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挟着水汽,如东的梅雨季又要到了。对于这里的老一辈人来说,潮湿闷热的空气不是烦恼,而是开启一场味觉魔法的最佳信号——是时候开缸做酱了。
在如东,家家户户的门口曾都有一口晒酱缸。从一颗颗金黄的黄豆,到一缸浓郁鲜香的黄豆酱,这场蜕变需要时间的发酵,更需要耐心的守候。
做酱的第一步,是精选颗粒饱满的黄豆。洗净浸泡,待它们吸饱了水分,便下锅慢煮。直到豆子轻轻一捏就化为豆泥,那是淀粉与蛋白质最原始的香气。
随后,将煮烂的豆泥与面粉揉捏成饼,贴在锅边煎至金黄。接着,它们会被安置在铺满芦苇叶的笸箩中,静置于桃树浓荫下。这是一场与微生物的私密对话,只需一夜,豆饼上便会悄悄长出一层细密的绿毛。别担心,这正是让黄豆脱胎换骨的“曲霉”。
最后,将这些长满菌丝的豆饼放入洁净的瓦缸,倒入调配好的盐卤水。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日晒夜露”。阳光的暴晒与夜露的滋润,让豆酱由稀转稠,色泽从浅黄渐变为诱人的暗红。当指尖蘸起一点品尝,咸中带鲜,甘醇绵长,这一缸酱,才算真正成熟。
如果说晒酱是漫长的等待,那么开缸后的那一碗“酱豆子”,就是如东人最极致的犒赏。
夏日的餐桌,少不了一碗用新酱熬制的豆子。如东人吃酱豆子,有个独门绝技——放一把虾皮。
将新出缸的黄豆酱舀入锅中,加水慢熬,待酱香四溢时,撒入一把洗净的虾皮。大海的鲜味瞬间被揉入浓郁的酱香里,虾皮的咸鲜与豆酱的醇厚在锅中交融。熬到汤汁浓稠,酱豆子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就可以出锅了。
这样一碗酱豆子,是搭粥、下饭的绝对王者。酱香浓郁,虾皮弹牙,每一口都是如东特有的山海之味。那种鲜,不是味精的直白,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后的复杂与厚重。
如今,超市里的酱品种繁多,包装精美,但总少了一丝灵魂。我们怀念的,不仅仅是那口味道,更是那份“看天吃饭”的虔诚。
那时,母亲每天清晨都要用勺子搅拌缸里的豆酱,防止变质,也让发酵更均匀。我们围在缸边,看着深褐的酱体在阳光下流淌着玛瑙般的光泽。那是童年里最生动的夏日记忆,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家乡味道。
又是一年黄梅天,你家的酱缸支起来了吗?
▌编辑:小杨医生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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