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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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和顾言的婚事,是水到渠成的事。两家父母见面谈了三次,彩礼十八万八,陪嫁一辆车,婚房是顾言三年前买的,一百二十平,贷款还剩七八年。一切都按部就班,直到领证前夜那顿饭。

顾言妈妈赵春华,也就是我准婆婆,执意要在他们家老房子摆一桌。顾言在电话里跟我说:“就自家人,我爸我妈,我姐和姐夫,还有小姨一家,随便吃点。”

我提着水果和点心进门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顾言的姐姐顾婷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窝在沙发里,姐夫在阳台上抽烟。小姨和小姨夫挨着电视柜坐着,正剥橘子。顾言爸爸在厨房里炸鱼,油烟味飘得满屋都是。

“清羽来了。”顾言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小声说,“我妈非要做这顿饭,我说出去吃她不肯。”

赵春华从厨房探出头,腰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沈清羽到了?先坐,菜马上就好。顾言,给你爸递个酱油!”

我换鞋进屋,跟每个人打了招呼。顾婷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继续低头看手机。小姨倒是热情,拉着我坐下:“清羽这姑娘真俊,我们家顾言有福气。”

菜摆了满满一桌,十二个盘子挤在圆桌上。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白切鸡,都是硬菜。赵春华最后端出一大碗鸡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来来,都坐,趁热吃。”

顾言爸爸开了瓶白酒,给男人们都满上。赵春华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今天这顿饭呢,主要是明天顾言和清羽就要去领证了。从法律上说,明天开始就是一家人了。”

我笑着点头,顾言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就得说在前头。”赵春华放下茶杯,环视一圈,“清羽啊,阿姨知道你现在在大公司做项目经理,一年挣得不少。顾言在研究所,工资稳定但也就那么回事。你们小年轻,不会管钱。”

我感觉到顾言的手微微收紧。

顾婷接话道:“妈说得对。现在年轻人都是月光族,我同事两口子,一个月挣三万多,月底还得刷信用卡。”

“所以啊,”赵春华看着我,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亮,“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你们结婚后,你的工资卡得交给我保管。顾言的工资卡也一起交过来。我给你们管着,该花的我绝不吝啬,不该花的一分都不会乱动。”

饭桌上一片安静。顾言爸爸低头吃菜,小姨和小姨夫交换了个眼神。顾婷的丈夫夹了块排骨,筷子碰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松开顾言的手,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半碗鸡汤。汤很烫,我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妈,”顾言声音有点干,“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让婆婆管工资卡的。我和清羽自己能管好。”

“你能管好?”赵春华音调提高了,“去年你非要买那个什么相机镜头,一万多,我说什么了?还有你姐结婚前,每个月工资交给我,三年存了十五万。要不是我管着,她能存下钱?”

顾婷点头:“妈管钱是严,但确实能存下。我和建国结婚时那笔装修钱,就是妈给存的。”

赵春华重新看向我:“清羽,阿姨打听过了,你现在年薪差不多两百三十万。这钱放你手里,我怕你们乱花。交给我,我帮你们存着,等将来有了孩子,教育基金、买房换房,都是大事。阿姨是为你们好。”

两百三十万。她说得准确无误。我放下汤碗,碗底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磕。

“阿姨知道得挺清楚。”我说。

赵春华脸上掠过一丝得意:“我总得了解未来儿媳妇的情况。顾言老实,我不多问着点,怕他吃亏。”

顾言的脸涨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赵春华转向儿子,“你研究所一年才多少?二十万顶天了吧?清羽挣的是你十倍还多。这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钱在谁手里,家里谁说了算。我这是为你争取地位!”

小姨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心翼翼的:“姐,现在年轻人都不兴这样。清羽能挣是人家的本事,你管着人家钱,说不过去。”

“我怎么是管人家钱?”赵春华皱眉,“我这是帮他们管!他们小年轻懂什么理财?放他们手里,指不定哪天被人骗了,或者乱投资全赔了。我好歹在银行干了三十年,理财不比他们懂?”

她又看向我,语气软下来,但眼神很硬:“清羽,阿姨不是贪你的钱。这样,你每个月留两万零花,剩下的交给我,我帮你们做理财规划。年化收益至少五个点,比放你们手里强。”

饭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墙上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制冷效果不好,我后背还是出了层薄汗。

所有人都看着我。顾婷不再看手机了,她丈夫放下了筷子。小姨夫端起酒杯又放下。顾言爸爸埋头吃鱼,但动作很慢,一根刺挑了半天。

顾言的手又伸过来,想握我的手。我避开了。

我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赵春华笑了笑。

“阿姨考虑得真周到。”我说。

赵春华眼睛一亮。

“这么说,你同意了?”她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我又笑了笑,这次笑得更深了些,甚至露出了牙齿。

“嗯,我同意。”我说。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了。顾婷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小姨笑起来:“看看,清羽多懂事。姐你就放心吧,孩子这么明白事理。”

顾言却盯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了解我,知道我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赵春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堆满了笑,拿起公筷给我夹了块排骨:“这就对了!清羽啊,阿姨真是为你们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钱放我这里,就跟放你自己妈妈那儿一样放心。”

“不过阿姨,”我接过那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但没吃,“既然您要管我的钱,那有些事,咱们也得提前说清楚。”

赵春华愣了愣:“什么事?”

我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空调还在嗡嗡响,但此刻那声音好像突然变小了,小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一下,两下。

“第一,”我清晰地说,“既然我的工资卡要交给您,那从明天起,我和顾言的所有生活开销,就都得由您来负责。房贷、水电煤、物业费、买菜钱、交通费、人情世故,一分一毛,您按时拨款。毕竟钱在您手里,您得管到底,对吧?”

饭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比刚才更安静,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消失了——不,是赵春华抬手用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你说什么?”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章

“我说,”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饭厅里每个人都听清,“既然您要接管我和顾言的全部收入,那相应的,您也得承担我们全部的生活开销。这才是管家,不是吗?”

顾婷先反应过来:“沈清羽,你什么意思?让我妈养你们俩?”

“不是养,”我纠正道,“是管理。阿姨说了,钱交给她,她来规划每一分怎么花。那自然包括我们的生活支出。阿姨在银行工作三十年,肯定懂,管钱不是光收钱,还得负责支出分配。”

赵春华的脸色从得意转为涨红,又从涨红转为铁青。她的手还握着空调遥控器,指节泛白。

“你这是要赖上我们家?”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阿姨这话就不对了,”我依然保持微笑,“是您主动提出要接管我们经济大权的。我年薪两百三十万,顾言年薪二十万,加起来两百五十万,全部交给您。您每月给我们每人两万零花,一年就是四十八万。剩下的两百零二万,您准备怎么规划,我没意见。但相应的,我和顾言一年需要的生活支出,您得从这笔钱里拨付。”

我掰着手指数:“房贷每月一万二,一年十四万四。物业水电煤网费,一个月算三千,一年三万六。吃饭买菜,我们俩一个月五千不算多吧?一年六万。交通费、通讯费,一年两万。这是基本开销,已经二十六万了。还有衣服鞋帽、日用品、人情往来、医疗应急,再算十万不多吧?一年三十六万基本支出。我和顾言的零花钱四十八万,加起来八十四万。阿姨,您手里还能剩下一百六十六万可以理财呢。”

我顿了顿,看着赵春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当然,这是目前的花销。等将来有了孩子,奶粉尿布、早教班、兴趣班,那开销就大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钱在您手里,您统筹规划,该花就花,我们没意见。”

“你——”赵春华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顾言爸爸终于放下筷子,沉声道:“清羽,你这么说就有点过了。你阿姨是为你们好,你怎么能这么算计?”

“叔叔,这不是算计,”我转向他,“这是财务管理的基本逻辑。权利和义务要对等。阿姨要拿走我们所有的钱,就得承担我们所有的开销。否则,她拿走的只是权利,义务全推给我们,这不合理吧?”

小姨夫轻声道:“清羽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有什么道理!”顾婷拍了下桌子,肚子随着动作一颤,“妈是长辈,帮你们管钱是你们的福气!你们倒好,还要反过来啃老?”

“姐,”顾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不是我们要啃老,是妈要管我们的钱。清羽只是把话说清楚。如果妈觉得承担我们的生活开销压力太大,那钱还是我们自己管,大家都轻松。”

“你闭嘴!”赵春华指着儿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向着外人说话?”

“清羽不是外人,”顾言也站了起来,“明天我们就领证了,她是我妻子。”

“还没领证呢!”赵春华声音拔高,“我告诉你沈清羽,今天这话不说清楚,明天的证你们别想领!”

饭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墙上的钟指向七点半,窗外天色已经全黑,对面人家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厨房里的高压锅还在嘶嘶作响,那是赵春华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此刻没人记得去关火。

我缓缓站起身。我身高一米六八,穿平底鞋,赵春华一米六左右,我得微微低头看她。

“阿姨,您刚才说,不交工资卡,就别进门,对吧?”我问。

赵春华胸膛起伏:“对!这是我顾家的规矩!进了我顾家的门,就得守我顾家的规矩!”

“好。”我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计算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您在银行工作,数学应该不错。我帮您算笔账。”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我和顾言税后年收入加起来大概两百万。房贷还剩七十八万,如果提前还款,按现在的利率,能省十一万利息。提前还了,以后每月就没有房贷了,您只需要负责我们的生活开销,一年三十万足够。这样您手里能剩一百七十万理财。”

我又点了几下:“或者不提前还贷,您每月按时转给我们房贷钱。两种方案,您选一个。”

赵春华瞪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婷的丈夫,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清羽,都是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妈就是提个建议,你们不愿意就算了,别闹这么僵。”

“姐夫,”我转向他,“这不是建议。阿姨说了,不交卡就别进门。这是最后通牒。我在回应这个通牒。”

我收起手机,重新坐下,甚至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在玻璃杯里上下沉浮。

“我刚才说的是第一件事,”我喝了口茶,温度适中,“现在说第二件。”

赵春华还站着,但气势已经弱了一半。顾言爸爸拉了拉她的袖子:“先坐下,让孩子说完。”

“第二,”我放下茶杯,“既然您要全面接管我们的经济,那我和顾言的职业规划,您也得负责。我目前的工作,虽然收入高,但经常加班出差,压力大。如果有了孩子,可能不方便。您看,是不是该帮我物色个轻松稳定、方便照顾家庭的工作?最好离家近,朝九晚五,不加班不出差。收入低点没关系,反正钱归您管,您统筹安排嘛。”

“至于顾言,”我看向身边的男人,“他在研究所,工作稳定但上升空间有限。既然您要管家,是不是也该为他的职业发展操操心?托托关系,找个收入更高的单位?毕竟这个家未来的经济重担,按您的规划,主要在您肩上,您得多费心。”

顾言握住我的手。这次我没躲开。他的手心很烫,全是汗。

赵春华跌坐回椅子上,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顾婷尖声道:“沈清羽!你别太过分!妈是好心,你句句带刺,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姐,”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在认真对待阿姨的提议。她提了要求,我提出执行这个要求需要配套的条件。这很合理。如果您觉得不合理,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撤回原要求。我和顾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您妈也轻松,大家都好。”

高压锅的嘶嘶声停了,自动跳了闸。厨房里安静下来,饭厅里更安静。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小姨低声道:“清羽,要不……今天先到这?明天还要领证呢,别闹得不愉快。”

“我很愉快,”我说,甚至笑了笑,“阿姨主动要帮我们分担生活压力,我感激不尽。我只是想把具体安排落实到位,避免以后产生误会。毕竟两百多万不是小数目,还是说清楚好。”

赵春华的嘴唇从哆嗦变成颤抖,她盯着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一种精心策划的局面突然失控的慌乱。

“第三。”我继续说。

“还有第三?!”顾婷几乎要跳起来,被她丈夫按住了。

“第三,”我无视她的打断,“既然您要当家,那家务活的分配,也得重新安排。目前我和顾言是轮流做家务,我做饭他洗碗,我拖地他洗衣。但现在钱归您管,我们等于是在为您打工——毕竟我们的劳动所得全部上缴给您了。那家务活,是不是该由您来安排?或者您亲自来帮我们做?毕竟您是我们的‘财务总监’,得对员工的福利待遇负责。”

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每天来回跑太辛苦,也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反正房子三室两厅,有空房间。这样您管家更方便,还能顺便帮我们做做饭、打扫卫生。毕竟您也说了,一家人。”

“沈清羽!”赵春华终于爆发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

我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根颤抖的手指:“阿姨,我在认真讨论您提出的家庭财务管理方案。如果您觉得我的补充条件无法接受,那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维持现状,各自管各自的钱。您觉得呢?”

顾言爸爸重重拍了下桌子:“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清羽,”他努力控制着声音,“你阿姨说话是直了点,但没恶意。你这些话,太伤人了。”

“叔叔,”我转向他,声音放软了些,但语气没变,“伤人吗?那阿姨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要求我上交全部收入,否则不准进顾家门,这话伤人吗?她把顾言当儿子,把我当外人,这话伤人吗?她调查我的收入,算计我的钱,这话伤人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顾言爸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赌气,”我看着这一桌人,一个个看过去,“我是在说一个道理。权利和义务必须对等。不能只要权利,不要义务。阿姨要当这个家的财务总管,可以。但当了总管,就要承担总管的责任。否则,这就是霸权,不是管家。”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凉掉的拍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黄瓜已经软了,不脆,盐放得有点多,咸。

“还有第四点,”我咽下黄瓜,在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继续说,“既然说到这了,就一并说完吧。”

第三章

饭厅里只剩下我咀嚼黄瓜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赵春华的手指还指在半空中,顾婷的嘴巴微微张着,小姨夫举着酒杯僵在那里。

我把筷子放下,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第四,”我说,“既然您要全面接管我们的经济和生活,那相应的,我和顾言的父母,也就是您和叔叔,我爸妈,四位老人的养老问题,也需要重新规划。”

赵春华的手指慢慢垂了下去。

“目前的情况是,我和顾言收入尚可,每月给双方父母各两千生活费,逢年过节再给红包,平时看病买药我们也承担一部分。”我看着赵春华,“但如果按照您的方案,我们的收入全部交由您管理,那给您和叔叔的生活费,自然从这笔钱里出。但我爸妈那边呢?”

我顿了顿,等了几秒,没人接话。

“我爸妈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现在我有能力了,理应赡养他们。但我的钱都在您手里,给您爸妈生活费天经地义,给我爸妈生活费,您会同意吗?从您管理的家庭资金里支出?”

赵春华的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需要提前说清楚,”我继续道,“如果您接管我们的财务,那您必须承诺,对我爸妈和您爸妈一视同仁。每月生活费一样,看病支出一样,节日红包一样。否则,我凭什么把我的收入交给您,让您决定我父母的养老质量?”

“这、这怎么能一样……”顾婷忍不住插嘴,“你爸妈是你爸妈,我爸妈是我爸妈……”

“姐,”我打断她,“按你的逻辑,我的钱是我的钱,你弟弟的钱是你弟弟的钱,怎么能混为一谈交给阿姨管?”

顾婷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小姨突然小声说:“清羽考虑得……其实挺周全。”

“周全什么!”赵春华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已经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点气急败坏,“你这是胡搅蛮缠!我是为你们好,你倒好,扯出一大堆来刁难我!”

“阿姨,”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刁难您。我只是在您提出的方案基础上,补充必要的实施细则。如果您觉得这些细则太难执行,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您收回您的方案。我和顾言自己管自己的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劳您费心。”

我看向顾言:“你觉得呢?”

顾言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用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他妈妈:“妈,清羽说得对。要么您别管我们的事,要么您要管,就得全管。不能只收钱,不担责。”

“你、你们……”赵春华往后踉跄一步,顾言爸爸赶紧扶住她。

“反了,反了……”她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眼睛里泛起水光,“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联合外人来气我?”

“妈,清羽不是外人。”顾言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明天她就是您儿媳妇,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您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有把她当一家人吗?您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逼她交工资卡,不然不准进门,您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顾言爸爸叹了口气:“春华,这件事,你确实过了。”

“我过了?”赵春华转向丈夫,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沈清羽一年挣两百多万,顾言才挣多少?这日子久了,家里谁说了算?我还不是怕儿子受气!”

“我不会让顾言受气,”我接过话,“因为我们之间没有谁说了算,我们是商量着来。阿姨,您担心的不是顾言受气,是您自己失去对这个家的控制权。”

我一针见血,赵春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和顾言结婚,是我们两个组成新家庭,不是我从我家嫁到您家,成为您的附属品。”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的钱,我们自己管。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过。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越界的要求,我们不会接受。”

饭厅里一片死寂。高压锅彻底凉了,鸡汤表面凝了一层油花。桌上的菜已经全凉了,红烧鱼的酱汁凝固在盘子边,糖醋排骨的颜色变得暗淡。

过了好一会儿,顾言爸爸哑着嗓子开口:“清羽,今天这事,是你阿姨考虑不周。她性子急,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工资卡的事,就当没说过。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

“老顾!”赵春华还想说什么。

“你闭嘴!”顾言爸爸难得硬气一回,“还嫌不够丢人?非要闹到两个孩子结不成婚你才高兴?”

赵春华瘪了瘪嘴,终于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不甘和怨恨,明明白白。

我站起身,对顾言说:“我们走吧。”

顾言跟着站起来,去拿我挂在门口的外套。

“等等。”赵春华突然又开口。

我转身看她。

她盯着我,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但也有一丝……或许是忌惮。

“你刚才那些话,”她声音干涩,“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我?”

“认真的,”我说,“如果您真的想接管我们的财务,我刚才说的四点,就是我的条件。少一条,都不行。”

她沉默了。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顾言给我披上外套,我对着饭厅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叔叔,姐,姐夫,小姨,小姨夫,我们先走了。明天领完证,再请大家吃饭。”

没人说话。只有小姨勉强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换鞋时,我听见顾婷小声嘀咕:“还没进门就这么厉害,以后还得了……”

我没回头,换好鞋,拉开门。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但比屋里空调的闷热舒服多了。

顾言跟着我出来,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赵春华的哭声,还有顾言爸爸的安慰声。

电梯里,顾言按了一楼,然后转身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用力。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我妈她……”

“没事,”我拍拍他的背,“预料之中。”

“你怎么知道她会提这个?”顾言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你姐上周不是刚在朋友圈炫耀,说你妈帮她管钱,三年存了十五万吗?”我说,“我就猜,你妈可能会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急,领证前夜就发难。”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们走出去,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孩子们在玩滑板车,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那些话,”顾言牵着我的手,“是真的想过,还是临时想的?”

“一半一半,”我说,“前三点是临时想的,第四点关于父母养老,我确实认真考虑过。如果她真的要管我们的钱,那这一点必须说清楚。我不能让我爸妈吃亏。”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清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直接掀桌子走人,”他苦笑道,“也谢谢你……愿意为我,应付这些。”

“我不是在应付,”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是在建立边界。顾言,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以后你妈就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今天不撕破脸,以后有的是撕破脸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他点点头,把我搂进怀里:“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本来高高兴兴领证,搞成这样。”

“明天照常领证,”我说,“今晚的事,翻篇了。但你得答应我,以后类似的事,你得站在我这边。我不是要你跟你妈对立,但原则问题,我们不能退让。”

“我答应你。”他郑重地说。

我们牵着手往小区外走。夜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我想起饭厅里那一桌凉掉的菜,想起赵春华那张从得意到震惊到愤怒的脸,想起满屋子亲戚各怀心思的眼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明天领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早点睡,别紧张。”

我回复:“都准备好了。妈,放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爱您和爸。”

发送。

顾言问:“谁啊?”

“我妈,”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问我明天的事。”

“我爸妈那边……”他犹豫了一下。

“明天领完证,晚上回去看看他们,”我说,“该给的台阶得给,但底线不能退。你妈如果还想提钱的事,我会再说一遍今晚的话。”

顾言苦笑:“她应该不敢了。你今晚那四个决定,把她彻底镇住了。”

“希望吧。”我说。

但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赵春华那样的女人,掌控欲强了一辈子,不会轻易放手。今晚只是第一回合,以后还有得磨。

可我不怕。我有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我的能力。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控制。

车来了,我们上车。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像流逝的时光。

明天,我就是顾言的妻子了。

但首先,我是沈清羽。永远都是。

第四章

领证的过程很顺利。早晨九点,我们到民政局时,前面只有三对新人。顾言穿了白衬衫,我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拍照,填表,宣誓,盖章。红本本到手的时候,工作人员笑着说:“恭喜,祝你们白头偕老。”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顾言拉着我在门口拍了张合照,发到朋友圈,配了个简单的爱心。

几乎是立刻,手机开始震动。朋友的祝福,同事的点赞,家人的评论。我爸妈的电话打过来,我妈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女儿,要幸福啊。”

“会的,妈。”我说。

顾言那边也接到了他爸的电话。他走到一边去接,我站在树荫下等。远远看见他不住地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我爸说,晚上回家吃饭,我妈做了一桌菜。”

“鸿门宴?”我挑眉。

“应该不是,”顾言摇头,“我爸特意说,就是家常饭,庆祝我们领证。工资卡的事,不会再提了。”

“那就去吧。”我说。

总归是一家人,该给的面子得给。况且,我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吃了顿好的,买了束花,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补品。六点半,准时敲响了顾言父母家的门。

开门的是顾言爸爸。他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脸上带着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来了?快进来。”

屋里飘着饭菜香,和昨晚一样。但气氛明显不同。赵春华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声音很大。顾婷和她丈夫也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

“妈,”顾言扬声喊,“我们来了。”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几秒,然后赵春华端着盘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看也没看我们:“坐吧,还有一个汤。”

她的眼睛有点肿,显然昨晚没睡好。但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饭菜上桌,比昨晚还丰盛。赵春华坐下,拿起筷子:“吃吧。”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匙舀汤的声音。顾言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他爸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吃得差不多了,赵春华放下筷子,看向我。

“清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昨天的事,是阿姨不对。阿姨老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直接道歉。

“阿姨,没事,都过去了。”我说。

“不,”她摇头,“没过去。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该插手。钱,你们自己管。日子,你们自己过。”

顾言明显松了口气,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但是,”赵春华话锋一转,“我有个请求。”

来了。我心里想。

“您说。”我放下筷子。

“顾言他姐,”赵春华看向顾婷,“下个月就生了。他们俩工作忙,我又得照顾你爸,实在分不开身。清羽,你公司不是有产假吗?你能不能请段时间假,帮帮你姐?”

顾婷的眼睛亮了,看向我。

我慢慢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阿姨,我们公司的产假是给员工本人休的,不是给员工的姐姐休的。而且,我手头有个大项目,下半年是关键期,请不了假。”

“请不了假就辞职!”赵春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放缓了声音,“我是说,顾言工资不高,你现在年薪两百多万,辞职一两年也没事。等你姐孩子大点了,你再找工作。你这么能干,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顾言脸色变了:“妈!你说什么呢!清羽的事业刚有起色,你让她辞职?”

“我就是提个建议,”赵春华避开儿子的目光,看着我,“清羽,阿姨知道你有本事。但你想想,女人终究要以家庭为重。你现在挣得多,但天天加班,顾不上家。将来你们有了孩子,谁带?不如趁现在,先帮帮你姐,熟悉熟悉怎么带孩子,将来自己有了孩子,也有经验。”

顾婷接话道:“清羽,你就帮帮姐吧。我婆婆身体不好,指望不上。我妈要照顾我爸,也抽不开身。你和顾言还没孩子,正好有空。你放心,姐不会让你白帮忙,每个月给你五千块钱,就当请保姆了。”

五千块。我一个月工资的零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春华。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夹菜,但菜掉在了桌上。

“阿姨,”我缓缓开口,“您昨晚要管我的钱,今天要我辞了工作去给姐当月嫂。您是真的把我当儿媳妇,还是当可以随意使唤的免费劳动力?”

“你怎么说话呢!”顾婷丈夫忍不住了,“让你帮个忙,怎么就成免费劳动力了?不是说了给你钱吗?”

“姐夫,”我转向他,“请个月嫂多少钱?一线城市,住家月嫂,一万五起步。您给我五千,是觉得我比月嫂便宜,还是觉得我比月嫂好使唤?”

男人噎住了。

“清羽,”赵春华重新抬头,眼里又有了昨晚那种执拗,“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现在帮了你姐,将来你有了孩子,你姐也会帮你。亲情不是用钱衡量的。”

“亲情不是用钱衡量的,”我重复她的话,“那您昨晚为什么要管我的钱?”

赵春华的脸又涨红了。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她提高声音。

“是一回事,”我说,“都是您试图控制我的生活。昨晚要控制我的经济,今天要控制我的事业。阿姨,我不是顾言的附属品,也不是这个家的免费保姆。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规划。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辞职帮姐带孩子,不可能。”

顾婷的眼泪掉了下来:“清羽,你就这么狠心?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人帮?”

“姐,你有丈夫,”我看着顾婷,“带孩子是你们夫妻俩的事。姐夫如果工作忙,你可以请保姆,或者让姐夫调整工作时间。再不济,让阿姨请个钟点工帮忙。为什么非要我辞职?就因为我挣得多,所以活该牺牲?”

“你——”顾婷哭出声来,“妈,你看她!”

赵春华盯着我,眼神从恳求变为怨恨:“沈清羽,你就不能为这个家做点牺牲?顾言挣钱不多,你多挣点,补贴家用不应该吗?现在家里需要你帮忙,你推三阻四,有你这样当媳妇的吗?”

“妈!”顾言猛地站起来,“您够了!清羽不欠这个家的!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事业去帮姐带孩子?您这是道德绑架!”

“我绑架什么了?”赵春华也站起来,“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现在让你媳妇帮帮你姐,过分吗?你姐是你亲姐!”

“那您让姐帮我什么了?”顾言声音在发抖,“我买房,姐借我一分钱了吗?我工作不顺心,姐帮过我一次吗?现在她有困难了,就想起我这个弟弟了?就想起我媳妇了?”

顾婷哭声停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言:“顾言,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所以我就活该为你牺牲?”顾言的眼睛红了,“清羽是我妻子,她更不欠你的!妈,您要是再这么逼她,这饭我们不吃也罢!”

他拉起我的手:“清羽,我们走。”

“顾言!”顾言爸爸终于开口,声音疲惫,“都坐下,好好说话。”

“爸,没法好好说,”顾言摇头,“妈和姐根本就没把清羽当一家人。她们把她当工具,当资源,当可以随意使唤的保姆和提款机。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赵春华跌坐回椅子上,眼泪也下来了:“我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个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不是忘了娘,”顾言说,“我是要保护我的妻子。妈,如果您真的爱我,就应该爱屋及乌,尊重清羽,而不是处处算计她、为难她。”

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春华在哭,顾婷在哭,顾言爸爸抱着头。一桌菜凉透了,无人再动。

“阿姨,”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阿姨。从今天起,我是顾言的妻子,是您的儿媳妇。我会尊重您,孝顺您,但前提是,您也尊重我。如果您做不到,那我们就少来往。您保重。”

门关上了。关住了哭声,关住了一地鸡毛。

电梯里,顾言紧紧抱着我,肩膀在抖。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清羽,对不起……”

“别道歉,”我拍着他的背,“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把脸埋在我肩头,“我没保护好你。一次,两次,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不委屈,”我说,“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走出去。天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比昨晚还亮。

“现在去哪?”顾言问,声音疲惫。

“回家,”我说,“我们的家。”

我们打了车,回我们自己的房子。那是顾言三年前买的,一百二十平,不大,但装修是我一手操办的,简约温馨。

开门,开灯,暖黄色的光洒满客厅。我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

顾言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清羽,”他低声说,“以后……我们少回我妈那边吧。”

“该回还得回,”我说,“但要有界限。你妈如果再提无理要求,你要站出来说话。今天你做得很好。”

“我会的,”他点头,然后苦笑,“我只是没想到,我妈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这样的。”

“她一直这样,”我说,“只是以前没触及她的核心利益。现在你结婚了,她要失去对儿子的控制权了,所以急了。”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如果我们有了孩子……”

“孩子我们自己带,”我说,“请保姆,或者让我爸妈帮忙。但你妈,不能让她过多插手。否则,今天要你上交工资卡,明天要你辞职带娃,后天还不知道要什么。”

“好,”他点头,“都听你的。”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领证第一天,和婆婆处得怎么样?”

我看着那条微信,想了想,回复:“挺好的,妈,别担心。”

有些事,没必要让父母操心。自己的战争,自己打。

顾言的手机也响了,是他爸发来的:“你妈今天说得过分了,爸替她道歉。你们好好过日子,别往心里去。有空多回来看看,爸想你们。”

顾言把手机递给我看。我点点头:“你爸是明白人。”

“嗯,”他收起手机,靠在我肩上,“清羽,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嫁给我,”他说,“谢谢你没被我妈吓跑。”

我笑了,捏了捏他的脸:“我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人吗?”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我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各自的故事,各自的鸡毛蒜皮,各自的悲欢离合。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但我不怕。我有能力,有底线,有原则。更重要的是,我有顾言。他虽然软弱过,但关键时刻,他站在我这边。

这就够了。

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日子还长,慢慢过。

第五章

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顾言爸爸打电话来,说赵春华病了,发烧,咳嗽,躺了两天。

“你妈就是心里憋着气,”顾言爸爸在电话里叹气,“你们有空的话,回来看看她吧。医生说没大碍,但心情不好,病就好得慢。”

顾言挂了电话,看向我。我正坐在沙发上看项目书,头也没抬:“想去就去。”

“你不去?”他问。

“我不去,”我说,“我去了,你妈病得更重。”

顾言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清羽,我知道我妈不对。但她毕竟是我妈,现在病了,我作为儿子……”

“我没不让你去,”我放下项目书,看着他,“你想去就去,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不去,这是我的选择。你妈现在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她。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我下午回去一趟,晚上回来。”

“好。”

他起身去换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清羽,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我说,“那是你妈,你该尽孝。但我提醒你,她可能借病提要求,你要有心理准备。”

顾言苦笑:“我知道。”

他走了,我一个人在家。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我继续看项目书,但有点看不进去。

其实我理解顾言。那是他妈,生他养他的人。血缘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也没想让他断绝母子关系,我只是要划清界限。

我的手机响了,是顾婷。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喂,姐。”

“清羽啊,”顾婷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亲热,“在忙吗?”

“不忙,有事吗?”

“那个……妈病了,你知道吗?”

“顾言跟我说了。”

“哦,那就好,”顾婷顿了顿,“清羽,姐想跟你道个歉。上次的事,是姐不对。姐也是着急,怕没人帮忙带孩子,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看,妈现在病了,我也快生了,家里一团乱,”顾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清羽,姐求你了,你就帮帮姐吧。不用你辞职,就请几天假,陪我去产检,帮我准备待产包,行吗?顾言是男人,不懂这些,妈又病了,我实在找不到人……”

“姐夫呢?”我问。

“他……他工作忙,经常出差。”

“所以你身边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我问,“朋友呢?同事呢?邻居呢?”

顾婷噎住了。

“姐,”我放缓语气,“我不是不近人情。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请个月嫂,钱我出。但让我请假去照顾你,不可能。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拿亲情绑架我,就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顾婷低声说:“清羽,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没你能干,没你挣得多,连生孩子都要人帮忙。”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选择相夫教子,我选择事业打拼,没有谁比谁高贵。但你不能因为我的选择和你不同,就要求我为你牺牲。这对我不公平。”

“可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更应该互相尊重,互相体谅,而不是互相绑架。”我说,“姐,如果你真的把我当一家人,就应该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处处想着怎么利用我。”

顾婷不说话了。我听见电话那头有抽泣声。

“我还有事,先挂了。”我说,“你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心累。

但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赵春华不会轻易罢休,顾婷也不会。她们会用亲情绑架,用眼泪攻势,用各种方式,试图让我妥协。

我不能妥协。退一步,就会退第二步,第三步,最后退无可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喂,妈。”

“清羽啊,”我妈的声音很轻,“你婆婆那边……没再为难你吧?”

“没有,”我说,“挺好的。”

“你别骗妈,”我妈叹气,“你王阿姨的女儿,就是嫁过去被婆婆拿捏,工资卡上交,天天做家务,现在怀了孕,婆婆还让她上班到生。你可不能学她。”

“妈,你放心,”我说,“你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