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语文结束，中午休息，下午数学。
两场之间有三小时空档。
学校统一安排了午休教室。我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程越和几个一号楼回来的男生聚在角落嘀咕。
他们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那种偷到糖的贼笑。
太顺了，一点问题没有。刘逸航拍着程越后背，选择题答案五分钟全进来了，我写完都检查了两遍。
程越点着头，眼角余光扫到我，笑着招手：知予，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在离他们三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来，掏出水杯喝了口水。
还行？赵可馨从对面伸过头来，眼睛亮亮的，你肯定又满分吧？ 我跟你说，数学答案那边的人说了，两个小时之内一定能把大题全解出来传过来，我们就等着抄就行——
可馨。宋心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赵可馨一顿，回过头。
宋心妍站在门框里，表情带笑但眼神有一丝锋利：别在这说。
赵可馨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宋心妍走进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知予，语文感觉怎么样？
正常发挥。
那就好。她拍了拍我肩膀，力道轻柔得像姐姐安慰妹妹，下午数学加油。
我点头。
她走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向程越那群人，坐下来，从手提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补妆镜补了补口红。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
像一切尽在掌控。
下午数学开考。
我再次走进三号楼201考场，再次坐在07号座位上。
这场我提前四十分钟做完了全卷。
剩下的时间我检查了两遍，然后放下笔，等待交卷铃。
等待的时候，我闭了一会儿眼。
一号楼105。
此刻那间考场里，三十六个人——不，不止，还有三班和五班的六个人——总共四十二个人，正在同一时刻，用同一种设备，连接着同一个外部团队，把答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到答题卡上。
四十二条信号。四十二个设备。在同一时间段、同一区域内活跃。
无线电监测车一扫——
不需要精确定位，只需要看到频谱图上那一片整齐划一的异常峰值。
就像黑夜里突然亮了四十二盏灯。
你要怎么不被发现？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吹着冷风。
交卷铃响了。
我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
走廊里迎面碰到三号楼其他考场的考生，大家表情各异——有抱头丧气的，有小声讨论答案的，有手舞足蹈说最后一道大题蒙对了的。
很正常。一切正常。
我走出楼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三号楼和一号楼之间的连接道路上。
车顶有一个灰色的圆形天线。
无线电监测车。
它上辈子也在。但上辈子宋心妍的计划没有执行，这辆车只是例行巡逻，没有在这个考点发现异常。
这辈子它会发现。
四十二盏灯，亮了整整两天。
想不发现都难。
我从那辆车旁边走过。
车窗贴着黑色太阳膜，看不见里面。但我知道里面坐着技术人员，盯着频谱分析仪的屏幕。
也许此刻他们已经标记了一号楼方向的异常信号。
也许他们正在复核数据。
也许今晚他们就会上报。
我的脚步没有停顿。
一步。两步。三步。
走出了那辆车的范围。
远处一号楼门口，第一批考生开始涌出来了。
我看到了宋心妍。
她被赵可馨和几个女生簇拥着，笑声远远传过来。她整个人从里往外散发着得意，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赵可馨抱着宋心妍的手臂，几乎要蹦起来，最后那道二十三题，答案传过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我站在三号楼台阶上，隔着操场看着那群人。
夕阳把一号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掌。
程越从人群里抬起头，看到了我。
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对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进了校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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