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陪暗恋3年的女上司谈业务,包厢门一开,我傻了——甲方是我妈。

“赵总,这是我们部门最优秀的项目经理,程远。”苏敏笑着介绍。

我妈扫我一眼,没吭声,直接往我碗里夹了块鱼。

苏敏脸色微变,在桌下踢我:“她怎么给你夹菜?”

“不知道啊。”我冷汗直冒。

紧接着第二筷、第三筷……我妈像喂猪一样往我碗里堆菜。

苏敏终于绷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富婆是不是看上你了?”

我差点被茶呛死。

眼看我妈又要开口,我腾地站起来,脱口而出:

“妈,您儿媳妇的合同,签了吧!”

包厢死寂。

01

深夜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了那种像刀子慢慢划过皮肤一样的生疼感,让人忍不住想把整张脸都缩进衣领里去。

晚上七点半左右,一家名叫“静园”的私房菜馆门口,苏敏穿着一身单薄的深蓝色职业套裙,正低着头用右手使劲按压着自己的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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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两份已经被翻得边角都起了毛刺的合同文件,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

“苏总,您先把这颗药吃了,这是铝碳酸镁片,能在胃里形成一层保护膜,待会儿万一真要拼酒的话,好歹能帮您扛一阵子。”

我拧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连同那板药片一起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敏抬起头来,路灯那昏黄的光线正好打在她那张略显苍白、带着明显疲惫神情的脸上。

她今年三十四岁了,眼角虽然已经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细纹,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头,却一点都没有被岁月磨掉。

她没有跟我客气什么,接过药片就仰头吞了下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顺便把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朵后面。

“程远,今天晚上这场仗,咱们是真的没有退路了,一步都退不了。”

苏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透着让人心疼的疲惫感。

“宏达集团手里的这个供应链金融项目,就是我们部门今年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要是再签不下来,明天陈副总肯定会在董事会上名正言顺地提出来,要把我们华东二部整个拆分掉、重组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底下那十几个跟着咱们没日没夜熬了好几个月的兄弟姐妹,全都得收拾东西滚蛋,连个商量的余地都不会有。”

“我明白,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多重要。”

我看着她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有我在旁边帮您撑着,今天晚上不管对方到底有多难缠、多挑剔,酒我来喝,场面话我来圆,您只需要把自己最擅长的专业部分讲清楚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苏敏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激。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职场环境里,整整3年了,我是唯一一个死心塌地跟在她身边、从来没有任何怨言的人,哪怕我们部门连年亏损、被公司各种边缘化,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跳槽走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愿意一直留在这个破地方,根本不是为了那点少得可怜的工资,而是为了她这个人。

3年前,我因为死活不肯接手家里的那些生意,跟我那个控制欲强得吓人的母亲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就隐姓埋名跑了出来,说是要“体验体验人间疾苦”。

刚进公司那会儿我年轻气盛、谁也不放在眼里,结果不仅得罪了当时的部门总监,还差点背上一个天大的业务黑锅,被公司直接开除。

是当时刚刚升任主管的苏敏站了出来,顶着被开除的巨大风险,连续熬了整整半个月的夜去查账,硬是把所有证据都拍在了那个总监面前,才把我从火坑里捞了出来。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凌晨四点左右,她眼底带着两团浓重的乌青,点了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吐出一口烟雾后对我说:“程远,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是脾气大是没有用的,你必须有真本事,才能保护得了你想保护的人。”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救我一次的这份恩情,我愿意用我一辈子的时间来还。

我把自己对她那份藏了整整3年的暗恋死死地压在心底,收起了所有豪门少爷的脾气和架子,心甘情愿地变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最坚固的那面盾牌。

这3年来,我跟着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替她挡过数不清的酒,甚至还在公司地下车库帮她赶走过好几个死缠烂打、像苍蝇一样的骚扰者。

“今天晚上的甲方,是盛世资本的赵总,圈子里都管她叫‘铁娘子’。”

苏敏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低沉。

“圈子里的人都在传,说这位赵总眼光毒辣得很,做事又狠又果断,多少大公司的高管在她面前都栽过跟头、折过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像我们这种体量的公司,原本是根本排不上号去见她的,这次能争取到这个见面的机会,是我托了我大学导师的关系,前前后后求了人家快半个月才拿下来的。”

“程远,待会儿进去以后,你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千万别乱说话、别乱表现,这位赵总据说特别讨厌那种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人,你平时在饭桌上用的那些套路,今天晚上全给我收起来,一件都不许用。”

我听着“盛世资本”和“赵总”这两个词,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盛世资本?那不是我妈手里的产业吗?

赵总?该不会是我妈本人吧?

不可能这么巧吧,整个南城能被叫做赵总的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轮到我头上了?

我赶紧把心里那点荒谬的想法压了下去,看着苏敏那张紧张得快要绷不住的脸,柔声安慰她说:“放心吧苏总,我心里有数的,不管这位赵总到底有多难伺候,咱们的方案做得那么扎实、那么细致,利润点也基本上让到了极限,她总归是个做生意的商人,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希望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吧,但愿老天爷能开开眼。”

苏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头皱得更紧了:“时间差不多了,客户应该马上就到,咱们先进去把包厢里的冷菜和茶水都确认一遍,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看着她踩着那双七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身姿却依然挺拔得像一棵松树一样走进了旋转门,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三十多岁的职场女性,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没有任何靠山可以撑腰,拼了命地往上爬,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保住自己的一张办公桌而已。

她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样子,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上周她一个人在医院输液的时候,靠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泪是怎么无声无息地砸在自己手背上的。

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心里暗暗发了一个毒誓:今天晚上不管甲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哪怕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亲自来了,我也一定要帮她把这份合同给拿下来,谁拦着都不行。

02

在等待甲方过来的这二十多分钟里,整个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闷得让人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几乎能拧出水来。

苏敏坐在主陪的位置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里那份合同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纸张边缘都起了毛。

“程远,你再帮我对一遍第八页上面的财务测算模型,看看有没有什么数字不对的地方,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头也不抬地对我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焦虑。

“陈副总昨天在内审会上故意来找我们的茬,说我们的风险备用金预留得不够充足,万一待会儿赵总也问到这个问题,你必须在三秒钟之内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给她解释清楚我们的对冲机制,不能让她觉得我们在糊弄事。”

“苏总您放心好了,那套数据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背出来,一个字都不会差。”

我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倒是您自己,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弦崩得太紧的话,是很容易断掉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苏敏苦笑了一声,端起那杯茶暖了暖自己冰凉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不逼自己的话,那谁来替我扛这些事呢?陈副总的助理今天下午已经让人在清理我们办公室旁边的那个杂物间了,说是准备等我们部门被合并以后改造成储藏室用。”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这已经不叫暗示了,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就是在告诉全公司的人,我们华东二部马上就要完蛋了。”

听到“陈副总”这三个字,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如果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我现在打一个电话出去,就一个电话,那个靠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上位的死胖子,明天早上就会在南城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但是这几天,看着苏敏为了这个破项目没日没夜地加班、拼命、受委屈,我心里其实已经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次了,到底要不要直接向家里低头认错,动用家里的关系帮她把这件破事给摆平了。

可是我又比任何人都了解苏敏,了解她的脾气、她的性格、她的骄傲。

她的骄傲和自尊,是她身上最耀眼、最让人挪不开眼的光芒,也是她在这个破公司里撑了这么多年的全部底气。

如果让她知道,这3年来她拼死拼活带出来的徒弟,其实是一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买下整个公司的富二代,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拼了命想要抓住的这根救命稻草,不过是我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人情和面子,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和践踏。

她一定会觉得,这3年来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陪伴、所有的付出,都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施舍和表演。

我不想那样,我不能那样。

我想以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的身份去爱她、去守护她、去和她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战斗,而不是以什么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的姿态去拯救她、怜悯她。

我想起就在前天晚上,我们为了赶出最终版的方案,在公司里一直加班到凌晨两点多钟,整栋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一样。

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早就统一关掉了,整个楼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我点了两份附近大排档的砂锅粥,端进她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她正脱掉了高跟鞋,把两只脚蜷缩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用手使劲按压着自己已经肿得不像样子的脚踝。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女强人”的伪装全都卸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小女孩一样,眼神空洞而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先吃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吧,别把自己的胃搞坏了。”

我把砂锅粥放在她面前,顺势半蹲了下来,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她那肿得发亮的脚踝,替她轻轻按压着上面的穴位,一下一下地揉着。

她没有躲开我的手,也没有推开我,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装满了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疲惫。

“程远,你说人到了中年这个岁数以后,是不是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是不是就只能认命了?”

她低着头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突然就说起这种丧气话来了?咱们不是还好好地在拼着吗?”

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点,她疼得轻轻地“嘶”了一声,但眉头却反而舒展开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今天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不光催我赶紧找对象结婚,还说我爸的高血压又犯了,刚住进医院,需要不少钱来治。”

苏敏端起那碗砂锅粥,白茫茫的热气一下子就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我今年三十四岁了,没房、没车、没存款,谈过两次恋爱,最后都因为我太拼命工作了而无疾而终,人家都不想找一个连面都见不着的女朋友。”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在公司里,前面有老虎拦路,后面有饿狼追着,有时候我真的特别想问自己一句,我这么拼命到底图个什么?到底值不值得?”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在那一刻,整个安静的办公室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03

我想说的是,你图什么都没关系,从今以后你的人生我来给你兜底,我来给你当靠山,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东西了。

我还想说,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3年,从你把我从那个火坑里捞出来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上了,只要你点一下头,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给你一个最安稳、最踏实的未来。

可是这些话全都堵在了我的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因为她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一样,劈头盖脸地朝我浇了过来。

“但是我又想啊,只要我一倒下了,你们这些跟着我的年轻人连个饭碗都保不住,我就觉得我不能认输,我不能当逃兵。”

苏敏深深吸了一口粥的香气,那双原本已经灰暗下去的眼睛,又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像是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就算是为了你们这帮孩子,我也得把这个项目给拿下来,死也要拿下来,谁来了都拦不住我。”

回忆被现实狠狠地拉了回来,我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正襟危坐、全神贯注盯着包厢大门的苏敏,心里那份爱意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一样怎么理都理不清。

就在这时候,包厢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地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紧接着,服务员那恭敬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赵董,您这边请,客人已经到了。”

苏敏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开关一样,“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迅速而熟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和衣服,脸上挂起了那个无懈可击、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微笑。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神经绷到了最紧,准备迎接今天晚上这场硬仗,这场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命运的硬仗。

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服务员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赵总您好,我是华东二部的负责人苏敏,很高兴能见到您……”

苏敏热情地迎上前去,话刚说到一半,却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一样,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而我在看清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女人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像是有一万头狂奔的野马从我脑子里呼啸而过,把我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全都踩得粉碎。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非常好,皮肤白净、五官精致,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力气在身上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简洁、但质地一看就贵得吓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脖子上没有戴任何夸张的珠宝首饰,整个人干净利落、干脆得很。

但是她身上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强大气场,在一瞬间就把整个包厢里的空气全都压缩得干干净净,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板着脸的年轻助理,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屏息凝神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像两个移动的背景板一样。

这不怒自威的眼神,这熟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这连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全场我说了算”的霸气和自信……

这真的是我亲妈。

盛世资本的董事长,赵玉兰女士。

我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刚才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现实碾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今天晚上可能出现的局面和场景,也做过无数种心理准备来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但我是真的打死都没有想到,苏敏千辛万苦、求爷爷告奶奶才找来的这个终极甲方,竟然是我那个已经快半年没说过一句话、连微信都被我拉黑了的铁血老妈。

“你好,你就是苏总吧?”

我妈妈淡淡地扫了苏敏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但是她并没有伸出手去握苏敏那只已经伸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的手。

苏敏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那么零点几秒钟,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而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同时做了一个“请入座”的手势,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一样。

“赵总,久仰您的大名了,今天能见到您,真的是我们华东二部的福气和荣幸,您快请上座,千万别客气。”

我妈妈迈着从容不迫、不急不慢的步伐,走到了主位的椅子前面,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站在苏敏身后的我。

那一瞬间,我看得非常清楚,我妈妈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但那一丝情绪闪得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看花了眼。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目光像两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苏敏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和诡异,她顺着我妈妈的目光看向了我,又看回了我妈妈那张表情变幻莫测的脸,有些不安、有些茫然地问道:“赵总,这位是我们部门的项目经理,叫程远,今天晚上的方案测算和数据讲解,主要是由他来负责的,他业务能力很强的。”

我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疯狂地冒冷汗了,衬衫一下子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强撑着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一样:“赵……赵总晚上好,我是程远。”

04

我妈妈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稀罕物件一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我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看着我身上那套为了装普通打工人而专门去批发市场买的廉价西装,那面料粗糙得连光都不反,再看着我领口那条已经起了毛球、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领带,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开始变得变幻莫测起来。

有惊讶,有愤怒,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还有一种“我看你小子还能演到什么时候”的嘲讽。

最后,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竟然全都化为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玩味笑意,那笑容挂在她的嘴角上,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哦?项目经理,程远,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啊。”

我妈妈把“程远”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又像是在用牙齿慢慢地嚼着我的骨头,一下一下地碾碎。

“真没想到啊,苏总的手底下,居然还藏着这么……这么‘出众’、这么难得的人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赵总您过奖了,小程确实很能干、很踏实,这几年帮了我不少的忙,是我们部门里最靠谱的年轻人了。”

苏敏完全没有听出我妈妈话里那股浓浓的嘲讽和潜台词,还以为人家是真的在夸我、看得起我,连忙顺着话茬往下接,想把气氛搞得热络一些,并且暗暗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那意思是让我赶紧说几句漂亮话表现表现。

我被那一脚踢得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心里的慌乱,拉开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赵总,您请坐,别站着了,慢慢聊。”

落座之后,按照正常的饭局规矩,第一件事就是先走一轮酒,把气氛搞起来再说。

苏敏端起那个精致的陶瓷分酒器,姿态放得极低、极恭敬,准备先给我妈妈倒上一杯酒,表示一下敬意。

“我不喝白酒,拿走吧。”

我妈妈抬手轻轻地挡了一下,动作不大,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却让人完全没法反驳,连句客气话都说不出口。

“我年纪大了,胃口不太好,喝不了那些刺激的东西,吃点热菜、喝点热茶就行了,你们随意,不用管我。”

“好的好的,那咱们就喝点热茶吧,不喝酒也挺好的,身体要紧。”

苏敏赶紧放下手里的酒瓶,转身吩咐服务员赶紧把菜上来,然后亲自给我妈妈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老白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苏敏好几次都想把话题往合同和项目上引,认认真真地跟甲方谈谈正事,但每次都被我妈妈用那种极其敷衍、极其随意的手段给挡了回去,就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一样。

我妈妈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桌上摆着的那份合同文件,仿佛那只是一沓没有用的废纸一样,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这桌菜上面,更准确地说,是全部都放在了我身上。

“这道清蒸东星斑做得不错,火候刚好,鱼肉又嫩又滑,不老不柴的。”

我妈妈突然拿起了桌上的公筷,动作优雅而自然地从鱼身上夹了一块最鲜嫩、最肥美的鱼腹肉,那是整条鱼身上最好的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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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苏敏和我两个人完全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目光中,我妈妈竟然直接就把那块鱼肉轻轻地放进了我面前的骨碟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自己儿子夹菜一样随意。

苏敏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微微张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赵、赵总,这……小程他……他何德何能啊这……”

“我看程经理这个人挺瘦的,脸上都没什么肉,估计平时工作挺辛苦的吧?”

我妈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我能读懂的威胁和警告。

“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补补脑子,别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偏要去走那些又窄又难走的独木桥,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轰”地一下涌上了头顶,冲得我脑子嗡嗡直响,整个人都快炸开了。

我太了解我妈妈了,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她,她这哪里是在关心我的身体啊,她这分明就是在疯狂地敲打我、嘲讽我、羞辱我。

她就是在说:放着家里上千亿的家产不继承、不接手,非要跑出来给人家当个受人白眼、看人脸色的破小跟班,你脑子里进的水是不是还没流干净?

我僵硬地拿起了筷子,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那块白嫩嫩的鱼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骨碟里,像是在嘲笑我一样。

我只能干巴巴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谢……谢谢赵总,让您破费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我刚才经历的那些还要恐怖十倍、一百倍,简直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妈妈仿佛是突然触发了什么“投喂”的隐藏机关一样,整个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开始疯狂地给我夹菜。

一盘金黄酥脆的避风塘炒蟹刚端上来,她就把那只最大、最肥、肉最多的蟹钳夹给了我。

一盅热气腾腾、用料极其讲究的佛跳墙端上来,她直接吩咐服务员:“把这个端到那位程经理面前去,让他先尝尝,年轻人嘛,得多补补。”

她全程对苏敏关于项目的那些阐述和讲解都置若罔闻,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她,反而时不时地转过头来问我一些让苏敏摸不着头脑、让我的心跳直接飙升到一百八的问题。

“程经理,你平时大概几点下班啊?加班多不多啊?有没有时间好好吃顿饭?”

“程经理,做你们这行的薪水应该不怎么高吧?靠这点工资能养活自己吗?有没有存下什么钱来啊?”

“程经理,平时在外面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吃了什么亏,你家里人知道吗?会帮你出头吗?”

我在我妈妈那如同实质一般的死亡凝视之下,简直是如坐针毡、度秒如年,汗水已经把衬衫的后背彻底湿透了,一滴一滴地顺着脊椎往下淌。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敏突然借着给我倒茶的动作,身体猛地朝我这边倾斜了过来,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一下子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她在桌子底下用那只尖尖的高跟鞋鞋跟,狠狠地碾了一下我的脚背,疼得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然后,趁着我妈妈转头跟身后的助理要纸巾的那短短几秒钟间隙,她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惶恐、三分不可思议和一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程远……你给我交个老实的底,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

“这位超级富婆……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05

我差点当场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她那张因为过度紧张和过度脑补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我转过头,看着苏敏那双瞪得溜圆、写满了惊恐和不理解的眼睛,真的是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大姐啊!那是我亲妈!那是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亲妈啊!

但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疯狂解释道:“苏总您千万别瞎想,绝对没有的事,绝对不可能!她可能就是……就是觉得我长得有点像她认识的一个故人,对,就是一个故人,一个年轻时候的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故人?什么故人?是她以前的前男友,还是她什么年轻时候就夭折了的儿子?”

苏敏的眼神变得更加惊恐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扭曲,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程远我可警告你啊,你给我听好了,我们是正经出来谈生意的,不是出来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交易的。”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异常地严肃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如果她后面开始暗示你什么特殊的、见不得人的‘附加条款’,你立刻给我站起来、掀了桌子走人,什么都不用管!”

“这份合同咱们宁可不要了,华东二部就算明天就倒闭解散,我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部门出卖自己的色相和尊严,听到了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个生死攸关、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的夜晚,在这场关系到她整个职业生涯成败的饭局上,在面对一个她根本惹不起、连正面看一眼都需要勇气的资本大佬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合同、不是业绩、不是部门那十多个人的饭碗,而是保护我、保护我的“清白”不受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玷污。

我心里某个一直藏在最深处、最柔软、最不愿让人触碰的角落,像是被人用温水慢慢地浸泡着一样,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就在我正准备开口安抚她、让她别瞎操心的时候,我妈妈那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突然就从对面的主位上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苏总和程经理的感情,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啊,好到在正经的酒桌上都忍不住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吗?”

我妈妈放下了手里擦手的那块热毛巾,语气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像是冬天里突然刮过来的一阵西北风一样,把整个包厢里的温度都拉低了好几度。

她脸上原本那些温和的、伪装的、让人摸不清真假的表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破了,露出了那种属于资本大鳄的、冰冷而锋利的獠牙。

“既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就来认认真真地谈谈正事吧,别光顾着吃了。”

服务员很快就撤下了桌上那些残羹冷炙和空盘子,换上了几碟清口的水果,又给每个人重新沏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武夷山大红袍。

包厢里的氛围瞬间就从刚才那种“诡异的温馨”和暗流涌动,直接跌入到了冰点以下,冷得让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我妈妈靠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随意,从身边的助理手里接过那份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合同文件。

她连正眼都没有看一下那份合同,就直接把它扔在了桌上的那个红木转盘上面,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一张废纸。

那份合同在转盘上慢慢地滑行了半圈,最后不偏不倚地,恰好停在了苏敏的面前,不动了。

“苏总,既然你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才找到我这里来,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就十分钟的时间。”

我妈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沉甸甸的铁锤,一下一下地、毫不留情地砸在苏敏的胸口上,砸得她脸色发白。

“你来说服我,说服我为什么要把手里这五千万的供应链金融项目,交给你这种连行业前五十名都根本排不进去的草台班子来做,给我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苏敏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但她并没有退缩,也没有认输,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像一把被拉满的弓一样绷得紧紧的,伸手拿起了那份合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背水一战、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锋芒和光芒。

“赵总,我承认,如果单看我们公司的规模和体量的话,我们确实不占什么优势,这一点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她的语速突然变得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废话和套话,直击要害。

“但是在深耕华东区域的下沉市场这块领域上,我们的渠道铺设比那些所谓的行业龙头要深得多、扎实得多,您可以在第三页的网点分布图上看得一清二楚。”

苏敏把合同翻到了那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点,继续说下去。

她详细地拆解了盛世资本目前在下沉市场上面临的各种痛点和难点,精准地指出了对方在资金回笼周期长、风控成本高这些老大难问题上一直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

然后她又拿出了我们团队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反复打磨和修改了无数遍的那套独家定制的风险兜底方案,一条一条地摆在桌面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个在专业领域里大放异彩、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女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赏和爱意,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杯最烈的酒一样,烧得人浑身发烫。

这就是我爱上的女人,我心甘情愿跟了3年的女人,即便是在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面前,她也依然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芦苇一样,被风吹得弯了腰,但就是不会折断。

然而我妈妈是什么段位的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老江湖了?

什么样的完美方案、什么样的花哨PPT、什么样的天花乱坠的演讲,她没见过?

“说完了?就这些?”

十分钟刚过,我妈妈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光滑而冰冷。

她用一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下一下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给苏敏的死刑倒计时。

“苏总,我得承认,你的逻辑确实很严密,你的演讲也确实很精彩,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来。”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一个你根本绕不过去的问题。”

“你们给出的利润让步,只有三个点,对吧?而就在昨天,你们的死对头,也就是那个行业里排名第三的瑞通公司,他们给我的报价是多少,你想知道吗?”

我妈妈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强大气场,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敏,像是在盯着自己爪下的猎物一样。

“人家给我让出了五个点的利润,比你多了整整两个点,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还承诺可以垫付前期的全部启动资金,不用我这边出一分钱。”

“苏总,我是个商人,不是搞慈善的,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服务啊、渠道啊、下沉市场啊,在绝对的资本优势和真金白银的利润面前,统统都是废话,一文不值。”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苏敏的心脏里。

“你拿什么跟瑞通公司争?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争?”

06

那句话像是一记又快又狠的绝杀,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把苏敏最后那一点可怜的希望也给砸得粉碎。

苏敏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一样。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双手,那两只手已经死死地掐在了一起,十根手指互相绞着、互相拧着,指甲几乎要深深地陷进自己的肉里去了,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瑞通公司,那是这个行业里的庞然大物、巨无霸级别的存在,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破公司连站在人家面前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的那种。

如果他们真的铁了心要搞恶意竞争的话,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庞大的体量和雄厚的资本,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价格战,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一个一个地活活耗死,连渣都不剩。

这个消息,这个要命的消息,我们之前根本就没有打听到任何风声,连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可见人家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多周密。

苏敏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头上狠狠地敲了一闷棍一样,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赵总……这个……这个消息我们确实之前没有掌握到,是我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这点我承认。”

过了好几秒钟,苏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像是在风中快要熄灭的火苗一样,摇摇欲坠。

“但是瑞通公司虽然让利幅度比我们大,他们的项目落地执行力和后期服务能力一直是被业内诟病的,这一点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金融业务不是一锤子买卖,签完合同拿了钱就完事了的,后期的风控和管理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我们团队可以保证……”

“空口无凭,你拿什么来保证?”

我妈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刀一样锋利,根本不留任何情面。

“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的空口白话和口头承诺?就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

“你连你自己的团队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会不会被你们公司高层裁掉都搞不清楚吧?”

我妈妈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据我所知,你们公司内部的那个陈副总,可是巴不得你今天晚上把这场谈判给谈崩了呢,对吧?他甚至连你们部门被拆分以后的人员安置方案都已经拟好了,就差盖个章了。”

我猛地抬起了头,用震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妈妈那张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脸。

她居然连这种最底层、最隐秘的公司内部政治斗争和内幕消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陈副总那个死胖子拟好了什么方案、盖没盖章都了如指掌?

我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所有关节和弯弯绕绕。

也是,以盛世资本这种体量和级别的投资机构,他们强大的情报网络和尽职调查团队,在来赴今天这场晚宴之前,估计已经把苏敏和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这也就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她刚才一推开包厢的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只是错愕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就能立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状态,无缝衔接地进入角色,开始疯狂地戏弄我、折磨我、羞辱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晚上会在这里撞见我不成器的儿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谈判的对象是谁,她甚至可能比我自己都更清楚我这两年多来在公司里的一举一动和所有表现。

这个心机深沉得可怕的女人,这个老谋深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果然不愧是我的亲妈。

苏敏被我妈妈那句“你连自己的团队还能不能保住都不清楚”的话彻底击溃了,击碎了她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她的嘴唇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色,那双原本还闪烁着最后一丝倔强的光芒的眼睛,也在这一瞬间彻底黯淡了下去,像是有人把里面那盏灯给关掉了一样。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当甲方连你公司内部的政治斗争和权力倾轧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的时候,这场谈判就已经彻底结束了,根本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商人,会把自己几千万的项目,交给一个连自己后方大本营都不稳固、连自己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的人来做,那不是做投资,那是做慈善,那是把钱往水里扔。

“我明白了,赵总,我都明白了,打扰您了。”

苏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浓浓的、让人心碎的绝望和疲惫,但她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和尊严,没有哭出来,也没有失态。

她站起身来,动作缓慢而僵硬地、像是全身的关节都在生锈一样,把桌上的那份合同一张一张地收进了自己的黑色公文包里,拉上了拉链。

然后,她朝我妈妈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种,腰弯得很低很低,低到快要贴到桌面上去了,保持了好几秒钟才慢慢地直起来。

“抱歉,赵总,浪费了您这么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感谢您今天晚上能抽出时间来赴这个约,真的非常感谢。”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过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一丝波澜,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任何哭泣和呐喊都要更让人心碎。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我熟悉的那种倔强和光芒,只剩下一种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的茫然。

“程远,你去前台把账结了吧,别让赵总这边的人破费,咱们该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踩着那双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背影落寞而孤寂地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那个瘦削的、倔强的、却又脆弱得不忍直视的背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刀子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在我的心口上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着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团队、为了保护那十多个年轻人而拼尽了全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心血,最后却依然被这个冰冷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踩在脚下的时候,我的心彻底地被撕裂了,碎成了一地的渣滓。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再也装不下去了。

去他妈的隐姓埋名,去他妈的卧薪尝胆,去他妈的体验人间疾苦!

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保不下,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外面被人欺负、被人羞辱、被人踩在脚底下,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句,那我他妈还算什么男人?我还有什么脸继续待在这里?

一股滚烫的热血“轰”地一下冲上了我的头顶,烧得我两眼发红、脑子发烫,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猛地伸出手去,一把就按住了苏敏的手腕,死死地攥住,不让她走。

“程远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别胡闹行不行?快放开我!”

苏敏惊呼了一声,声音又急又慌,拼命地想要挣脱我的手,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胡乱地挣扎着。

但我死死地抓着她不放,五根手指像是铁钳子一样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拍打,我就是不松手,一根手指都不松。

我转过了身,抬起了头,直视着那个正坐在主位上、眼神正一点一点地变冷、变凉、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女人,我的亲妈,赵玉兰女士。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开了口。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地凝固了,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