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正在机场候机厅啃着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

孙梦瑶的微信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在哪个登机口?我来找你。”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发来一条:“别告诉任何人你要来。求你了。”我正要追问,电话响了,是丁贝拉。

她声音压得很低:“程高谊,你是不是真的要去?你听我说,吕鸿涛前妻的事,不是意外。”我手里的三明治掉在地上。

三年前,孙梦瑶只留下一句“你妈生病需要钱,我不能拖累你”就消失了。

我一直以为她嫌我穷。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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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一点,手机震动。

我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屏幕亮得刺眼。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三年没听过,可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程高谊?是我。”

孙梦瑶。

我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到床头板,疼得龇牙咧嘴。三年了,她从来没联系过我。连过年群发的祝福都没有。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你……有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要结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我愣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想说恭喜,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憋出一句:“哦。”

“我想请你也来参加。”她顿了顿,“婚礼下周六,在省城。”

“我去干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冲,“咱们都三年没联系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我可以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有点急促。

“程高谊,”她说,“机票我帮你订,来回大概1500。你自己出钱行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自己出钱坐飞机去参加她的婚礼,还得随份子钱?

“还有,”她接着说,“随礼的话,你不用给太多,1000块意思一下就行。”

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孙梦瑶,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脸特别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三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结婚。让我自己掏钱去参加,还得给你随礼。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她没说话。我听见她在那边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哭。

“程高谊,”她的声音有点抖,“我只有你能找了。”

就这一句话,把我所有的火气都浇灭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天花板漏水都跟房东说过八回了,就是没人来修。

“为什么是我?”我问她。

“因为……”她停了一下,“我心里没底。”

“什么意思?”

“你来了就知道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通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我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事。

那年夏天,孙梦瑶突然说要分手。

我追着她问原因,她只说“没感觉了”。

我不信,堵在她家楼下三天。

最后她妈出来骂我:“你一个穷小子,拿什么娶我女儿?你妈还在医院躺着呢,你顾好自己吧。”

那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候。

后来我从朋友那里听说,孙梦瑶很快就谈了新的男朋友。做生意的,很有钱。我当时还觉得她挺能放下的。原来不是放得下,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可她现在又说“心里没底”。

什么意思?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潮味,这房子朝北,晒不到太阳。

手机又响了。是孙梦瑶发来的消息:“你明天查一下短信,我把订票信息发给你。”

我没回。

她又追了一条:“程高谊,谢谢你。”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没说要去。”

发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心里清楚,我已经动摇了。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同事老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他没多问,递给我一杯咖啡。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查了一下航班。

省城,下周六,来回机票差不多1500。

我算了一笔账:机票1500,随礼1000,加上打车吃饭什么的,这一趟得花小三千。

三千块,够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我关了手机,告诉自己别想了。可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去吧,去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下。是订票短信。

她真的把票订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最后给宋逸仙打了个电话。

“喂,干嘛呢?”

上班呢,有话快说。”宋逸仙是我兄弟,大学四年室友,一直没断联系。

“孙梦瑶要结婚了,让我去参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吼:“你说什么?!”

“她让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你答应了?”

还没。

那就别去!”宋逸仙的声音大到我都把手机拿远了,“你是不是傻?人家让你去,就是让你看看她现在过得有多好,顺便让你掏份子钱。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犹豫?”

我没吭声。

“程高谊,”宋逸仙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还惦记她?”

“没有。”

“放屁。你要真没有,根本就不会犹豫。”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兄弟,”宋逸仙叹了口气,“她当年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你妈生病那会儿,她连个问候都没有。这种女人,不值得。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去,别说我没劝你。”

他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工位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下雨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半包榨菜。我关上冰箱门,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屏幕又亮了。孙梦瑶发的消息:“程高谊,你还在犹豫是吗?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没资格请你来。但我真的需要你。”

需要我干嘛?”我终于回了。

“需要你帮我看看,我做的是对是错。”

我盯着这行字,眼睛有点酸。她以前也是这样的,遇到大事总是先问我意见。她说我靠谱,比她爸还靠谱。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航班是周六早上几点的?”

她立刻回了:“八点半。”

“到了省城谁接我?”

“我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去酒店。”

“你不来我家住吗?”

“不用了。”

打完这几个字,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澡了。

热水冲在脸上,我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和孙梦瑶在一起的日子。

她爱吃辣,每次吃火锅都要点特辣锅底。

我吃不了,她就笑话我,然后给我点一碗清汤面。

那时候多好。

我关掉水龙头,在浴室里站了好久。

02

出发前一天,我妈打来电话。

“儿子啊,这周末回不回家?”

我在电话这头犹豫了一下,撒谎说:“下周吧,这周加班。”

“又加班,你注意身体。”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担心,“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还行,不忙。”

“那你怎么也不找个女朋友?”

我苦笑。又是这个话题。

妈,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我倒是不担心。可你都32了,我跟你说……”

“妈,我手机快没电了,回头再说。”

我赶紧挂了电话。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妈不知道我要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

晚上九点,宋逸仙又打来电话。

“想清楚了没?到底去不去?”

“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骂了一声:“操。”

“我已经答应她了。”

“你真是……”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去也行。但你要记住几点。”

你说。

“第一,别喝多。第二,别跟她单独待太久。第三,要是她在婚礼上让你出丑,立刻走人。”

“知道了。”

你真知道才好。”他顿了顿,“对了,丁贝拉你还有联系吗?

“没有。怎么了?”

“孙梦瑶跟丁贝拉还是闺蜜。你要是想打听什么消息,可以问问她。”

“我打听什么?”

“你别跟我装。你要是真不在乎,就不会去了。”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行了,你自己保重。”他说完就挂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丁贝拉的头像还是三年前那张,一只橘猫。

我点进去,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贝拉,在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了:“程高谊?你怎么想起找我了?”

“你听说孙梦瑶结婚的事了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听说了。她说她邀请你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请我吗?”

“知道。”

“为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明天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行。”

“程高谊,”她突然问,“你真要去?”

“票都买了。”

“那我劝你一句,到了之后别什么都信。”

明天再说吧。

她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别什么都信?信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了。

省城离得不远,飞机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可这1500块的机票,够我心疼半个月的。

到了机场,我换了登机牌,过安检,坐在候机厅里发呆。

周围都是拖家带口的旅客,小孩在哭,老人在咳嗽,工作人员在喇叭里喊“请乘坐XX航班的旅客到XX登机口登机”。

我摸出手机,给孙梦瑶发了条消息:“我上飞机了。”

她几乎是秒回:“到的时候告诉我。”

我没回。关机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三年了,这座城市我待了八年,上学上班都在这里。

可从来没觉得这是自己的家。

飞机上没什么人,我旁边座位是空的。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我要不要喝的。我要了一杯可乐,喝了一口,感觉胃有点不舒服。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又开始想那些事。

我和孙梦瑶是大二在一起的。那时候她在文学院,我在商学院。学校搞联谊,她坐在我对面,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感情一直很好。

毕业之后,我们都留在了省城。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她在教育机构当老师。

工资都不高,但日子过得挺开心。

我们租了一间30平米的小公寓,养了一只流浪猫。

她给它取名叫“小黄”,因为它毛色发黄。

每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喜欢看综艺,我喜欢看球赛。

每次抢遥控器都是我输。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转折发生在她妈来了一次之后。

孙梦瑶她妈叫张秀兰,是个很强势的女人。

她来省城看女儿,看到我们的出租屋,脸色当场就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她当着我面说:“程高谊,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说大概四五千。

她放下筷子:“四五千够干嘛?买个房都得三十年。”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孙梦瑶在旁边打圆场:“妈,他还年轻,以后会好的。

“年轻?”张秀兰冷笑,“年轻能当饭吃?”

那天晚上,孙梦瑶跟我吵了一架。她说我不该在她妈面前说工资的事,我说你妈问的我总不能不说。最后她哭了,说她也压力大。

我抱着她,说会努力的。她没说话。

过了大概两个月,她突然说要分手。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我们还一起吃饭,第二天她就把东西搬走了。

我去找她,她躲着不见。

她在电话里说:“程高谊,别找我了,我跟你没关系了。”

我追到她家楼下,她妈出来骂我。那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

后来我才知道,她妈给她介绍了一个做生意的。就是现在要嫁的这个,吕鸿涛。

飞机降落的时候,我睁开眼。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跟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我打开手机,看到孙梦瑶的消息:“到了吗?”

我回了一句:“到了。”

她立刻打来电话:“你在哪个出口?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酒店。

“我已经在机场了。你告诉我你在哪。”

我犹豫了一下,说了位置。

等了大概十分钟,我看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三年没见的脸。

孙梦瑶还是那么漂亮,但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上车吧。”她说。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她以前爱用的那个牌子。

“酒店订好了吗?”她问。

“没有。到了再找。”

“我帮你订了一个。”她说,“就在婚礼酒店旁边,走过去五分钟。”

“多少钱?”

“三百多一晚,不贵。”

我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放在中控台上:“喏。”

她看了一眼,没拿。

“程高谊,你不用这样的。”

“我不想欠你的。”

她没说话。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里放着电台,主持人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的新鲜事。我转头看着窗外,省城变化挺大,修了不少新路,盖了不少新楼。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住的那条街吗?”她突然问。

“记得。”

“那条街拆了,现在变成商场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

“程高谊,”她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看我,盯着前面的路。

“不恨了。三年了,没什么好恨的。”

“那就好。”

“你为什么要请我来?”

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说了,我心里没底。”

“为什么没底?”

她没有回答。

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四星级的,看着挺气派。

“到了。”她说。

我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程高谊,”她叫住我,“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聊当年的事。”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看起来真的很紧张,手一直在绞着方向盘。

几点?

“八点。就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我关上车门,拿着行李箱进了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问我住几晚,我说两晚。

拿到房卡,我坐电梯上了六楼。房间不大,但挺干净的。我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看了看手机。

丁贝拉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

“晚上方便见个面吗?”

“孙梦瑶约我八点在酒店咖啡厅聊。”

“那行,我八点也过去。你让她过来的时候,你走开一会儿,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直在转:孙梦瑶为什么要请我来?丁贝拉又要跟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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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七点五十,我下楼去了咖啡厅。

孙梦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换了身衣服,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下午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点东西了吗?”我坐下来。

“还没,等你。”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美式,她要了一杯拿铁。

“程高谊,”她先开口,“谢谢你愿意来。”

“票都买了,不来浪费钱。”

她苦笑:“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说笑话。”

我没紧张。

“你有。”她看着我,“你紧张的时候,右手会一直在桌面上划。”

我低头一看,我的手确实在桌面上来回划着。我赶紧把手放下来。

“你也没变。”我说,“还是那么爱观察人。”

她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起来了。

“程高谊,我请你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当年分手,不是我的本意。”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是我妈逼我的。”她说,“你妈生病那会儿,我妈去找过你妈。回来就跟我说,你家的钱全砸在医院里了,以后日子肯定没法过。让我趁早跟你分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放手。你会说‘我养你’之类的话。可你拿什么养?”她的声音有点抖,“程高谊,那时候你一个月才挣四千块。你妈一个月的医药费就要三千多。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我妈说你是个好孩子,但不适合过日子。她说……她说你要是真喜欢我,就该放我走。”

“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不信又能怎么样?”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那时候就是个普通老师,一个月挣三千。我能干嘛?能帮你妈治病吗?能让我们俩过上好日子吗?

“那你至少跟我说一声。”

“说了又能怎么样?”她擦了擦眼泪,“你肯定会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可有什么办法?你我都知道,那时候咱们都走投无路了。”

我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子里冒着热气,我看不清自己的脸。

“那现在呢?”我问她,“你嫁的吕鸿涛,他有钱。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她的脸色变了。

“程高谊,你别这么说。我嫁给他是……是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她刚要开口,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他打的。”她压低声音,“我先接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我看着她,听着她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哄人。

“嗯,我在跟朋友喝咖啡。嗯,对,高中的闺蜜。好,我等会儿就回去。知道了。嗯,爱你。”

挂了电话,她走回来坐下。

“他查岗?”

她点点头:“他很紧张我。每次我出去,他都要知道我去哪了。”

“那不叫紧张,叫控制。”

“我知道。”她苦笑,“但他是为了我好。”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堵。

“程高谊,”她看着我,“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要告诉吕鸿涛。”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他会生气的。”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三年前就分了。”

“他知道你是我的前男友。他让我别跟你来往。”

“那你还请我来?”

她低下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我不想让你一直以为我是嫌贫爱富的女人。”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三年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我没钱才走的。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那你现在幸福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看起来很牵强。

“幸福。”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没再追问。因为我知道她在撒谎。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手在微微发抖。

“孙梦瑶,”我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丁贝拉让我到了之后给她打电话。她说有些事要告诉我。”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贝拉?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看着她,“但她让我别什么都信。”

孙梦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

“程高谊,我……”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复杂。

“怎么了?”

吕鸿涛说他开完会了,让我回去陪他吃饭。

“那你回去吧。”

“可我们还没说完。”

“没事,明天婚礼上还能见。”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拿起包,看着我。

程高谊,明天……你别闹。

“我闹什么?”

“我怕你知道了什么事,会在婚礼上闹。”

“我能知道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的脚步有点慌乱,差点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给丁贝拉打电话。

“喂,她走了。你现在过来。”

“行,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没几分钟,丁贝拉就走进来了。她穿着黑色外套,戴着棒球帽,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你躲什么呢?”我问她。

“我怕被吕鸿涛的人看到。”她坐下来,点了一杯柠檬水。

“吕鸿涛这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丁贝拉压低声音,“他公司里有好几个跟着他的,都是以前在街上混的。”

“那孙梦瑶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知道的话也不会嫁了。”

“那你叫我来到底要说什么?”

丁贝拉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吕鸿涛前妻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车祸吗?”

她冷笑了一声:“车祸是车祸,但不是意外。”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女人撞见吕鸿涛跟别的女人在车里,气疯了,冲上马路。被车撞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确定?”

“我调查过。”丁贝拉说,“我有个朋友在交警队,那案子的卷宗他看过。那女人死的时候,脖子上有勒痕。法医说是安全带勒的,但朋友说那个勒痕的位置不对。”

“安全带勒出来的痕迹,一般在锁骨下面。那个女人的勒痕在脖子中间。更像是被人掐过,然后伪装成安全带。”

我手心开始出汗。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证据。都是听说的,我自己查也查不出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吕鸿涛那女人不是第一个。他之前还有个女朋友,也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孙梦瑶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一部分。”丁贝拉说,“别人跟她提过几句,但她不信。她说那都是谣言。”

“她怎么这么傻?”

“不是她傻。”丁贝拉叹了口气,“是她不想信。你想想,她嫁给吕鸿涛,她妈收了20万彩礼。要是退婚,钱得还回去。她拿什么还?”

“那她为什么还要嫁?”

“因为她没得选。”丁贝拉看着我,“她妈欠了一屁股债,都是吕鸿涛帮忙还的。她妈拿这个逼她,她不嫁也得嫁。”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她才请我来?”我问。

丁贝拉点点头:“她需要一个人见证。要是以后她出什么事,至少有人知道她嫁给谁了。”

“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实话?”

“她怕告诉你实话,你就不来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

“那我明天怎么办?”我问丁贝拉。

“你自己决定。”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04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孙梦瑶”三个字,我接了。电话那头声音很吵,像是在打电话,又像是在剪什么东西。

“程高谊,你醒了吗?”

“嗯。”

“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套西装到大堂,你待会儿去拿一下。下午两点婚礼,你记得准时到。”

“我自己带了衣服。”

“你带的什么衣服?”

“黑色夹克。”

“那不行,太随意了。”她的声音有点急,“你穿西装来吧,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行吧。”

“还有,”她顿了顿,“程高谊,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我说我妈逼我分手的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提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当年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但我现在要结婚了,我不想让你误会什么。”

“我没误会。”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下午见。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光影在慢慢移动。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丁贝拉说的话还在心里打转。吕鸿涛前妻的事,那个女人脖子上的勒痕。还有孙梦瑶说“我心里没底”时的表情。

她不是没底,她是害怕。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吕鸿涛省城”。

百度上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又搜了一下“吕鸿涛车祸”,倒是出来几条新闻。

都是三年前的,报道说某中介老板的妻子在车祸中不幸身亡,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我一条一条翻看,都是很官方的说法,没什么信息量。

但丁贝拉说她的朋友在交警队看过卷宗,说勒痕的位置不对。那为什么警方还说是意外?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下床洗漱的时候,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黑眼圈很重。昨晚一宿没睡好。

洗完脸,我下楼去大堂拿西装。前台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深蓝色西装,还有一条领带。料子不错,摸着挺有质感。

我看了看吊牌,心里一惊。这套西装少说得三四千块。

孙梦瑶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掏1500的机票钱,又给我送这么贵的西装?

我拿着衣服上楼,换上了。还挺合身,像是专门给我买的。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我苦笑。三年前跟她分手的时候,我还穿着地摊上买的夹克。现在穿得体面了,可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

中午十二点,宋逸仙打来电话。

“怎么样?到了没?”

“到了。下午就参加婚礼了。”

“有什么发现没?”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人。最后还是说了:“丁贝拉说吕鸿涛前妻的死有蹊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操。”宋逸仙骂了一声,“你赶紧回来,别掺和这事。”

“可孙梦瑶……”

她怎么着关你屁事?”他声音大得我都把手机拿远了,“她当初甩你的时候,可没管你死活。你管她干嘛?

“她是我前女友。”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她什么?一个来参加的宾客。你还能帮她干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高谊,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别管。你管了,不但帮不了她,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吕鸿涛要是真有问题,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你是外人,别掺和。”

“你知道就行。婚礼完了赶紧回来。别多待。”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是孙梦瑶发来的消息:“你在酒店吗?我能过来找你吗?”

我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下午就结婚了,来我这干嘛?”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跟你聊几句。行吗?”

我犹豫了一下:“行。你来吧。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T恤和牛仔裤,素颜,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是大学时候的样子。

“进来吧。”

她走进来,在房间中间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

“这酒店还行吗?”

挺好的。

“那就好。”她坐在床边,双手交握,看着地上。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我问她。

“程高谊,”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今天结婚,你知道吧?”

“那你觉得我该嫁吗?”

我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

“你问我?”

“你该不该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数。”她低下头,“我知道我不该嫁。

我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嫁?”

“因为我没办法。”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妈欠了他20万。彩礼收了,钱花了,我妈拿去还债了。我现在要是退婚,我妈就得去坐牢。”

“那你也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去填这个坑。”

“我不填又能怎么办?”她吸了吸鼻子,“程高谊,我不是当年的我了。我27了,工作也不稳定,身体也不好。我还能干嘛?”

“身体不好?”我注意到她的话,“你身体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躲:“没什么。就是老毛病,胃不好。”

“你以前没胃病。”

年纪大了,什么病都找上门了。

她说着,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行了,我就想跟你说这些。”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程高谊,谢谢你愿意来。不管怎么样,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西装合身吗?”

“合身。这西装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送我礼物干嘛?”

“因为……”她看着我,“因为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说完推门走了。

我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掏出手机给丁贝拉发了一条消息:“孙梦瑶刚才来找我了。她说她知道不该嫁。”

丁贝拉回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嫁?”

“她妈欠了20万。”

“不止。”丁贝拉说,“她妈欠了不止20万。我听说有将近50万。”

我愣住了。

“吕鸿涛帮她家还了50万。这笔钱,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她……”

“她没得选。程高谊,你帮不了她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我关了手机,坐在那里,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下午一点半,我换了西装,下楼叫了一辆车。

去婚礼现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待会儿见到吕鸿涛,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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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大厅里布置得金碧辉煌,到处是鲜花和气球。宾客已经来了不少,穿着都挺体面。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周围的人互相寒暄。

“你是女方还是男方的亲戚?”旁边一个大妈问我。

“女方的朋友。”

“哦,那你认识新娘子?”

“认识。”

新娘子可漂亮了,新郎也挺有本事的。”大妈笑着说,“听说做房地产的,有钱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台上,司仪正在调试话筒。台下,服务员端着酒水穿行。我拿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酸得牙疼。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梦瑶发的消息:“你到了吗?”

“我看到你了。穿西装挺帅的。”

她又发了一条:“程高谊,待会儿我敬酒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行吗?”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走不下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堵得慌。

“你让丁贝拉跟着你。”

“她不在。她说她身体不舒服,不来参加婚礼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丁贝拉不来了?她昨天还说要来的。

我赶紧给丁贝拉发了条消息:“你怎么不来了?”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我不想见到吕鸿涛。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程高谊,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这时候司仪喊了一声:“各位来宾,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就座。”

宾客们纷纷落座。我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大妈又说话了:“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有?”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侄女可漂亮了,今年25……”

“不用了,谢谢。”

大妈还想说什么,舞台上响起了婚礼进行曲。

大门打开,孙梦瑶穿着白色婚纱走进来。

她真的很漂亮。婚纱是抹胸款的,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她挽着她爸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

孙梦瑶的目光在宾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她对我说什么,但我没看清。

然后她就走到了舞台上。站在吕鸿涛旁边。

吕鸿涛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个子不高,但挺精神的。他笑着看着孙梦瑶,眼神里全是得意。

我看着他,想着丁贝拉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发冷。

司仪开始念台词。什么“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什么“两位新人情投意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孙梦瑶。她站在那里,笑得挺灿烂的。但我看得出来,她笑得很用力。嘴角在微微发抖。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吕鸿涛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单膝跪下。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他给孙梦瑶戴上戒指的时候,我看到孙梦瑶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手上那枚钻戒。灯光下,钻石闪得刺眼。

“请新郎亲吻新娘。”

吕鸿涛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吻了她的额头。孙梦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司仪说:“接下来请新郎新娘一起敬酒。

孙梦瑶看了我一眼,做了一个口型。我看懂了,她说的两个字是:“跟我来。”

我站起来,走到舞台旁边。吕鸿涛看到我,愣了一下。

“这位是?”他问孙梦瑶。

“我大学同学。程高谊。”

“哦,同学啊。”吕鸿涛笑着伸出手,“你好你好,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有点凉。

“你好。”

“你们同学感情挺好的啊,还专门坐飞机来参加婚礼。”吕鸿涛笑着说,“机票是自己买的吧?梦瑶跟我说了,说有个同学专程从外地赶来。”

我点点头:“自己买的。”

那多不好意思。梦瑶,你怎么能让同学自己掏钱呢?

“我说了要给他报销,他说不用。”孙梦瑶赶紧圆场。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敬酒开始了。孙梦瑶走在前面,我跟着她旁边,吕鸿涛跟在后面。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每到一桌,都要说明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特意从外地赶来的。”宾客们就会起哄,让我多喝几杯。

我喝了好几杯白酒,胃里火辣辣的。

敬到第四桌的时候,孙梦瑶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

“那是谁?”我低声问。

“吕鸿涛的朋友。”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嫂子,敬你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孙梦瑶笑了笑,端起酒杯:“谢谢。”

光头男人喝完酒,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我同学。”孙梦瑶抢着说。

“同学?”光头男人打量了我一眼,“长得挺帅的嘛。”

“谢谢。”

“小伙子,”光头男人凑近我,压低声音,“好好喝,别搞事情。”

我心里一紧。

孙梦瑶拉了拉我的袖子:“走吧,我们去下一桌。”

我跟着她往前走,但能感觉到光头男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的后背。

敬完所有酒,我已经喝了不下十杯。整个人都是晕的。

孙梦瑶把我拉到一边:“你还好吧?”

“还行。”我晃了晃脑袋,“你那些朋友是干嘛的?”

“哪个朋友?”

“光头那个。”

她脸色变了:“我不知道。吕鸿涛的交友圈,我不太清楚。”

“你嫁给他,连他朋友都不清楚?”

“程高谊,我不想谈这个。”她转过身,“你先坐会儿。我还得去换衣服。”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脑子晕乎乎的,但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吕鸿涛这人不简单。孙梦瑶嫁给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掏出手机,给丁贝拉发了一条消息:“吕鸿涛的朋友里有几个看起来不像好人。光头那位,你认识吗?”

没过多久,她回了:“光头?是不是姓王?”

“不知道。就是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对面沉默了好久。

“程高谊,你现在就走吧。”

因为那个人叫王彪。吕鸿涛以前在牢里认识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什么?”

“吕鸿涛以前坐过牢。他家那边的邻居都知道。他去省城之后改了个名,没人知道他的底。”

“她不知道。她妈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手在发抖,胃里一阵翻涌。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我朋友刚才查到的。程高谊,你赶紧走。别等婚礼结束了再走。”

我看着舞台上的吕鸿涛。他正在跟几个朋友喝酒,笑得很大声。孙梦瑶站在他旁边,勉强笑着。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孙梦瑶身边。

“你干嘛?”她看着我。

“我有话要跟你说。”

“现在?”

“现在。很重要。”

她看了看吕鸿涛,压低声音:“什么事?”

你先跟我来。

我把她拉到走廊角落。她紧张地看着四周:“什么事这么急?”

“吕鸿涛坐过牢。”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丁贝拉查到的。他家那边的人都知道。他到省城之后改了个名,没人知道他的底。”

孙梦瑶的手在微微发抖:“你……你怎么能证明?”

王彪坐过牢吗?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王彪?”

他跟吕鸿涛在牢里认识的。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问出来。

孙梦瑶的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声音抖得厉害。

“你现在还能退婚。”

“退不了。钱都花了。”

“钱可以再还。”

“五十万,我怎么还?”她看着我,“程高谊,我一个月挣五千。一辈子都还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绞痛。

“那你也不能这样毁了自己。”

她低下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我知道我是个傻子。但我没办法。”她擦了擦眼泪,“程高谊,你走吧。待会儿别闹事。求你了。”

“可是……”

“我求你。”她抬起眼睛看着我,“你来了我就很开心了。但你不要因为我把自己搭进去。”

我跟她对视着。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坚决。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重新补了点口红:“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她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06

婚宴还在继续。

我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那个光头男人王彪,他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拿起手机,给丁贝拉发了消息:“我知道了。但我没走。”

“你疯了?”

“我走了,她就完了。”

“那你能帮她什么?你把她抢走?”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走。”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程高谊,如果你真想帮她,就看看吕鸿涛在干嘛。”

“我这边有人告诉我,吕鸿涛有个女人也来了。”

“什么女人?”

“就是那天在车里被他前妻撞见的那个。”

我脑子嗡的一声:“她也来了?”

“来了。坐主桌后面那桌,穿着红裙子。”

我的目光扫过去。主桌后面果然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30岁左右,长头发,化了浓妆。她正拿着酒杯,笑着跟旁边的人聊天。

“她叫小丽。吕鸿涛的手下。”丁贝拉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着那个女人。她笑得很灿烂,像是跟所有人都很熟。

司仪在台上喊:“接下来请新郎新娘切蛋糕!”

宾客们都在鼓掌。吕鸿涛牵着孙梦瑶的手,一起拿着刀子,切了三层的大蛋糕。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小丽也在鼓掌,笑得很开心。

我攥紧了拳头。

“程高谊,你别冲动。”丁贝拉又发消息。

“我没冲动。”

那你告诉我就好。

我没回她。站起来,走到主桌那边,假装去拿酒。

小丽正拿着手机自拍。我的余光瞄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涛哥”,消息内容是:“待会儿我去找你。”

涛哥。吕鸿涛。

我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小伙子,酒量不错啊,喝这么多还没倒。”

我没理他。回到座位上,脑子飞速转着。

吕鸿涛。小丽。那个女人还在。孙梦瑶嫁给他,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得做点什么。

但我能做什么?

我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白全是血丝。

手机又响了。是丁贝拉:“程高谊,你别乱来。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我回她。

“那你……”

“我就看看,不动手。”

她没再回。

我走出洗手间,正好撞见王彪。他站在门口抽烟,看到我,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小伙子,喝多了?”

“还行。”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喝太多,待会还得帮你同学收份子钱呢。”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我肩膀生疼。

“知道了。”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这时候我看到小丽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假装没站稳,撞了她一下。

“哎呀,对不起。”我说。

“没事。”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但我已经把她的手机号码记住了。

回到座位,我给丁贝拉发了一条消息:“我拿到那个女人的号码了。

你干嘛?

我想跟她聊聊。

程高谊,你别犯傻。

“我就跟她聊聊,不干嘛。”

“她不会跟你聊的。”

试试看。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号码的微信。

微信名是“小丽丽”,头像是一只猫。

申请加好友,备注写了一句:“我是程高谊,孙梦瑶的同学。想跟你聊聊。”

等了大概五分钟,她通过了。

“你好啊,”她发了一条消息,“新娘子同学?找我干嘛?”

“想跟你聊聊吕鸿涛的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认识吕鸿涛。”她说。

“你别装傻。我看到你给他的备注了,‘涛哥’。”

“你想干嘛?”她的语气变了。

就想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要是我把照片发到新娘那边呢?”

“什么照片?”

“你跟他一起的照片。你手机里应该有吧?”

对面沉默了更久。然后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提议。”

“待会儿婚宴结束,你在酒店后门等我。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手里有你跟他在一起的照片。”

“好。十点。后门。”

我放下手机,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台上的婚礼还在继续。吕鸿涛正在唱歌,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还挺好听的。孙梦瑶站在他旁边,跟着节拍轻轻晃动。

但我现在看他们俩,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反胃。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婚宴还没结束。宾客们还在吃菜喝酒。我站起来,趁大家不注意,往后门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有点暗。我走到后门,推开那扇铁门。外面是一个小停车场,停着几辆车。路灯昏黄,地上有几片落叶。

小丽还没来。

我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刚抽两口,就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丽走出来。她穿着红裙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

“你来了。”我说。

“嗯。”她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吐了一口烟:“你跟吕鸿涛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以前在他公司干过活。”

“只是干活?”

“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给他的备注了。‘涛哥’。干活的人不会这样备注。”

她脸色变了:“你偷看我手机?”

“不小心看到的。”

“你到底想干嘛?”她压低声音,“你是孙梦瑶什么人?她请来的打手?”

“我是她前男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哈,原来是前男友。那你来找我干嘛?想抓奸?”

“不是。”

“那你找我想说什么?让我别跟吕鸿涛来往?”

她愣住了:“那你想干嘛?

“我想让你告诉我,吕鸿涛前妻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丁贝拉查过了。她脖子上的勒痕,不是安全带留下的。”

小丽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辆车是你跟他在上的,对吧?”

她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你有。”我靠近她,“那天晚上,你在车里。他看到前妻来了,让你躲起来。前妻一看到你们俩,气疯了,冲上马路被车撞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没……我没……

“你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真相。”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小丽,”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把你跟他在一起的照片发到新娘那边。她现在虽然嫁给他了,但她还有娘家人。她爸她妈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说了又能怎样?”

“你说了,我帮你离开这里。你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帮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十万块。”

“十万块不够。”

“二十万。够你在小城市活两年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女人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天晚上,吕鸿涛约我在车里见面。他前妻发现了,跟过来。她敲车窗,吕鸿涛让我躲起来。她不依不饶地拍车门。吕鸿涛突然下车,跟她吵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摔到马路中间。一辆车开过来……

没躲开?

“没躲开。”小丽的声音越来越低,“吕鸿涛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人已经死了。他回来跟我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记住。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让你跟她一样。”

我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一直没报警?”

“我不敢。”她哭了,“我不敢。他认识很多人。我要是报了警,死的可能就是我。”

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软了。

“这事你知道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跟吕鸿涛往来了吧?”她擦着眼泪,“我本来想走的,可是他一直不让我走。他怕我说出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你要是能帮我离开这里,我就走。再也不回来。”

我看着她,心里很矛盾。她也是受害者,可她什么都没做。

行,”我说,“我帮你。

“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明天跟我去公安局。”

她的脸色又白了:“我不去!”

“你去了,才能证明你是好人。你去了,才能让那个女人瞑目。”

她摇着头:“我不去。他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我会陪着你的。”

她盯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能看着孙梦瑶也死在他手上。”

她低着头,沉默了。

后门突然开了。

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走出来的是王彪。他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们。

“哟,两个人在这干嘛呢?聊得挺开心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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