢?他去年的民主测评是全科倒数第一,为什么能评优秀,还破格提拔为副主任科员?”
这个名字一出来,刘文涛端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位老同志,”刘文涛开口了,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刘洋同志的提拔,是经过厅党组集体研究,严格按程序办的。他的工作表现有目共睹,不能单看民主测评一项指标。”
“那看什么指标?”高振邦问。
刘文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政治表现,看工作实绩,看发展潜力!这些都是组织考察的内容,不是你一个老同志该问的!”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不悦。
“陈处长,”他转向陈亮,语气强硬起来,“你们部里这次调研,到底是什么意思?派个老同志,一上来就针对我们厅的干部,问这些有的没的,这是正常调研的态度吗?”
陈亮正要说话,高振邦又开口了。
这次,他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直视着刘文涛。
“刘副厅长,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刘文涛的声音很冷。
“综合科过去三年,有六位同志的绩效奖金发放数额,与财务处备案数额不符,每人每年差额在一万二左右。这笔钱,大概十八万,去哪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赵有才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纸巾擦汗,手在抖。
刘文涛的脸色铁青,他盯着高振邦,一字一句地说:“这位老同志,说话要讲证据。你无凭无据,在这里污蔑我们厅的干部,是要负责任的!”
“证据我有。”高振邦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银行流水,这是报销凭证,这是奖金发放明细。刘副厅长要不要看看?”
刘文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荒唐!简直荒唐!”他指着高振邦,手指在颤抖,“陈处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们部里派这么个人来,存心捣乱是吧?我要给高振邦部长打电话!我要亲自问问他,他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无法无天,随意污蔑我们地方干部的吗?”
他说着,真的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高振邦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钟后,刘文涛找到了“高振邦部长”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振邦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一阵手机铃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刘文涛的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而高振邦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来电号码。
那是刘文涛的号码。
刘文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正在呼叫高振邦部长”,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高振邦手里那个正在响铃的手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厅长孙为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领带歪了,头发也有些乱。他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过全场,最后死死定格在高振邦身上。
那一瞬间,孙为民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几乎是扑到高振邦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高……高部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我接驾来迟,我有罪!我有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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