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相信过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为了全人类”而生的,那么2026年5月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大概会让你产生一种“我太年轻了”的感觉。
5月18日,加州奥克兰联邦法院,马斯克诉OpenAI案以马斯克所有诉求被驳回告终。9人陪审团在不到两个小时的闭门审议后达成一致裁决:马斯克提起诉讼的时间太晚了。
马斯克随即表示要上诉,并重申他的指控:奥特曼和布罗克曼把OpenAI当成了“敛财工具”。
但谁在乎他在说什么?市场的反应已经替他回答了。
**当“非营利”遇见“IPO”——人间最后的遮羞布**
就在法庭尘埃落定后的第三天——5月21日,多家媒体曝出消息:OpenAI已秘密准备提交IPO申请,最快于今年9月挂牌上市,目标估值超过1万亿美元,拟募资约600亿美元。
600亿美元,不是600万。如果这个数字实现,它将直接粉碎沙特阿美2019年创下的256亿美元IPO纪录,成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上市交易。就在几个月前,OpenAI刚完成新一轮融资,获得1220亿美元的承诺资本,软银以约13%的持股比例跃升为仅次于微软的第二大股东。
这才是OpenAI真正的“信仰”:不是技术安全,不是造福人类,而是资本回报。
为了这笔历史上最大的募资,从2019年跟微软达成首轮十亿美元融资开始,OpenAI的营利化脚步就已经开始了。微软、软银、华尔街的投行,这些投资者把真金白银砸进去,总得看见回报。而当回报要以万亿美元级别来计算时,“非营利”就不再是神圣使命,而是成了IPO说明书里那个最需要被“妥善处置”的麻烦。
4月28日,也就是马斯克与奥特曼在法庭上对峙的同一周,OpenAI宣布了与微软的协议重大松绑:除了将微软的知识产权许可转为非独占,更重要的是,废除了原协议中的“AGI条款”。这一条款曾授权OpenAI的非营利董事会,一旦认定AGI(通用人工智能)实现,即可切断微软对全部技术的访问权。而新协议中,认定AGI的权限被交给一个独立专家小组——且该认定不具实际商业触发效力。
翻译成白话就是:把防止技术被资本绑架的“保险丝”直接剪掉了。
这份协议的变动——加上紧接着的IPO计划——传递给市场的信号只有一个:OpenAI已经彻底从一家非营利组织,蜕变为一家彻头彻尾的商业公司。“预防权力集中”的口号,已经被“谁给的钱多,谁就能掌握超级智能”的现实彻底覆盖。
**不仅是赚钱,还要打人**
如果说资本化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那么接下来的这一步,奥特曼走得让很多人都傻了眼。
就在法院败诉、计划IPO的同一时间段,OpenAI的另一个大动作曝光在媒体聚光灯下——五角大楼,也就是特朗普政府已正式更名为的“战争部”。
2月27日下午,美国国防部与竞争对手Anthropic的谈判破裂,几个小时后,OpenAI迅速与国防部签署协议,向该机密网络提供模型。更具戏剧性的是,特朗普当天宣布“封杀”Anthropic,OpenAI的签约立刻填补了那个空白。
换句话说,马斯克一方在法庭上控诉OpenAI“背离非营利使命”的同时,这个组织的盈利子公司已经在向美国军方提供AI服务。
纵使OpenAI试图为协议设置了三条“红线”——不得用于大规模国内监控、不得用于指挥自主武器系统、不得用于高风险自动化决策——但当一个打着“开放、透明、全人类”旗帜的组织,变成军方绕不开的合作方,所谓的“初衷”已经不再具备说任何话的权利。
一位前OpenAI机器人业务高管随即宣布辞职。他在一封信中写道:“我加入的不是一支准备武器化人工智能的军队。”
**马斯克的“表演”与资本的“现实”**
面对这一切,马斯克的败诉,更像是一部精心设计的剧本走向了它注定的结局。
在庭审中,奥特曼和布罗克曼的辩护策略并不复杂:第一,马斯克自己早先就支持商业化;第二,这家伙告我们不是因为他多高尚,而是眼红OpenAI跑赢了他的xAI。
更致命的是,马斯克的起诉被裁定“超过诉讼时效”。马斯克在2018年离开了OpenAI,指控的是2019年之后的转型,加州的法律时效是4年——他于2024年提起诉讼,晚了将近两年。法律是法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OpenAI走上营利化路线并获得爆炸性增长的速度,超出了一个创始人能够接受的阈值。
但这重要吗?对华尔街来说,不重要。OpenAI的IPO议定书正在积极起草,“下一个万亿美元公司”的叙事已经铺好,资本市场将迎来今年最大规模的募资狂欢。
**“非营利”真的存在过吗?**
透过OpenAI这具被撕裂的躯体,你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那层“非营利”外衣,真的有实际意义吗?
从头到尾,硅谷慈善资本主义的本质从来都是——先用非营利来吸引理想主义者、避开商业模式的批判,再用资本来哺育产品开发和市场扩张;等到用户依赖了,垄断护城河建好了,高墙筑成的那一天,“非营利”就变成了一页可以随时撕掉的标签。
OpenAI早期那些“避免权力集中”、“确保AI对齐人类价值观”的承诺,不是虚伪,而是优渥环境下的体面。当资本的洪水真正漫过胸口时,体面会让位于生存,让位于扩张,让位于“再不商业化我们就要被竞争对手超越”的焦虑。
在人工智能领域,这不是独一份的故事。OpenAI的最大对手Anthropic同样因为“背弃安全承诺”受到审查和质疑;DeepMind的医疗AI被质疑收集用户数据;各国都在这条路上挣扎,但没有人比OpenAI的转型更彻底,因为它一边杀人,一边还要喊着“为全人类”。
**AI的战场,远远不止代码**
透过这件事的另一层更深的脉络,在于它早已不是单纯的企业内部路线之争。
在OpenAI从“造福人类”向“造福股东”滑落的同时,我们看到的是资本与技术捆绑的另一个横截面——游说。
根据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的数据,2025年,AI相关公司及高管向联邦竞选活动捐款至少8300万美元。如果算上Meta等科技巨头在州一级额外投入的6500万美元,这个数字早已跨越1.5亿美元大关。
AI游说组织的激增,同样是这场权力争夺的重要侧面。2017年,与AI相关的游说组织仅30家左右;到2023年,这个数字增加到451家,增长了惊人的185%。其中,大型科技公司动辄每年在游说方面花费超过1000万美元。
而这,正是学术文章中剖析最深刻、却又被大众遗忘的一点:人工智能领域的路线分歧,远不只是硅谷精英在媒体上吵吵架这么简单。它本质上是两种势力的争夺——一边是坚守“有效利他主义”的技术理想主义者,试图把AI的伦理风险拦在商业化的门外;另一边是以微软、软银为代表的“有效加速主义”资本集团,坚信只有资本化才能推动技术迭代,反过来加速人类的未来。
这场权力博弈已从企业董事会转移至国会山——通过巨额政治捐款、智库赞助和舆论引导,资本力量正试图“俘获国家”,让AI治理政策尽可能宽松、有利于自身扩张。
而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那个曾经在2016年倡导“安全普惠”的新精英团队,已经在资本与旧精英的拉拢下,消失得干干净净。最早在Google收购DeepMind后主动成立OpenAI的创始人——马斯克——已经被扔出了权力圈;而中途加入、却迅速向资本投诚的奥特曼,才是资本树立的“完美CEO”偶像。资本要的不是让AI“对齐人类价值观”,而是要它“对齐股东资产负债表”。
**尾声**
OpenAI即将上市的钟声,敲响的不仅仅是华尔街的狂欢,更像一场半世纪以来最大的警示灯:当最前沿的技术掌握在私人手里,当“公共利益”变成招股书前言的修辞,那么人类耗费无数智识、人才和资源发展的超级智能,最终服务的是“谁的目标”?
马斯克败诉了,但他提出的质疑,不会随着法槌落下而消失。“OpenAI是为了全人类吗?”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我们得到的回答是——“OpenAI获得了1220亿美元的投资承诺”。
AI的赛道确实变了,不是跑法变了,而是终点线被资本重新画了一遍。而在终点处飘扬的旗帜,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而是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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