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的那天下午，我盯着手机银行的余额看了整整五分钟。
82万。
这是我在这家外企工作十年，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年终奖。去年的业绩提成加上项目奖金，公司这次格外大方。我用颤抖的手指截了图，想了想，又删掉了。
"林姐，晚上一起庆祝啊？"同事小周探过头来，"听说你今年奖金最高！"
我笑着摆摆手："别瞎说，我就拿了点零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老公陈峰说这件事。我们结婚八年，他的工资一直比我高，但这两年他们公司效益不好，收入少了大半。家里的开支主要靠我，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却一直很强。
更要命的是他那个妹妹。
陈雨欣，比我小五岁，三年前离婚后就成了我们家的"重点扶贫对象"。每个月不是房贷还不上，就是孩子要补课费，陈峰每次都毫不犹豫地转账，从来不跟我商量。
上个月她又来借了两万，说是做生意周转。我当时就想反对，但陈峰那句"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堵得我说不出话。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停下来，买了瓶水，坐在车里给闺蜜苏晴打了个电话。
"82万？！"苏晴的尖叫差点刺破我的耳膜，"姐妹，你发了啊！"
"先别嚷嚷。"我压低声音，"我在想要不要全告诉陈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疯了？你忘了去年你奖金才十几万，他转手就给他妹妹八万买车？"
我心里一紧。确实，去年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陈雨欣说要跑业务需要辆车，陈峰连夜就转了账，事后才跟我说。我当时气得一个星期没跟他说话。
"那我该怎么办？"
"先存起来啊！"苏晴果断地说，"你就说发了一万块，剩下的存定期，密码别让他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保障，懂吗？"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听了苏晴的建议。回到家之前，我去银行存了80万的定期，密码设的是我妈的生日。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的时候，陈峰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今天发奖金了吧？发了多少？"
我脱掉外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万块，今年效益不好，少了很多。"
陈峰这才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才一万？去年不是还有十几万吗？"
"公司调整了奖金制度，大家都少了。"我走进厨房，"晚饭吃什么？"
"随便吧。"他又低下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男人，曾经是我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是现在，我竟然要对他隐瞒82万的存款。
做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47的账户存入定期存款800000元。
我赶紧删掉短信，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转账通知：您的账户向尾号6521转账30000元。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陈峰的手机号绑定的账户。而我们的家庭账户，密码他是知道的。
30000元。
我手指颤抖着打开微信，给陈峰发消息："你刚才转账了？"
等了五分钟，他才回复："嗯，我妹房贷又到期了，我帮她还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01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陈峰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三万块。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帮她还一下"。
"江颖，下午两点的会议准备好了吗？"经理路过我的工位，探头问了一句。
"好了，资料都在这里。"我迅速收起手机，把情绪压回心底。
整个下午的会议我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陈雨欣"借钱"的画面——每次都是陈峰先转账，事后才通知我。从几千到几万，累计起来，至少有二十多万了。
下班的时候，苏晴发来微信："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
我想了想，回复："好，老地方。"
七点钟，我在商场的川菜馆里见到了苏晴。她已经点好了菜,正刷着手机。
"脸色这么差？"苏晴放下手机,"昨天不是还高兴得不行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给她看那条转账记录。
"我去！"苏晴拍桌子，"你昨天才说发了一万，他今天就转走三万？这钱哪来的？"
"家里的共同账户。"我苦笑，"上个月我刚存进去五万块，本来是准备交房子的物业费和暖气费的。"
"那现在账户里还剩多少？"
"不到两万。"
苏晴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家那个小姑子，她房贷一个月多少钱？"
"六千。"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买的那套房子，当时我就反对。一个月六千的房贷，她自己工资才四千多，这不是明摆着要陈峰贴钱吗？"
"她那孩子呢？抚养费前夫不给？"
"给是给，一个月两千。"我摇摇头，"但她花钱大手大脚，工资加抚养费根本不够。"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晚上必须跟他说清楚。"我放下杯子，"这次不能再这么算了。"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陈峰还是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旁边放着半瓶啤酒。
"回来了？"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吃饭了吗？"
"吃了。"我在他对面坐下，"陈峰，我们需要谈谈。"
他放下平板，似乎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怎么了？"
"今天那三万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是咱们家用来交物业费和暖气费的钱。"
"我知道。"陈峰挠了挠头，"但我妹那边确实着急，房贷要是逾期了，会影响征信的。"
"那咱们家的物业费和暖气费怎么办？"我努力控制着声音，"还有两个星期就要交了。"
"不是还有你的年终奖吗？"陈峰理所当然地说，"一万块够交了吧？"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发年终奖了，所以他可以放心地把家里的钱转给他妹妹。
"陈峰。"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些年，你给陈雨欣转了多少钱吗？"
"这个......也没算过。"他有些不自在，"也就是偶尔帮帮忙。"
"偶尔？"我打开手机，调出记录，"去年八万买车，今年三月两万装修，五月一万五说是孩子补课，七月三万说是做生意，上个月又是两万......这还不算平时那些几千几千的转账。"
陈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是我妹妹，我帮她怎么了？"
"我没说不能帮。"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每次都是你先斩后奏，从来不跟我商量。这是咱们的共同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钱。"
"你什么意思？"陈峰的声音提高了，"你是嫌我挣得少，花你的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他猛地站起来，"这两年确实是你挣得多，怎么，你看不起我了？"
我也站了起来："陈峰，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只是希望家里的大额开支，我们能商量着来，这很过分吗？"
"商量？"他冷笑，"那我问你，如果我提前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我一时语塞。确实，如果他提前说，我大概率会反对。
"你看，你不会同意。"陈峰点了点头，"所以我还商量什么？反正说了你也不同意。"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继续这样？"
"雨欣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我作为哥哥，帮一把怎么了？"陈峰的语气软了一些，"等她渡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你从三年前就这么说，到现在还在说。她的困难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就是心眼小！"陈峰彻底爆发了，"亲妹妹有困难，帮一下都不行？你就这么自私？"
自私。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陈峰通红的脸，突然发现我们之间的鸿沟，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好，我自私。"我转身走向卧室，"今晚我睡书房。"
"随你便！"陈峰摔门而出。
我听到防盗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陈峰的母亲，我婆婆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妈。"
"小颖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听小峰说你们吵架了？"
我就知道，陈峰肯定是跑去他妈那里告状了。
"是有点分歧。"我尽量平和地说。
"小颖啊，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婆婆叹了口气，"但是雨欣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还房贷......"
"妈，我理解她不容易。"我打断她，"但是我们家也要过日子。"
"这不是你们俩人挣钱吗？"婆婆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满，"小峰说你年终奖发了，这点钱......"
"我年终奖就发了一万。"我强调道。
"一万也不少了。"婆婆继续说，"你看雨欣一个月才挣四千多，你一年奖金就一万，这......"
我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妈，我累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关掉所有的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想起结婚那天，陈峰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咱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他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可是现在，那道光好像熄灭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陈峰还没回来,估计是在他妈那里过的夜。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公司的路上给苏晴发了条微信,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苏晴秒回:"我就说吧,你那八十万藏得对。这要是让他知道,还不全搭进去?"
我没回复,把手机放进包里。
上午开会的时候,总监特意表扬了我去年的业绩,说今年要继续保持。散会后,几个同事围过来。
"江姐,听说你今年奖金拿了不少啊?"市场部的小王笑嘻嘻地问。
"还行,够吃饭的。"我敷衍道。
"江姐太谦虚了。"小王说,"我听说咱们部门就你奖金最高。"
我笑了笑没接话。回到工位上,手机微信跳出一条消息,是陈雨欣发来的。
"嫂子,听我哥说你们昨天吵架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
很快,第二条又来了:"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实在是房贷压力太大了,我自己也很难受。"
紧接着第三条:"要不这样,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先还你们一万?"
我知道她这是在演戏。下个月发工资还一万?她的工资才四千出头,扣掉日常开支,能剩下一千就不错了。
但我还是回复了:"不用,你自己留着。"
"嫂子你真好!"她立刻发来一个感动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最理解我了。我哥有时候脾气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看着这些话,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晴打来电话:"晚上有个饭局,客户特别指定要你参加。"
"什么客户?"
"上次那个医疗器械公司,人家对你的方案很满意,说要深入合作。"苏晴压低声音,"这单子要是谈成了,明年你奖金还能翻倍。"
我想了想:"行,晚上几点?"
"六点半,在希尔顿。"
挂了电话,我给陈峰发了条微信:"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
等了十几分钟,他才回:"知道了。"
就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晚上的饭局进行得很顺利,客户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当场就签了意向书。
九点多散场的时候,苏晴拉着我去停车场:"走,姐妹,带你去放松放松。"
"这么晚了,去哪儿?"
"酒吧啊。"苏晴眨眨眼,"好久没喝酒了吧?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我想拒绝,但最终还是上了她的车。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苏晴要了个卡座,点了一打啤酒和一瓶威士忌。
"来,为你的八十万干一杯!"苏晴举起酒杯。
"你小声点。"我碰了碰她的杯子,"让人听见了。"
"这里这么吵,谁听得见?"苏晴一口气喝掉半杯,"说真的,你打算一直瞒着?"
"不知道。"我喝了一口啤酒,"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跟你说,男人都是喂不饱的狼。"苏晴打了个酒嗝,"你要是让他知道你有八十万,不出半年就得花光。"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喝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些晕乎乎的。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屏幕上有七八个未接来电,都是陈峰打来的。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你在哪?"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你要是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我叹了口气,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陈峰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在外面,跟客户应酬。"我的舌头有点打结,"喝了点酒。"
"喝酒?喝成这样?"陈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在哪个酒店?我去接你。"
"不用,我跟苏晴在一起。"
"那也得说一声啊。"他顿了顿,"我在家等着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挂了电话,跟苏晴说要回家。
"这么早?"苏晴拉着我,"再坐会儿。"
"不行,太晚了。"我站起来,脑袋有点晕,"你也早点回去吧。"
打车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陈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饭盒。
"回来了?"他站起来,"饿不饿?我给你留了饭。"
我摇摇头:"不饿,吃过了。"
"那喝点热水。"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我,"下次应酬晚了说一声,我好歹知道你在哪。"
我接过水杯,感觉喉咙干得厉害。喝了几口,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昨天的事......"陈峰犹豫着开口,"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雨欣那边,确实需要帮忙。"他坐到我旁边,"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突然觉得很累:"陈峰,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总是需要帮忙?"
"什么意思?"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多,房贷六千,孩子抚养费两千。"我掰着手指算给他听,"正常来说,她工资加抚养费也有六千多,除掉房贷,还能剩几百。但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找你借钱?"
陈峰愣了愣:"可能是还有其他开支吧......"
"什么开支?孩子上的公立学校,没什么大开销。她自己也不用租房。"我盯着他的眼睛,"钱都花哪去了?"
陈峰被我问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憋出一句:"可能是我没问清楚......"
"所以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钱?"我感觉胸口堵得慌,"陈峰,咱们也要过日子。你有没有算过,这些年你给她转了多少钱?"
"我......"他低下头,"我也没算过。"
"那我告诉你。"我拿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从她离婚到现在,三年时间,你给她转了三十二万。"
陈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不可能,哪有这么多......"
"你自己看。"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条一条往下翻,脸色越来越白。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多......"他喃喃自语。
"因为每次都是几千几万,你觉得不多。"我收回手机,"但是积少成多,三年就是三十二万。"
陈峰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那你想怎么办?"
"以后她要是再借钱,我们商量着来。"我看着他,"可以吗?"
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以后我先跟你说。"
我松了口气,觉得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但我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我婆婆就给陈峰打了电话。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陈峰已经不在床上了。看了眼手机,才七点不到。
走出卧室,发现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妈,但是昨天颖颖跟我算了一笔账......"
是在跟婆婆打电话。我停下脚步,没有出声。
"......三十二万确实有点多......不是,妈,我不是说不帮雨欣,我是说以后要跟颖颖商量着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那您中午过来吧......"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站在客厅,表情有些尴尬:"醒了?我给你煮了粥。"
"你妈要来?"我走到餐桌旁坐下。
"嗯......"陈峰把粥端过来,"说是好久没见你了,过来坐坐。"
我明白,这顿饭不好吃。
果然,中午十一点多,婆婆就来了。她进门的时候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小颖,我炖了排骨汤,给你补补。"婆婆笑眯眯地说,"你看你瘦的。"
"谢谢妈。"我接过保温桶,"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婆婆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陈峰从卧室出来:"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中午吗?"
"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们嘛。"婆婆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小峰,坐妈这边。"
我去厨房热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婆婆拉着陈峰在说什么。陈峰不时点点头,表情有些为难。
等汤热好,我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婆婆突然话锋一转:"小颖啊,听小峰说,你年终奖发了?"
"嗯,发了一万。"我淡淡地说。
"一万也不少了。"婆婆笑着说,"妈那个年代,哪见过这么多钱啊。"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喝汤。
"小颖啊,妈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婆婆放下碗,"但是憋在心里难受,就跟你说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雨欣那孩子,确实不容易。"婆婆叹了口气,"离婚以后一个人带孩子,还要还房贷,压力多大啊。"
"我理解她的难处。"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小峰帮她呢?"婆婆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满,"他是她哥哥,帮妹妹天经地义。"
"妈,我没说不能帮。"我努力保持平静,"我只是希望每次帮忙之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婆婆提高了声音,"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她有困难,当哥的就该帮,还要看别人脸色?"
"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放下碗,"这是我和陈峰的共同财产,我要求知情权过分吗?"
"你是有知情权,但也不能拦着他帮自己妹妹吧?"婆婆看向陈峰,"小峰,你说说,妈说得对不对?"
陈峰夹在中间,脸色很难看:"妈,您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婆婆站起来,"小峰,妈问你,昨天那三万块,你现在后悔了?"
陈峰犹豫着没说话。
"你看,你不后悔。"婆婆转向我,"小颖,不是妈说你,你这人啊,心眼太小。雨欣是什么人?是外人吗?是你小姑子,是一家人!"
"妈。"我深吸一口气,"一家人就要无条件付出吗?这些年陈峰给雨欣转了三十二万,我一次都没拦着。我只是希望......"
"三十二万?"婆婆打断我,"小峰,真有这么多?"
陈峰点点头:"昨天晚上颖颖算给我看了,确实差不多。"
"那又怎么样?"婆婆不以为然,"你们两口子一年挣多少钱?三十二万算什么?雨欣要是过得好,还用你们帮吗?"
我被她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婆婆继续说,"小颖,妈听小峰说,你年终奖就发了一万?你们公司这么大,不能就这点吧?"
我一愣,看向陈峰。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我年终奖确实就一万。"我强调道,"公司今年效益不好。"
"是吗?"婆婆狐疑地看着我,"那你们公司那个,叫什么来着,小周?她妈不是跟我在一个广场跳舞吗?她妈说她女儿今年发了好几万呢。"
我心里一紧。小周的奖金确实比我少很多,但也有五万多。
"每个人的岗位不一样,奖金也不一样。"我解释道。
"那你是经理,不应该比小周少吧?"婆婆步步紧逼。
"妈,您今天来就是为了查我的年终奖?"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是查,我就是觉得奇怪。"婆婆说,"你要是真就发了一万,那没话说。但你要是发了好几万,藏着掖着不告诉家里人,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没有藏着掖着!"
"那你发了多少?拿出银行流水给我们看看。"婆婆说。
我被她这话气笑了:"妈,您这是要查我账?"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查的?"婆婆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这钱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跟小峰两个人的。"
"够了!"我猛地站起来,"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我年终奖就发了一万块,你们信不信随便。但是这是我的工资,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小颖,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也站了起来,"你是不想跟小峰过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婆婆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们家穷,配不上你,是不是?"
"妈,您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婆婆指着我,"你才是!你就是嫌弃雨欣拖累你们,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您说话注意点!"我也怒了。
"我说怎么了?我还说不得了?"婆婆转身看向陈峰,"小峰,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跟你妈说话?"
陈峰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够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我:"颖颖,你把话说清楚,年终奖到底发了多少?"
我看着陈峰,突然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居然也怀疑我。
"你不信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想知道一个准确数字。"陈峰说,"你要是真就一万,那我跟我妈解释。但你要是隐瞒了......"
"我隐瞒了,又怎么样?"我打断他,"陈峰,我现在问你,你信不信我?"
他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话都刺耳。
"行,我明白了。"我转身走向卧室,"我收拾点东西,今天搬出去住。"
"小颖,你干什么?"陈峰追过来。
"你不是不信我吗?那我走,省得在这碍你们眼。"我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扔衣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转过身,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下来,"陈峰,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婆婆还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出来,她冷哼一声:"走就走,谁稀罕你!"
我没理她,直接走向门口。
"颖颖!"陈峰追出来,"你去哪?"
"关你什么事?"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陈峰站在楼下,但他没有追上来。
我开车离开小区,眼泪模糊了视线。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喂?"
"怎么了?声音怎么哑成这样?"苏晴问。
"我跟陈峰吵架了,刚从家里出来。"我吸了吸鼻子,"能去你那住几天吗?"
"当然可以!"苏晴说,"我家钥匙在门口的花盆下面,你先过去,我下午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苏晴家。
到了她家小区,我停好车,拖着行李箱上楼。找到钥匙开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手机不停地震动,都是陈峰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回来吧,有话好好说。"
"我妈已经走了。"
"颖颖,别这样。"
我看着这些消息,却一条都不想回。
我突然想起银行卡里的八十万。幸好我听了苏晴的话,把钱藏了起来。不然现在,我连走的底气都没有。
04
在苏晴家住下的第三天,我开始正常去上班。每天就是公司、苏晴家两点一线,手机里陈峰的消息从一开始的每天十几条,慢慢变成了三五条,最后变成每天就一句"回来吧"。
我始终没回。
那天下午,我刚开完会回到工位,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江颖吗?我是人民医院急诊科。"对方的声音很急促,"您婆婆邵玉琴现在在我们这里抢救,需要您赶紧过来一趟。"
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我婆婆怎么了?"
"具体情况要等您来了再说,请尽快。"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就往外跑。同事小王叫住我:"江姐,怎么了?"
"医院打来电话,我婆婆出事了。"我连外套都顾不上拿,"我得马上过去。"
打车到人民医院急诊科,陈峰和陈雨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峰的眼睛通红,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我问。
"我妈今天上午在菜市场突然晕倒。"陈峰的声音发颤,"医生说是脑出血,现在还在抢救。"
陈雨欣站在旁边抹眼泪,妆都哭花了。
"医生怎么说?"
"还不知道,让我们等着。"陈峰抓住我的手,"颖颖,我真的很害怕......"
我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在这,在这。"陈峰赶紧迎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患者的血压一直很高,这次脑出血范围比较大。需要住院观察,后期可能要做康复训练。"
"那她能恢复吗?"陈雨欣问。
"这要看恢复情况。"医生顿了顿,"对了,患者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病史吗?"
"高血压有,糖尿病我们不知道啊。"陈峰说。
"我们查了血糖,明显偏高。"医生说,"家属平时没注意到吗?"
陈峰和陈雨欣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那以后要注意了。"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走了。
婆婆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我们三个人在外面等着。
"都怪我。"陈雨欣突然哽咽起来,"如果不是我的事,妈也不会急成这样。"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颖颖。"陈峰拉着我到一边,"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说,"你妈的医药费够吗?"
陈峰脸色一白:"我们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部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什么意思,叹了口气:"需要多少?"
"医生说至少要准备五万。"
我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五万块:"先用着,不够再说。"
陈峰接过手机,眼睛红了:"颖颖,谢谢你。"
"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陈雨欣走过来:"嫂子,我这里还有点积蓄,我也拿出来。"
"不用。"陈峰说,"你自己留着。"
"那怎么行?"陈雨欣拉着我的手,"嫂子,我真的很感谢你。前几天的事,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我哥吵架。"
我抽回手:"过去的事就别说了。"
婆婆在ICU住了三天,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人虽然醒了,但右侧肢体活动受限,说话也不太利索。
我每天下班都会去医院,给她送饭、擦身、按摩。陈峰要上班,只能晚上过来陪床。陈雨欣倒是说要请假照顾,但她那点工资,请假就等于没收入,最后还是我和陈峰轮流。
那天晚上,我给婆婆喂完药,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小...小颖。"她说话很费力,"对...对不起。"
我一愣:"妈,您别乱想。"
"我...我那天,说话太...太重了。"婆婆的眼泪流下来,"差点...差点把你...逼走。"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给她擦眼泪。
"小峰...命好,娶了...你。"婆婆握紧我的手,"以后...你多...担待他。"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陈峰晚上来换班的时候,我把白天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颖颖,你愿意回家吗?"他问。
我看着他:"你还记得你那天说的话吗?"
"什么话?"
"你问我,年终奖到底发了多少。"我说,"陈峰,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信我。"
"我......"陈峰张了张嘴,"我那是被我妈逼急了......"
"所以你就可以不信我?"我打断他,"陈峰,信任是相互的。你都不信我,还怎么在一起过?"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发了多少?"陈峰突然问,"你要是真的就一万,我向你道歉。但你要是......"
"我要是发了很多,藏起来了,是吗?"我接过他的话。
陈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我告诉你。"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你自己看。"
陈峰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到账记录:10000元。
"真的就一万?"他难以置信。
"我骗你有意思吗?"我收回手机,"陈峰,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钱,是信任。"
"我知道我错了。"陈峰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突然心软了:"那以后关于雨欣的事,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
"可以!"陈峰连忙点头,"以后所有事我都跟你商量。"
"还有,你妈病好了之后,我们得跟她好好谈谈。"我说,"我可以照顾她,但我也需要她的尊重。"
"我会跟她说的。"
那天晚上,我搬回了家。陈峰把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新的。
"欢迎回家。"他笑着说。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还是堵得慌。
躺在床上,我偷偷拿出手机,登录了另一个银行账户——存了八十万的那个账户。
看着账户余额,我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我留了这手。
05
婆婆住院半个月后出院了,右手还是使不上劲,走路也需要人搀扶。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训练,可能要半年到一年才能恢复得差不多。
出院那天,陈峰开车来接。我收拾好东西,扶着婆婆上车。
"小颖啊。"婆婆拉着我的手,"以后...麻烦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帮她系好安全带,"您就安心养病。"
回到家,我把婆婆安顿在次卧。这间屋子原本堆着杂物,我这几天已经收拾出来了,还特意买了个老年人用的护理床。
"这房间...真好。"婆婆环顾四周,眼睛有些发红。
"妈,您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走进厨房,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陈峰跟进来,从背后抱住我。
"辛苦你了。"他在我耳边说。
"应该的。"我挣开他的怀抱,"去陪你妈说说话吧。"
陈峰出去后,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他们母子说话的声音。
"小峰啊,小颖这些天...照顾我,我看在...眼里。"
"我知道,妈。"
"你要...对人家好。以后...别再让她...伤心了。"
"您放心,我会的。"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晚饭后,陈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不行,现在真不行......妈刚出院......我知道你着急,但我这边也没办法......"
是陈雨欣。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故意把水龙头开得很大,但还是能听到陈峰的声音。
"......最多给你五千,再多真没有了......行行行,明天我给你转......"
他挂了电话回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颖颖,雨欣那边有点急事......"
"我听到了。"我关掉水龙头,"她又要借钱?"
"不是借,就是......"陈峰挠了挠头,"她说孩子要报个培训班,差点钱。"
"多少?"
"五千。"
我擦干手,看着他:"陈峰,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知道,但这次真的是孩子的事......"
"上次你也这么说,说是做生意差钱。"我打断他,"结果呢?钱借出去了,生意没见起色,钱也没还。"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提高了声音,"你妈刚出院,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天医药费、营养品、护理用品,哪样不要钱?"
陈峰的脸涨得通红:"那我总不能不管我妹妹吧?"
"我没说不管,我是说你得有个优先级。"我深吸一口气,"你妈病着,家里这么多开支,你还有余钱给她五千?"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跟孩子说,你不能上培训班?"陈峰也急了。
"那你告诉我,家里还有多少存款?"我盯着他的眼睛。
陈峰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说啊,还有多少?"我步步紧逼。
"......不到一万。"他小声说。
我冷笑一声:"不到一万,你还要给她五千?那剩下的五千够你妈看病吗?够买药吗?"
"那...那你不是还有年终奖吗?"陈峰说。
我呆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还有一万块年终奖吗?"陈峰理直气壮地说,"我就给雨欣五千,咱们家不还有一万五吗?"
我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所以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出钱照顾你妈,你拿钱帮你妹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陈峰,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吗?"
"我没有!"
"你就是!"我终于爆发了,"这些天我在医院照顾你妈,你在干什么?我拿五万块垫医药费,你说什么了?现在你妈刚出院,你就开始算计我的那一万块年终奖!"
"我不是算计......"
"那你是什么?你告诉我!"我的眼泪掉下来,"陈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在你心里,你妹妹永远是第一位的,我算什么?"
"颖颖,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我转身走向卧室,"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江颖!"陈峰在后面喊。
我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机响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回家还适应吗?"
我没回复,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突然想起存在另一个账户里的八十万,我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个数字。
这笔钱,是我最后的底气。
我决定了,明天就去银行,把定期改成活期,以防万一。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办理了业务。八十万定期转成活期,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陈峰的电话。
"颖颖,你在哪?"
"上班。"我淡淡地说。
"那个...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他说,"我跟雨欣说了,这次不借给她了。"
"哦。"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情况吧。"我挂了电话。
到公司后,我埋头工作,想把那些烦心事都忘掉。中午,小周突然跑过来。
"江姐,出事了!"她脸色煞白。
"怎么了?"
"你老公刚才来过公司,在楼下问我们,你到底发了多少年终奖。"小周说,"人事部的人都看到了。"
我霍地站起来:"他来公司了?"
"对啊,还问了好几个人。"小周压低声音,"江姐,他是不是怀疑你隐瞒奖金数额?"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陈峰居然跑到公司来查我?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颖颖......"
"你来我公司干什么?"我努力压着怒火。
"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我到底发了多少奖金?陈峰,你疯了?"我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同事的目光。
"我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不信我,对吧?"我打断他,"行,我现在就回家,咱们把话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跟经理请了假,开车回家。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发抖。陈峰这么做,已经彻底突破了我的底线。
到家推开门,陈峰站在客厅里,脸色苍白。
"颖颖,你听我说......"
"说什么?"我扔下包,"你不信我,还跑到我公司去查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就是什么?就是怀疑我藏了钱?"我冷笑,"陈峰,我现在告诉你,我确实藏了钱。我的年终奖不是一万,是八十二万。"
陈峰呆住了,眼睛睁得老大:"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年终奖是八十二万,我存了八十万,只告诉你发了一万。"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反而平静下来,"现在你满意了?"
"八十二万?"陈峰的声音都变了,"你...你骗我?"
"对,我骗你。"我点头,"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告诉你实话,你会怎么做。"
陈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那钱在哪?"
"你想干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
"我想给我妹妹。"他脱口而出。
我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陈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说,"你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我骗了你,而是想着怎么把钱给你妹妹。"
"她现在真的很困难......"
"闭嘴!"我吼道,"我不想听!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八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江颖!"陈峰也急了,"那是你的奖金,不也是我们家的钱吗?"
"对,是我们家的钱。"我说,"但不是你妹妹家的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雨欣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男人。
"嫂子。"陈雨欣笑得有些勉强,"听说你发了不少年终奖?能不能借点给我应急?"
我还没说话,那两个男人已经挤进了门。
"陈雨欣欠我们二十万。"其中一个男人说,"你们家不是有钱吗?赶紧还钱。"
我大脑一片空白,看向陈峰:"这是怎么回事?"
陈峰的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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