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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捏着还带着体温的离婚证,红色的封皮在手心里微微发烫。三年的婚姻,最后浓缩成这薄薄的一本证。

"苏晚。"身后传来沈默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淡漠,"我妈明天生日,你过来帮忙做顿饭。"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刚刚跟我办完离婚手续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那张脸依旧冷峻,眉眼间找不到半点刚离婚的情绪波动。就像三年前我们办结婚证时一样——他全程都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不去了。"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男朋友今天过生日。"

沈默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什么男朋友?"

"就字面意思。"我看着他眼里闪过的惊讶,心里涌起一丝痛快,"沈默川,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妈妈的生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冷冷地说,"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停顿了几秒。

但那又怎样呢?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闺蜜江小鱼的地址。车子驶离民政局的时候,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沈默川的电话。

我挂断,他继续打。挂断,继续打。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要不接一下?万一有急事呢。"

我关了机。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我看到上面显示的未接来电已经到了十七个。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靠在座椅上,突然觉得很累,"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车子拐进主路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见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原地。沈默川坐在驾驶座上,手机贴在耳边。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就像我们这三年的婚姻——表面光鲜,实则支离破碎。

手机在包里继续震动,像不甘心的心跳。我把包拉链拉到底,让那震动声闷在最深处。

江小鱼说得对,有些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起你的好。

但那又如何?

我已经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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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小鱼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建筑里,爬满青藤的红砖墙,雕花的木窗棂,连门牌号都透着文艺气息。

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改设计图,听见动静头也不回:"来了?东西在冰箱,自己拿。"

"办完了。"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江小鱼这才转过椅子,摘下眼镜看我:"怎么样?有没有哭?"

"没有。"

"有没有不舍?"

"没有。"

"那就好。"她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来,庆祝苏晚重获新生。"

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翻腾,带起细碎的水汽。我端起杯子,却没喝。

"小鱼,你说我这三年,到底图什么?"

江小鱼在我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我:"你想听真话?"

"嗯。"

"图沈默川那张脸。"她说得直白,"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说,这男人长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穿白衬衫的样子能帅死人。"

我苦笑:"然后呢?"

"然后你就发现,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江小鱼喝了口酒,"沈默川那个人,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冷漠,大男子主义,妈宝。"

"别说了。"我打断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辛辣的刺痛。就像这三年的婚姻,表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每一天都在割肉。

我还记得结婚第一天,我兴冲冲地做了一桌菜。沈默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菜早就凉透了。

"以后不用等我。"他脱下西装外套,连看都没看那桌菜一眼,"公司忙,我经常不回来吃饭。"

"那我热一下,你多少吃点。"

"不用。"他径直走向书房,"我在外面吃过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吃完了那桌菜,边吃边哭。酱油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后来的日子里,这样的场景不断重复。

他总是很晚回来,或者干脆不回来。偶尔回来了,也是直接进书房工作,连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

我试着跟他沟通,问他是不是工作太累,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

他只是淡淡地说:"苏晚,别闹。我很累。"

再后来,连"很累"都不说了,直接当我是空气。

最可怕的是他妈妈——林玉芳。

这个女人把"恶婆婆"三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苏晚,地怎么又没拖干净?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上点心?"

"这菜怎么这么咸?默川在外面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看看人家王太太家的儿媳妇,又会赚钱又会持家,你呢?一个月就挣那点工资,还不如在家好好伺候默川。"

我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做"好儿媳"。

每天五点半起床,准备早餐。林玉芳要喝现磨豆浆,沈默川要吃水煮蛋配全麦面包。等他们吃完,我再收拾碗筷,拖地,洗衣服。

中午做午饭,下午去超市买菜,晚上做晚饭。

林玉芳隔三差五就来家里住,每次都要住个十天半月。她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忙进忙出。

"苏晚,给我倒杯水。"

"苏晚,这水怎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我?"

"苏晚,我要吃苹果,削皮,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

我像个保姆,不,比保姆还惨。至少保姆有工资,有休息日,有辞职的权利。

而我什么都没有。

"苏晚?苏晚?"江小鱼在我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没什么,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那就别想了。"江小鱼给我续上酒,"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是自由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见谁就见谁。"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苏晚,是我。"沈默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你把我拉黑了?"

"没有,关机了。"我说,"有事吗?"

"你真的有男朋友?"

"嗯。"

"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前。"我故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苏晚,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彼此彼此。"我说,"沈默川,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私生活,不需要向你汇报。"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你有了新的选择,那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七秒。

这大概是我们三年婚姻里,他主动给我打过的最长的一通电话。

"他说什么?"江小鱼问。

"问我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有。"

江小鱼笑了:"你还真敢说。万一他要见见怎么办?"

"不会的。"我很确定,"以沈默川的性格,他只会把这当成我的报复行为。他根本不在乎。"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我说,"我得先养活自己。"

"缺钱吗?我这边..."

"不用。"我打断她,"离婚的时候,房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我手上还有十几万,足够撑一阵子了。"

江小鱼点点头:"那你准备找什么工作?"

"先投简历看看吧。"我叹了口气,"三年没上班,也不知道市场行情怎么样了。"

"会好起来的。"江小鱼拍拍我的肩膀,"你那么优秀,怕什么。"

优秀。

这个词离我已经很远了。

三年前,我是广告公司的金牌文案,拿过好几个业内大奖。三年后,我连PPT都不会做了。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沈默川的声音传来:"苏晚,我妈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她说有话跟你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晚。"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就当是最后一次,好吗?"

我想了想,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的咖啡馆。"

挂了电话,江小鱼看着我:"你答应了?"

"嗯。"我说,"反正迟早要面对的。"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笑了笑,"我自己可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刚认识沈默川不久,他约我在这附近的餐厅吃饭。

"苏晚,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他说。

我问:"什么样的生活?"

"衣食无忧,有房有车,你不用工作,在家做个幸福的家庭主妇就好。"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爱情,那是圈套。

02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是一家开在梧桐树下的小店,法式风格,藤编的椅子,米白色的桌布,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

我和沈默川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

那天他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点什么?"他问我。

"焦糖玛奇朵。"

他记住了。后来每次来,他都会帮我点焦糖玛奇朵。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美式,谢谢。"

焦糖玛奇朵太甜了,我现在喝不下。

三点整,林玉芳准时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连衣裙,烫着精致的卷发,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像四十出头。

她看见我,径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苏晚,我们谈谈。"她开门见山。

"林女士,请说。"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和默川离婚,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男人?"她的眼神锐利。

"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因为过不下去了。"我看着她,"林女士,您应该很清楚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默川每个月给你钱,给你房子住,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家做做饭就行。"林玉芳冷笑,"这样的日子,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那您怎么不自己过?"我淡淡地说。

"你..."她脸色一沉,"苏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女士,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您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林玉芳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换了副表情,叹了口气:"苏晚,我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但默川他真的很忙,你多体谅体谅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说,你们两个都还年轻,一时冲动离了婚,回头再复合也不是不可以。"她试探性地说。

我笑了:"林女士,您真的觉得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

"当然有。"她急切地说,"只要你愿意,默川那边我去做工作。"

"不好意思。"我站起来,拿起包,"我没这个打算。"

"等等。"林玉芳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苏晚,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十万,只要你答应跟默川复合。"

我看着那张卡,突然觉得很好笑。

"林女士,您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您自己的儿子?"我甩开她的手,"我不缺钱,也不缺男人。我只是不想再继续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玉芳的声音:"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手机响了。

又是沈默川。

"谈完了?"他问。

"嗯。"

"我妈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沈默川,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苏晚..."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沈默川,是个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请问是苏晚女士吗?"

"我是。"

"我是华彩广告的人事,您投的文案岗位简历我们看过了,想约您明天来面试,您看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方便,几点?"

"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您微信。"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未接来电。

全是沈默川打来的。

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我关了机,把手机放进包里。

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身后,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咖啡馆门口。

沈默川从车上下来,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中散开。

林玉芳从咖啡馆里走出来,看见他:"默川,你怎么来了?"

"谈崩了?"他问。

"这个女人,不识好歹!"林玉芳气得发抖,"我给她五十万,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沈默川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默川,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林玉芳警惕地看着儿子。

"妈,别闹了。"沈默川掐灭烟,转身上车,"回去吧。"

"默川!"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奥迪驶离了梧桐树下。

林玉芳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车子消失在街角,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事情有点麻烦,那个女人不肯回头...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03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

华彩广告的创意总监看了我的作品集,当场就决定录用:"苏小姐,你的作品很有想法。虽然三年没做这一行,但基本功还在。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谢谢。"我松了口气。

"下周一来入职,先做一个月试用期。"总监说,"薪资的话,试用期八千,转正之后一万二,有提成。"

走出华彩广告的大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的写字楼出神。

三年了,我终于又要开始工作了。

手机响了,是江小鱼。

"怎么样?面试通过了吗?"

"通过了。"我笑着说,"下周一入职。"

"太好了!"江小鱼兴奋地说,"晚上出来庆祝,我请客。"

"好。"

"老地方,六点见。"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打车,突然有人叫我:"苏晚?"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五官立体,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气质。

"你是..."我试图在记忆里搜索这张脸。

"我是宋以谦。"他走过来,伸出手,"三年前,益华科技的项目,我们合作过。"

我想起来了。

益华科技是我离职前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宋以谦是客户方的市场总监。那时候我们合作得很愉快,他是个很专业也很好相处的人。

"宋总,好久不见。"我跟他握了握手。

"听说你离开广告行业了?"他问。

"嗯,结婚之后就没做了。"我顿了顿,"不过现在又回来了。"

"是吗?"他眼睛一亮,"去哪家公司?"

"华彩。"

"那太好了。"宋以谦笑了,"我们公司正好在找合作方,改天可以一起聊聊。"

"好啊。"

"对了,现在有时间吗?"他看了看手表,"我正好要去附近谈个事,顺路可以送你一程。"

我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半,离和江小鱼约定的时间还早。

"那就麻烦你了。"

宋以谦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干净整洁,副驾驶上放着一本《百年孤独》。

"还在看书啊。"我系好安全带。

"习惯了。"他发动车子,"你要去哪?"

"南城区,锦江路。"

"好。"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德彪西的《月光》。

"最近过得怎么样?"宋以谦问。

"还不错。"我说,"你呢?还在益华?"

"去年跳槽了。"他说,"现在在盛达投资做合伙人。"

"那挺好的。"

我们随意地聊着天,气氛很轻松。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起。宋以谦停下车,突然问:"苏晚,你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说:"离了。"

"抱歉。"他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

"没关系。"我笑了笑,"刚离没多久。"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宋以谦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车子开到锦江路口的时候,我正准备让他停车,突然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

是沈默川的车。

他就站在车旁,手插在裤袋里,正看着手机。

宋以谦也看见了,问:"那是你朋友?"

"不是。"我说,"我们...认识。"

话音刚落,沈默川抬起头,看见了我们的车。

他的眼神在我和宋以谦之间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宋以谦把车停在路边:"到了吗?"

"嗯,谢谢你。"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默川走了过来,站在车窗外,敲了敲玻璃。

宋以谦降下车窗:"有事吗?"

"你是谁?"沈默川盯着他,语气不善。

"苏晚的朋友。"宋以谦的语气很平静。

"朋友?"沈默川冷笑一声,看向我,"苏晚,你倒是很快就找到新人了。"

"沈默川,你有病吗?"我推开车门下车,"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玩火。"

"我玩不玩火,不需要你管。"我冷冷地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去陪你妈妈过生日,而不是在这里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只是刚好路过。"

"是吗?"我不置可否,"那麻烦你路过得远一点。"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宋以谦的声音:"苏晚,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宋以谦下了车,走到我身边。

"你前夫?"他小声问。

我点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宋以谦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面对沈默川:"这位先生,苏晚已经很明确地表达了她的态度。请你尊重她的意愿。"

沈默川盯着宋以谦,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算什么东西?有资格管我的事?"

"我算什么不重要。"宋以谦的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苏晚现在不想见你。"

"苏晚。"沈默川越过宋以谦,看着我,"你就让他这么护着你?"

"怎么?"我反问,"你有意见?"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上车。

黑色的奥迪发动,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突然觉得很累。

"没事吧?"宋以谦关切地问。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他顿了顿,"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印着:盛达投资,合伙人,宋以谦。

"我先走了。"他说,"有空联系。"

"好。"

我看着他上车离开,然后拿出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默川打来的。

还有几条微信:

"苏晚,接电话。"

"你在哪?"

"那个男人是谁?"

"你真的有新男朋友了?"

我没回,直接把他删了。

手机响了,是江小鱼。

"到了吗?我在门口等你。"

"马上到。"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约定的餐厅走去。

身后,一辆黑色的奥迪又出现在街角,缓缓跟了上来。

沈默川坐在车里,看着我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副驾驶上,林玉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默川,查到了吗?那个男人是谁?"

"盛达投资的合伙人,宋以谦。"他说。

"盛达?"林玉芳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确定?"

"确定。"

"那就麻烦了。"林玉芳说,"盛达最近在查我们的账..."

"什么?"沈默川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我说,盛达在查我们公司的账。"林玉芳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如果被查出来,我们就完了。"

沈默川的脸色刷地白了。

"所以,那个姓宋的接近苏晚,可能不是巧合。"林玉芳说,"默川,你得把苏晚看住,别让她跟姓宋的走太近。"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走进餐厅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04

和江小鱼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

我拒绝了她送我的提议,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室一厅,四十多平,月租两千五。虽然小,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宋以谦:"你好,我是宋以谦。"

我通过了申请。

他很快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今天的事,抱歉让你为难了。"

"不会,谢谢你。"

"对了,有个不情之请。"他说,"我们公司下周有个项目要启动,需要找家广告公司合作。你刚去华彩,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引荐一下?"

"当然可以。"我说,"我把我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的,谢谢。"

聊了几句,他说晚了,让我早点休息。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宋以谦这个人,怎么说呢,感觉很舒服。说话做事都很得体,不会让人有压力,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和沈默川完全不一样。

想到沈默川,我突然有些烦躁。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起床洗漱完,正准备出门买菜,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惊呆了。

门外站着林玉芳,还有三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我打开门:"林女士,有事吗?"

"苏晚,我们得谈谈。"林玉芳的脸色很难看。

"不好意思,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准备关门。

林玉芳一把推开门,带着那三个女人闯了进来。

"你干什么?"我大声质问。

"我干什么?"林玉芳冷笑,"我应该问你干什么!苏晚,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其中一个女人尖声说,"你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我愣住了。

"三年前,你告诉默川你怀孕了,逼着他跟你结婚。"林玉芳一字一句地说,"结果呢?结婚之后你说流产了。苏晚,你根本就没怀过孕,对不对?"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玉芳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我找人调查的。你结婚前一个月,在市妇幼医院做过检查,报告显示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我的脸色刷地白了。

"还有。"另一个女人说,"你结婚之后说流产,但医院根本就没有你的流产记录。苏晚,你是用假怀孕骗婚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的,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三年前,我确实没有怀孕。

那时候我和沈默川在一起半年,感情一直不温不火。他对我很好,但总是保持着距离,不肯给我任何承诺。

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他厌倦了我?

我不甘心。

那时候闺蜜给我出了个主意:"你就说怀孕了,他肯定会娶你。"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这么做了。

我告诉沈默川我怀孕了,拿着伪造的检查单给他看。

他看了很久,最后说:"那我们结婚吧。"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两家的亲戚朋友。新婚之夜,他抱着我说:"苏晚,我会对你和孩子负责的。"

那一刻,我心里是愧疚的。

但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好好对他,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可是我错了。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婚后一个月,我告诉他流产了。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好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仿佛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晚,你还有什么话说?"林玉芳逼问。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她:"是,我承认,我没有怀孕。"

"你..."林玉芳气得发抖。

"但那又怎么样?"我冷笑,"林女士,你以为我想嫁给沈默川吗?是他说要对我负责的。既然他答应了,就说明他愿意。"

"你这是诈骗!"其中一个女人叫起来。

"诈骗?"我看着她们,"那你们报警啊。看看警察会不会管这种事。"

"苏晚,你别太嚣张。"林玉芳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随便你。"我走到门边,拉开门,"现在,请你们出去。否则我就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

"你..."

"出去!"我大声说。

林玉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那几个女人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手机响了,是沈默川。

我没接。

他一直打,我一直挂。

最后他发来微信:"苏晚,我知道了。我们见个面,好吗?"

我关了手机,把自己扔在床上。

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假怀孕的事情被揭穿,我在沈默川心里,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可是,我真的那么在乎吗?

我扪心自问。

答案是否定的。

三年的婚姻,早就把我的爱磨没了。

现在被揭穿,反而是一种解脱。

至少,我不用再背着这个秘密生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小鱼。

"苏晚,出大事了!"她的声音很急,"你快上网看看!"

我打开微信,发现朋友圈已经炸了。

有人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揭露某女子假怀孕骗婚真相",内容详细地写了我和沈默川的事,还配了几张所谓的"证据"照片。

帖子下面,全是骂我的评论。

"这种女人太可怕了。"

"骗婚应该坐牢!"

"活该离婚!"

我的手开始发抖。

是林玉芳做的。

她要毁了我。

05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一条条刷出来,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有这么难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以谦。

"苏晚,你还好吗?我看到网上的帖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没事。"

"需要帮忙吗?我认识几个律师朋友,这种恶意诽谤的帖子可以起诉的。"

"谢谢你,宋总。"我说,"不过我想自己处理。"

"好。"他顿了顿,"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既然林玉芳要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来的所有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录音、照片。

三年里,我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作为一个曾经的金牌文案,我深知留证据的重要性。

我花了一整夜,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文档。

里面有林玉芳对我的各种刻薄言论的录音,有她转账给我让我"买点东西哄哄默川"的记录,还有她让我签的那份"离婚后净身出户"的协议草稿。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有证据证明——所谓的"假怀孕",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三年前,是林玉芳主动找到我,说沈默川公司要上市,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形象"。她给了我二十万,让我配合演一场戏。

"你只要说怀孕了,让默川娶你就行。"她说,"婚后你配合流产,然后安心当个家庭主妇。等公司上市了,我再给你一百万,到时候你们爱离不离,我不管。"

我当时太天真了,以为这只是个交易。

我以为我能在婚姻里得到爱情。

结果呢?

我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被她反咬一口。

天亮的时候,我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整理。

我给江小鱼打了个电话:"小鱼,帮我联系几个媒体朋友。"

"你要干什么?"

"我要反击。"

上午十点,我出现在沈默川公司楼下。

他正好从车里下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苏晚?"

"我们谈谈。"我说。

他看了看周围,点点头:"上去说。"

电梯里,我们相对无言。

到了他办公室,他给我倒了杯水:"网上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会处理。"

"苏晚..."他欲言又止。

"沈默川,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你妈找我,让我配合演一场假怀孕的戏,你知道吗?"

他的脸色变了。

"看来你不知道。"我冷笑,"那我告诉你真相吧。"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他听。

是三年前,林玉芳跟我说那些话的录音。

"...公司要上市,需要稳定的家庭形象...你配合演一场戏...婚后流产..."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默川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妈设计的。"我说,"她用我当道具,帮你塑造完美形象。用完了,就想一脚踹开。可惜我不肯,她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毁了我。"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

"现在你知道了。"我站起来,"沈默川,我不恨你。因为你也只是个被你妈控制的傀儡。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说完,我转身就走。

"苏晚,等等。"他追上来,抓住我的手,"对不起。"

"晚了。"我甩开他的手,"沈默川,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对不起,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见宋以谦的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朝我招手:"上车。"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江小鱼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需要帮忙。"他说,"上车吧,我请你吃饭。"

我坐进车里,他递给我一瓶水:"还好吗?"

"还行。"我喝了一口水,"谢谢你。"

"不客气。"他发动车子,"去哪吃?"

"随便。"

车子开出一段路,他突然说:"苏晚,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

"我不是偶然遇见你的。"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公司最近在调查一家企业,涉嫌商业欺诈。"他说,"那家企业,叫默川科技。"

我惊呆了。

默川科技,是沈默川和林玉芳的公司。

"你..."

"我知道你是沈默川的前妻,所以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些情况。"宋以谦看着我,"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几天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

"不是。"他说,"一开始确实是想接近你了解情况,但后来...后来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苦笑:"宋总,你的演技真不错。"

"苏晚,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说,"停车,我要下去。"

"苏晚..."

"停车!"

车子停在路边,我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宋以谦的声音:"苏晚,默川科技的事很严重。如果你有什么证据,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们涉嫌非法集资,诈骗金额超过五千万。"宋以谦的声音传来,"如果罪名成立,沈默川和林玉芳都要坐牢。"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你自己考虑清楚。"他说,"我的电话你有,需要的时候联系我。"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不息的街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默川科技涉嫌诈骗?

沈默川要坐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突然响了,是沈默川。

"苏晚,我妈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她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我的心一紧:"怎么回事?"

"好像是她得罪的债主。"他说,"你能过来吗?我..."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这是我认识沈默川三年多以来,第一次听见他哭。

"我马上过来。"

我打了辆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宋以谦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非法集资,诈骗五千万,坐牢...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我,已经身在局中,无法抽身了。

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