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如果穿越到今天,大概率会被定性为非法行医。这并非调侃,而是一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现实推论。中医的祖师爷,在现代中国或许连一张方子都开不出来。

理由并不复杂,现行的执业医师考试涵盖了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西医诊断学等一系列内容,这些知识体系对于1800年前的张仲景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他写出的《伤寒杂病论》救治过的生命何止上亿,但他却极有可能通不过这张现代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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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面临这种境遇的远不止张仲景一人。神农、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这些构筑了中医数千年根基的名字,放在今天的规则下,恐怕都难以拿到一纸行医证。

华佗若要进行外科手术,便会因为没有学过西医解剖而违法。李时珍亲自尝遍百草的行为,放到现在甚至可能触犯野生植物保护的相关法规。

这无疑构成了中医现状里一个巨大的悖论,一个体系倘若从根源上就否认了自己的祖师爷,将其判定为非法行医者,那它究竟要如何传承下去。

从法律条文来看,2017年正式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明确规定,从事中医医疗活动的人员必须通过考试取得医师资格并进行注册。

根据刑法的规定,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一旦情节严重,就将面临3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

若造成就诊人死亡,最高可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这套严密的制度本意是保护患者的生命健康,让行业规范化,但其诞生不过30年左右。

用一把仅有30年历史的现代执照制度的尺子,去度量一门传承了3000年的古老医学,难免会出现削足适履的尴尬。

一个发生在四川南充的真实事件,将这种困境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位61岁的道士在教徒弟针灸时,采用的是在自己和徒弟身上互相取穴扎针的方式。

但他既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也未收取病人费用。结果,他被举报为非法行医,最终面临了10万元的罚款。这个案例的争议之处在于,这种师徒间口传心授的实践,究竟是算行医还是算教学。

几千年来,中医的传承就是靠着这样一代代人在自己和师傅身上试针、摸索经验建立起来的,靠的是不能给祖师爷丢人的敬畏心和一辈子的声誉来作为风险管控。

如今,这套依赖信任和口碑的古老逻辑,突然被一套标准化、可量化的考试制度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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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并非要完全否定法律和监管的必要性,毕竟市场上确实存在不少穿着对襟衫、毫无医学基础却敢漫天要价的骗子,他们需要被严厉打击。

但一刀切地用无证即非法这把尺子,也将许多有真本事、却因文化程度低而无法通过理论笔试的民间老中医一起拍死了。

很多民间中医的处境非常尴尬,他们师承或祖传数代,在地方上口碑极好,能治疗一些正规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但由于历史原因,他们未能赶上学院派的教育,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更无法完成复杂的网上报名和机考。

于是他们只能是法律意义上的黑户,行医半生,却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举报而面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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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催生了一个奇特的景象,有证书的年轻中医,可能在临床实战经验上相对匮乏,却能合法坐诊。而真正会治病、有医术的民间老手艺人,反而因为一纸证书的缺失而寸步难行。

中医的根脉,原本就深扎在民间广袤的土壤里,深扎在一次次的师徒口传心授之中。当这套严丝合缝的现代法律体系将祖师爷们集体拒之门外时,它真正需要反思的,也许是如何在法规与人情、标准与传承之间,找到那个能够兼容并蓄的平衡点。

不是让张仲景们非得学会考解剖学,而是为那些确有专长的人,打开一条真正能走通的转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