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淘金热”正在硅谷上演。整整一代人被鼓励去学习编程,其热切程度,几乎与当年美国年轻人被鼓动“向西去”寻找黄金时如出一辙。只要找对一家初创公司,你也可能成为亿万富翁。
但这种光环正在褪色。越来越多科技从业者开始反抗廉价外国劳动力对本土员工的挤压。真实清晰调查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科技公司正越来越多地利用H-1B签证项目,用低工资的外国员工替代美国员工。报道还发现,在支持这一签证项目的政治压力不断上升的同时,裁员也在发生。
这触及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亚马逊、元宇宙平台公司、微软和谷歌等科技巨头,得以持续从一个看似几乎无限的廉价外国劳动力池中取人。2015年至2025年的10年间,每年获批的H-1B签证数量,已从275317份增至超过400000份。
这一机制在政治上最敏感的一点,是它压低了美国公民的工资,也挤占了他们的工作机会。如今,反对H-1B签证最响亮的声音,正是替那些被取代的美国工人发出的。
特朗普政府一方面试图扩大其他外来劳工项目,另一方面也已开始采取一些措施,试图收紧这一争议颇大的签证机制——政府现在要求科技雇主每提交一份新的申请,都要缴纳100000美元费用。
不过,科技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绕开了这一要求。它们直接从美国大学招募外国留学生,而这部分人可以免缴上述费用。上周五公布的新规定还要求,包括H-1B持有人在内的外国签证持有人,必须离境后才能申请绿卡。讽刺的是,这项规定反而可能让更多外国科技从业者长期被困在H-1B身份上,从而更加依赖他们的科技雇主。
尽管唐纳德·特朗普一直试图回应这种愤怒情绪,同时又不至于得罪科技寡头,但民主党看起来也没有拿出什么方案。人们可以理解地担心,这场争论很容易滑向赤裸裸的偏见。由于不愿与“排外”印象联系在一起,左翼阵营中不少人对讨论这一问题背后的劳动议题感到不自在。还有太多民主党人不愿惹恼那些科技巨头,因为他们在竞选捐助,甚至在意识形态方向上,都依赖这些人。
尽管民主党对此感到不适,H-1B问题显然不会消失。曾被告知科技行业就是自己未来的一代人,如今发现留给他们的岗位已经不多了。
对美国本土出生的非洲裔和拉丁裔年轻人来说,这种焦虑很可能会更加突出;原本,他们本可能从包括科技行业自身推动的劳动力“多元化”努力中受益。尽管拉丁裔儿童占湾区学校幼儿园至12年级学生的近40%,拉丁裔在硅谷科技劳动力中的占比却仅略高于3%。
左翼的解决方案是什么?科技工会的潜力看上去颇具希望,尤其是在越来越多员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未来的初创公司创始人,而是长期领取工资的劳动者之后。但这样的工会化努力,势必也要面对H-1B问题。这些持签证员工会加入工会,还是会被用来破坏工会?
要克服H-1B持有者在组织动员上的脆弱处境,让他们与美国科技员工一起组织起来,既有必要,也很困难。左翼应当主张提高雇用外国劳工的门槛,同时也应主张,在他们身处美国期间,赋予他们平等的劳动权利。
至少在当下,持H-1B签证来到美国的人,雇用成本低,解雇起来也容易。随着人工智能开始冲击所有科技岗位,外国劳工或许还会有最后一种“优势”:大规模裁员之后,他们可以直接被驱逐出境,不会继续留在美国提出反对。也许,科技巨头早已把这一点盘算清楚。
最终,一旦人工智能让所有科技劳动者都变得多余,他们或许就会把行业内部不断累积的愤怒,引向那些通过这一外国签证项目来到美国、后来又被裁掉的员工。毕竟,这些人是现成的替罪羊。加利福尼亚的“淘金热”一旦结束,局面往往会变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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