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陈伟文"词条、《现代舰船》2011年第10期陈伟文访谈录、广东党史网《近访1988年南沙海战海上指挥员陈伟文将军》(罗素敏,《红广角》2013年第07期)、王波著《生命的波纹》(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2013年10月)、昆仑策网《陈伟文与中国制海权》(徐祖荣,2019年)、《检察风云》2015年第21期《赤瓜礁登陆战》(王永兵、冯春晓)、沈顺根著《雄师镇海》(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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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3月14日,南沙群岛赤瓜礁,南海的水面泛着浑浊的浪花,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礁盘不大,露出海面的部分用脚步丈量,来回走一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就是在这一小块突出水面的珊瑚礁上,两支队伍的士兵此刻正对峙着,彼此近得可以看清对方眼神里的东西。

中方守礁人员提前一步登上礁盘,越南士兵随后跟进,双方背着武器,脚踩着湿滑的礁石,谁也没有先退一步。

礁盘背后,502、531、556三艘护卫舰一字排开,停在礁盘周边海域。

对面,越南海军的HQ505登陆舰、HQ604运输船、HQ605护卫舰同样没有离开,三艘舰船虎踞在礁盘外围,大炮方向朝着中方舰艇。

502舰的舰桥上,陈伟文把望远镜对准礁盘,保持着沉默。

上午某刻,礁盘上的越南士兵率先开枪,枪声划破了南海一整夜的沉寂。通信室随即送来一份急电,内容只有几个字:不准开枪。

这份急电是这场对峙中从上级发来的最新指令。

陈伟文看了看礁盘上已经响起的枪声,看了看对面的三艘越南军舰,将这份电报压在了一旁,拿起话筒,下令开炮。

四十八分钟后,越南海军的三艘舰船,被炮火击沉两艘、重伤一艘,礁盘上的越方士兵或被俘、或撤走,整片海域归于平静。

这是陈伟文军事生涯中的第六场战斗,也是他最后一场。六场,全部胜利。

但在这场胜利发生的三十一年之后,陈伟文才以"人民海军70周年突出贡献个人"的名义,获得了一份迟来的正式表彰。

这三十一年里,他经历了什么,与上级之间的二十六封往来电报,或许是最完整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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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广东台山走出来的海军人

1937年4月3日,陈伟文出生在广东省台山市都斛镇白石乡塘边村。这是广东沿海的一个普通村落,家里六个孩子,他排行老大。

父母务农,土地贫瘠,一大家子人靠着几亩薄田过活,逢到年景不好的时候,粮食都不够吃。

陈伟文的童年是在放牛、养猪和帮家里干农活里度过的,书读得断断续续,但每一段时间都没有松懈过。

家里穷,读书就得靠成绩说话。陈伟文学习从来不需要人催,每次考试都稳在前列,凭着一路奖学金,一步一步从乡里读到县城,再从县城读到开平市第一中学。

1956年6月,他从开平市第一中学毕业,同年以优异成绩考入武汉大学生物系。那一年,他十九岁。

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刚到手,国家另一个方向的号召也随之而来。

彼时中国正处于大规模发展海军的阶段,海军舰艇学院急需大批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充实队伍,在全国各地大学广泛发出招募。

陈伟文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主动提出申请,放弃了武汉大学生物系的学籍,于1956年7月转至大连舰艇学院航海系学习。

大连舰艇学院的生活和武汉大学完全是两回事。

课程表从早排到晚,理论学习和实操训练交替进行,操练的科目包括航海导航、舰艇操控、武器使用、战术规程等一整套课程。

陈伟文在学院里读了整整五年,1961年6月毕业,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不久,被分配至南海舰队榆林基地工作。

榆林基地位于海南省三亚市郊,是南海方向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

陈伟文到了那里,被分配到猎潜舰73大队,担任"扬州"号猎潜艇的航海长,是该舰部门长里唯一一个大学出身的人。

所谓航海长,核心职责是负责舰艇的航行导航,在战斗中担任航向规划和位置确认。

这个职位看起来不在指挥链条的最前端,但在海上作战时,导航的精准程度往往直接决定整个编队的行动成效。

陈伟文把这个岗位摸得很透,技术过硬,处置突发情况的反应速度也快。

在榆林基地一待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他从航海长,一步步升至副舰长、舰长,再到航海业务长、大队副参谋长、西沙群岛水警区训练科长。

每一级的晋升,背后都有具体的任务和战斗积累。他不是坐在岸上等着资历到位的人,每一次出海,他都是在做实事。

1980年3月,陈伟文被调往海军广州舰艇学院,先后担任教官、教研室副主任、训练部副部长,在院校系统工作了约七年。

1987年7月,他重新调回榆林基地,任参谋长一职,负责基地司令部的日常运转。

回到榆林基地的时候,他五十岁,带着二十年的一线海上经验和七年院校工作背景,在南海方向的海军系统里,是少有的既打过仗又做过教学、既懂实战又懂训练的人。

这样的背景,让他在1988年初南沙局势骤然紧张时,主动请缨,争取带队南下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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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场海战,五次全胜

1988年之前,陈伟文已经经历了五场海战,每一场都赢了。

第一场发生在1962年11月29日。那年,国民党海军持续通过特务运输船向大陆沿海地区秘密运送人员,进行情报活动和破坏行动。

"协进8号"是其中一艘,载着一支特务分队从台湾高雄出发,打算趁夜潜入广东台山铜鼓岭附近海域登陆。

榆林基地接到情报后,"扬州"号猎潜艇奉命出击,在广东上川岛以东海域拦截。

那天的海面,风力达到八级,浪涌很高,舰艇在海上颠簸得厉害,追击过程中随时都有失去目标的风险。

"协进8号"使用的是伪装过的特种船只,航行时尽量减少特征,让追击更加困难。

"扬州"号一路顶风追了将近八小时,最终在上川岛附近将"协进8号"逼停,击沉,俘获敌方人员36名。

陈伟文担任"扬州"号航海长,负责整个追击过程中的航向保持和位置确认。这是他的第一场战斗。

两年后,1964年,第二场接踵而至。这一次的目标是"大金1号"和"大金2号"两艘特务运输船。

与第一次不同,这回陈伟文已经晋升为"扬州"号的副艇长,承担的职责比上一次更多。

两艘目标船只在拦截过程中先后被击沉,击毙敌方40人,俘虏60余人。

战斗结束后,陈伟文因表现出色再度获得嘉奖,并在此后不久提前晋升为正艇长。

第三场仍是对国民党特务运输船的战斗,发生时间稍晚,战斗过程中陈伟文依旧有出色表现,在档案记录里留下了三等功的记录。

前三场对手都是国民党海军,从1962年到1960年代中后期,每一场都打赢了。

第四场战斗发生在1974年1月19日,性质完全不同。那是西沙海战——新中国成立以来对外海战中的第一战。

南越(即越南南方政权)海军在西沙永乐群岛一带对中国岛礁采取军事行动,中国海军出兵回击,经过激烈战斗,最终击退南越海军,收复了被南越军队占据的琛航岛、广金岛和珊瑚岛三座岛屿。

陈伟文此时担任护卫舰大队副参谋长,在这场战斗中负责担任编队导航,参与了收复岛屿的全程作战。

这一仗打下来,中方舰队以较小代价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向外界清楚展示了中国海军守卫西沙群岛的意志与能力。此后西沙群岛一直处于中国的实际管控之下。

第五场是1979年。当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陆上战场打得激烈,海上方向也在同步推进。

越南军队非法占据了中建岛,派驻士兵24人据守。

中建岛位于西沙群岛南部,战略位置特殊,不能任由越方长期驻扎。

陈伟文奉命率舰前往,制定了海上合围与登岛清剿的配合方案,最终缴获越南武装船只3艘,俘虏越方驻岛人员24人,将中建岛重新置于中国管控之下。

那时的越南海军,在与陈伟文所部交手中尝过两次苦头——一次西沙,一次中建岛——但这并没有让越方在南沙方向收手。

五场海战,五次全胜。

从1962年到1979年,整整十七年,陈伟文的对手换了两拨,规模从小到大,烈度从弱到强,但每一次都打赢了。

这五场战斗积累下来的经验,让1988年的他,在主动请缨带队出征南沙的时候,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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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沙风云:永暑礁建站,局势骤然拉紧

赤瓜礁海战的直接导火索,是一个海洋观测站。

1987年2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在巴黎召开第14次会议,正式通过了《全球海平面联测计划》。

这一计划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一套海平面监测网络,以便长期追踪海平面变化趋势、为气候和海洋研究提供数据支撑。

在这套网络里,中国被委托承担其中5个海洋观测站的建设工作,其中一个站的序号为74号,选址范围指向南沙群岛海域。

中国随即启动了选址工作。1987年5月,第一次派舰船赴南沙群岛进行勘察;同年10月,第二次前往深入考察,最终将74号站的位置定在了永暑礁。

1987年12月,相关设计工作完成;1988年2月,永暑礁上的观测站正式开工建设。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越南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

在此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会议上,越南代表投下了赞成票,对中国在南沙建立海洋观测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到了1988年初,随着中国在永暑礁的施工队伍实际抵达,越南的立场急转直下。

越南外交部发表声明,公开表态要对中国在南沙群岛建立74号观测站进行干预,并频繁派遣舰船在永暑礁附近海域游弋、侦察、骚扰,试图以实际行动阻断施工进程。

永暑礁方向的施工没有停,但阻止不了越南调整策略。

既然正面阻止观测站建设的目的难以达到,越方转而采取另一个打法:在永暑礁周边抢先占领尽可能多的岛礁,以实际控制形成包围态势,用占礁的数量抢占南沙争端的话语权。

从1988年初开始,越南海军舰船在南沙群岛一带频繁出没,陆续向多个岛礁派遣人员、建立高脚屋、插旗示占,速度之快让南海形势迅速趋向紧张。

中国海军随即做出回应:增兵南沙,以实际行动应对越方的抢礁行动。

1988年2月,陈伟文得知南沙方向需要派编队前往,立刻主动请缨,要求带队出征。

彼时他在休假,按计划本没有出行任务。

但他把自己参加过的五次海战经历一一列出,说明自己对这一带海域情况和越方作战规律的熟悉程度,强烈要求担任编队指挥员。

请求获批,陈伟文当即结束休假,返回基地开始备战。

出发前,陈伟文认真研究了上级关于处置南沙局势的指示精神。指示内容相当厚实,涉及诸多方面。

为了让舰艇上的官兵能在实际情况中准确理解和执行,他将这些指示的核心精神提炼成了五条简明原则:不主动惹事、不首先开火、不示弱、不吃亏、不丢面子,并附上一条行动准则——若遇越方强行占我岛礁,则强行将其驱赶。

这套原则在编队内部简称为"五不一赶",言简意赅,便于官兵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判断和执行。

1988年2月22日下午,陈伟文率502、503编队离开榆林基地,向南出发。

编队先后对南薰礁、赤瓜礁等9个岛礁进行了巡逻和实地考察,了解各礁的位置、地形、水深和敌方动态。

南沙的礁盘大多很浅,大型舰艇根本靠不了岸,官兵换乘小艇才能登礁。

礁石表面湿滑,风浪大的时候,一个浪打来,站在礁上的人脚下全是海水,随时可能被拍进海里。

但守礁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条件艰苦而停下来,陈伟文带着编队,一个礁接一个礁地走,一处接一处地确认情况。

这样的巡逻持续了将近三周,直到1988年3月13日下午,事情开始往不同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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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8分钟,三艘舰船,和那封被压下去的急电

1988年3月13日下午两点,502舰抵达赤瓜礁海域,继续例行巡逻。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异常信号:西北方向,两个目标正在向赤瓜礁方向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目标经过确认,是越南海军的HQ505登陆舰和HQ604运输船,其中HQ505的吨位达4100吨,是越方这一时期出动次数较多的大型舰只之一。

两艘船甲板上的货物,说明了这次来的目的。HQ604运输船装载的是大量竹竿、木桩和建筑材料,那是建造高脚屋的标准配置。

越南海军在整个1988年初一直在用这套方式快速占礁:船到礁边、人员登礁、插旗建屋,速度快、投入低,一处礁盘的占领往往只需要一两天。

502舰向越方舰船发出警告,要求其停止前进,离开中国海域。

越方没有回应,HQ505在附近的鬼喊礁方向抛锚停下,HQ604继续向赤瓜礁开进。

陈伟文判断,越方今晚就会派人登礁。他随即下令:以最快速度,先于越方登上赤瓜礁,同时呼叫531舰和556舰火速赶来支援。

傍晚8时,502舰迅速组成了一支6人登礁组,成员包括见习水雷长王正利、机电班班长陈冲、指挥仪班班长王立峰、战士德义、信号兵姚改名、卫生兵柳长奇,带上武器和装备,乘小艇出发。

当天夜里12时,六人踩着礁石登上赤瓜礁。礁盘上什么也没有,只有1974年一艘渔船搁浅后遗留下来的一截船骨。

六人找到那截船骨,把中国国旗插在上面,守在礁盘上等待天亮。

3月14日凌晨6时,越南士兵开始分批登礁。

531舰和556舰此时已经赶到,陈伟文命令556舰前往琼礁方向担任警戒,531舰与502舰合力保卫赤瓜礁。

随着双方不断向礁盘增派人员,中方登礁人数很快超过50人,越方约在40人左右,双方士兵在礁盘上近距离对峙,形势极度紧张。

上午时分,越方士兵率先开枪,礁盘上的枪声骤然打响。

就在这时,通信室将一封来自上级的急电送到了陈伟文手中,内容是:不准开枪。

礁盘上的枪声已经响了,守礁人员正在遭受越方的直接攻击。

陈伟文扫了一眼那份急电,将它压在一旁,没有下达停火命令,而是拿起话筒,命令三艘护卫舰集中火力向越方舰船开炮。

战斗全面爆发。502舰和531舰集中火力攻击HQ604运输船和HQ505登陆舰。

556舰方向,越方HQ605护卫舰驶来增援,556舰在遭到重伤的情况下坚持回击,最终将HQ605击沉。

HQ604在持续炮击下起火,于当日沉没。HQ505中弹后起火,在礁盘附近燃烧了整整五天,在被拖回越方港口途中最终沉没。

整场战斗消耗100毫米口径炮弹285发、37毫米口径炮弹266发,历时48分钟。

战斗结束后,陈伟文命令军医带队乘小艇前往礁盘,将伤亡人员全部接回。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礁盘上的58名守礁官兵在激战中长时间暴露在越方炮火之下,伤亡几乎是肯定的。

军医下去了,第一艇官兵回来了,陈伟文问伤亡情况,军医答:礁盘上仔细看了好几遍,只有1名战士受伤,无人阵亡。

赤瓜礁海战最终结果:击沉越方舰船2艘(HQ604、HQ605),致沉1艘(HQ505),击毙越方人员60余人,俘获约40人;中方守礁和参战人员无一阵亡,仅1人受伤;中方此役实控岛礁9个,超额完成既定任务目标。

陈伟文六场战斗,全部告捷,无一败绩。按照常规逻辑,这样的战果等来的应该是嘉奖。

然而,当陈伟文奉命率编队返回榆林基地,踏上码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迎接的人,只有一纸调查通知已经在等候——那二十六封往来电报被逐一摊开,里面一个隐藏其中的细节,让整个调查组的气氛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