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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杵在这里,让公司怎么看?快点,请你丈夫来接人!"
人事总监林敬明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走廊,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了被堵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她叫李婉清,手里提着一只纸箱,简历递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人从会议室里轰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林敬明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驱逐。
然而,一小时后,整个公司上下的人都意识到——今天,他们捅了多大的篓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盛和集团大楼门口人来人往。
李婉清在人群里走进旋转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多看她一眼。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的直筒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只普通的硬纸箱。
纸箱不大,用宽胶带封着,四个角都有些磨损,像是随便从家里翻出来的。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来面试的普通中年女性,甚至还不如大堂里其他几个等位的应聘者穿得体面。
前台接待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留着挑染的发色,抬眼扫了李婉清一下,没开口。
李婉清走到台前,说:"你好,我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面试预约,财务总监岗位。"
前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微微顿了一下。
财务总监。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李婉清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随后低下头,在屏幕上翻了几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填一下访客登记表。"她把一块平板推到台面上,头也没抬。
李婉清接过来,一栏一栏地填:姓名——李婉清,年龄——三十八岁,来访事由——面试。
填完递回去。前台接过来看了一眼,拨了个内线。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挂断,抬起头,语气没什么温度:
"人事部叫你先去B区等候室等一下,他们开着会,等会儿有人来带你。"
"好,谢谢。"
B区等候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小房间,放着椅子和一张小茶几。
几把
李婉清进去的时候,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正式,手里各自拿着打印出来的简历,坐姿笔挺,神情紧张。
李婉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纸箱放在脚边,牛皮纸袋搁在腿上,没有拿出手机,没有整理衣服,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眼神散漫地往窗外看。
窗外是楼下的街道,这个季节树叶开始落了,风一过,就是一片金黄。
李婉清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对面墙上。
那里挂着一张集团的企业文化展板,正中间印着八个字——"诚信为本,稳健致远"。
字体是黑色的宋体,端庄大气。
她盯着那八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把目光移开了。
等候室里另外两个人偶尔交换了个眼神,又低下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工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林敬明。
他进门扫了一圈,目光在三个人身上依次停了一秒,最后停在了李婉清身上。
"李婉清?"
"是我。"李婉清站起来。
林敬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但那种细微的轻视——从他的眉梢透出来,像是走廊里某个角落的穿堂风,凉得不明显,但你能感觉到。
"跟我来。"
他没有跟另外两个人解释,转身走了。
李婉清提起纸箱和牛皮纸袋,跟上去。
面试间在走廊另一侧,是一间长方形的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两个是人事部的专员,另一个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牌翻着,看不清写的什么。
林敬明在主位坐下来,抬手示意李婉清坐到对面。
李婉清把纸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牛皮纸袋搁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
林敬明拿起她的简历,翻了一下,没翻第二页,就放下来了。
"你叫李婉清,三十八岁,"他顿了一下,"最后一份工作……"他低头看了一眼,"2021年,三年没上班了?"
"是的。"
"家庭主妇?"
"可以这么说。"
林敬明没有接着往下问,而是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转成了一种漫不经心:
"我们这个岗位,财务总监,你大概了解过吗?"
"了解过。"
"那你觉得,你哪方面符合我们的要求?"
李婉清没有急着回答。她把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这是我过去的一些工作经历和项目记录,您可以先看看。"
林敬明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他又往简历上扫了一眼,开口:
"学历这一栏,本科,财经学院,毕业于2008年。我们这个岗位,内部的要求是985或211,有CPA资质,有大型集团财务管理经验。"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平,"坦率说,李女士,你的背景跟我们的要求差距比较大。"
李婉清没说话。
"而且,"林敬明继续,"你三年没有工作经历,行业里的变化你可能也没有持续跟进……"
"我跟进的。"
林敬明被打断,微微挑了下眉。
"过去三年里,我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李婉清说,语气不急不慌,"而且我对财务数据分析的工具和方法,并没有停滞。"
林敬明重新打量了她一眼,随后换了一种方式:
"那你说说,你对我们集团目前财务架构,有什么了解?"
"盛和集团,2019年重组,2020年完成上市,目前主营三块业务,制造、地产和金融投资,财务中台的架构应该是……"
"好了,"林敬明打断她,"李女士,我们不需要从网上查得到的信息。"
李婉清没有争辩,就那么停下来,看着他。
林敬明把简历往桌上一推,靠回椅背,语气已经不加掩饰:
"我直说吧,你不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这次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
李婉清没有立刻起身。她把推出去的文件重新拿回来,放进牛皮纸袋,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的事。
随后,她把那只纸箱提起来,站了起来,朝林敬明点了一下头:
"好。"
就这一个字,转身推开门出去。
林敬明在身后叫住她:
"李女士,我们这里不是谁都能来的,下次投简历之前,先了解清楚岗位要求,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
李婉清没有回头,脚步没停,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是上午的日常流量。
几个职员端着咖啡从旁边走过,有人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拿着文件夹快步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这个女人,她只是众多过客里不起眼的一个。
李婉清提着纸箱,在走廊里慢慢走。
她走到走廊的中段,在一幅挂画前停下来。
那是一幅山水画,水墨风格,题材是江南某处晨雾里的山景,用的是宣纸,裱在简单的原木框里。看起来和大楼里常见的那种批量采购的装饰画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旁边那两幅更不起眼。
但李婉清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走廊里的这幅画,她认识。
不是因为它有名,不是因为它贵,而是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这幅画是在哪里买的,是谁买的,买来的时候两个人在争——挂客厅还是挂书房,争了将近一刻钟,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的结果,她忘了。
但这幅画,她没有忘。
她在画前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提起纸箱,继续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通往电梯间。李婉清推开门,在电梯旁边的等候区坐下来。
她没有按电梯,只是坐在那里,把纸箱放在脚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的玻璃门又推开了。
是林敬明。
他迈出门,一眼看见李婉清还坐在那,皱了一下眉,走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等一个人。"
林敬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等人?什么人?"
"我丈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敬明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行,那你在这儿等,别进里面来了,影响我们正常办公。"
说完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走廊里有几个路过的员工放慢了脚步,侧目看过来。
林敬明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回身来,提高了半分音量:
"你丈夫是干什么的?"
李婉清抬眼,看了他一秒:
"做生意的。"
林敬明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做生意的。哪种生意?摆摊的,还是跑运输的?"
旁边经过的两个职员对视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李婉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新低下头,把手边的牛皮纸袋往旁边移了移。
林敬明等了几秒,她没有说话,他就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件事印证了他某个判断:
"行,你等着吧。"
他转身走回走廊里,话没有压着声音,扔给了周围所有人:
"这种人,简历投过来,也不看看岗位要求……"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悄悄走快了两步。
李婉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落在远处,焦距散漫,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窗外,阳光从走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干净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她脚边的纸箱上。
那只纸箱,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没有人问过里面装的是什么。
三年前,李承泽在一次突发心肌梗塞中去世,享年四十四岁。
这件事,在盛和集团当年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因为李承泽不只是李婉清的丈夫,他是盛和集团的创始人,是这栋大楼里每一层走廊、每一块地板、每一盏灯都和他有关的那个人。
他三十岁出头开始创业,把盛和从一个小型制造厂一步步做成横跨三个板块的集团公司,上市时市值超过四十亿,正在筹备第二轮融资。
消息传出那天,盛和的股价在半个小时内跌了百分之八。
然后,赵明远被推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李承泽的股权,按照他生前设立的信托架构,由李婉清代持,实际控制人一栏,写的是李婉清的名字。
但这件事,盛和内部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李婉清这三年,几乎从未出现过。
没有出现在董事会上,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甚至没有出现在公司的内网里。
外界能查到的,只有她作为李承泽家属的几张葬礼照片,模糊,侧脸,低着头。
有人说李总走了之后,他的妻子受了刺激,一直在养病。
有人说她拿了钱退出了所有的事。有人说她这个人本来就不懂生意,不过是嫁对了人,靠着遗产过日子。
流言从来不缺,真相从来没人追问。
而就在半个月前,李婉清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邮件,是纸质的信,没有署名,信封里只有一张折叠的打印纸,上面是一串数字和一个账户编号。
她看懂了。
那串数字,对应的是盛和某个子公司的季度财务数据——准确说,是一串不应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数字。
她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压在书房的抽屉底层。
又过了两天,她约了一个老朋友吃饭,那个朋友曾经在盛和的财务部工作,三年前因"岗位调整"离开了。饭吃了两个小时,李婉清说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
饭局结束之后,她回家,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电脑,在盛和的招聘网站上,投了一份简历。
岗位:财务总监。
林敬明没想到她还在。
他从会议室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和几个同事说着话,拐进走廊,一眼就看见电梯口那个提着纸箱的女人,还坐在那里,跟石头一样。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
"还没走?"
"我说过我在等人。"
林敬明把咖啡杯往走廊边的台面上一搁,俯身,压低声音,但没低多少:
"李女士,你明不明白,你已经面试结束了,你现在不是我们的员工,也不是我们的访客,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不受邀请的外来人员。你一直待在这里,影响正常工作秩序,你明白吗?"
旁边有两个路过的员工脚步慢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但没有离开。
李婉清看了他一眼。
"我在等我丈夫,他快到了。"
"行,"林敬明站直身体,语气变了,"那我陪你等。我倒要看看,你丈夫来了,是什么情况。"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表演性质,像是在邀请走廊里的其他人一起来见证这件事。
事实上,确实有人在看。
走廊两侧的工位区,陆续有几个人抬起头,用余光往这边看。
林敬明清了清嗓子,重新翻出李婉清的简历——他是临时让助手打印出来的,皱了几个角——朝着走廊里随口念了一句:
"三十八岁,没有985学历,没有CPA,三年空白期,来应聘财务总监。"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我在这个行业招了十几年人,第一次见到这种简历敢投我们这个岗位的。"
附近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李婉清依然坐着,脊背挺直,没有低头,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林敬明,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平静——不像是在忍耐,更像是在等待某件事情的自然发生。
林敬明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简历往走廊边的台面上一拍,换了个角度:
"说实话,我们集团今年财务总监的岗位,内部有三个候选人在走流程,我让HR对外发布这个职位,是为了完善招聘程序。你投过来,我们给你面试机会,已经是给你机会了。"
"是吗。"
李婉清开口说了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不是吗?"林敬明皱眉,"你来这里面试,就应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被拒绝了之后大大方方地走,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你现在这样耗着,是想干什么?"
"等我丈夫。"
她还是这句话。
林敬明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有些拿不定这个人的底细。但他很快收回这个迟疑,把杯子端起来,语气变得更随意:
"你丈夫,你联系他了吗?"
"联系了。"
"他多久能到?"
"他说快了。"
林敬明扫了一眼时间,挑眉:"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了?"
李婉清没有回答。
林敬明把杯子放下,叉起手臂,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周围有七八个员工或明或暗地在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又大了一些:
"我最后说一次,李女士,请你丈夫来把你接走,或者你自己走,这两个选项,你自己选。你要是还待在这里,我就让保安来处理,到时候场面不好看,对谁都不好。"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当然了,如果你丈夫真的要来,那我就等着,我倒很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人,能培养出你这样……有底气的太太。"
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低下头,手指快速打字,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职员手里端着打印好的文件,没动,视线没有离开这边。
李婉清这时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林敬明一眼。
不是那种被激怒的眼神,也不是强撑着的淡定。
更像是一种带着某种洞察的打量,像是在把眼前这个人彻底看清楚之后,放了他进某个已经打好标签的抽屉里。
然后她低下头,掏出手机,解开锁屏,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
"来一下。"
三个字,挂断。
林敬明站在那里,听到了这三个字,想嘲讽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奇怪。
不是那种喧嚣的围观,而是一种很低调、很克制的注视。
大家各自坐在工位上,眼神不往那边看,但耳朵都竖着。
林敬明在走廊里踱了两圈,端起咖啡又放下,最后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站在走廊边上翻看,嘴里和助手说着话,但目光不时往电梯口那边瞟。
李婉清一动没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
走廊那头,一个端着文件的男职员走过来,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偷偷往电梯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去。
三十分钟。
有人悄悄拍了张照片,发进了部门群,配了一行字:"还没走呢,这人挺能耗的。"群里几个人发了几个表情,有人说"这是要上演什么啊",有人说"HR总监今天遇上对手了",说完自己又把消息撤了。
林敬明这边,已经有点显出不耐烦。
他把文件扔给助手,走过去,这次语气少了点表演性质,多了点真实的烦躁:
"还在等?"
"还在等。"
"你丈夫到底在哪?"
"在路上。"
"在路上多久了?"
李婉清没有回答这个。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视线落在走廊那头挂着的那幅山水画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林敬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幅再普通不过的装饰画,不明所以,回过头,皱眉: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林敬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我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丈夫要是没来,我让保安送你下去。"
说完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没有真的过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又出现,这次是真的在招保安了。
走廊里的一个保安应声走过来,高大,面无表情。
林敬明站在保安旁边,语气松快了:"麻烦把这位女士请下去。"
保安走到李婉清面前,礼貌地说:"女士,请您——"
就在这时,李婉清的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向林敬明:
"再等一会儿,他快到了。"
林敬明眯了一下眼,和保安对视了一眼。
走廊那头,几个员工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时间在这种奇异的静默里慢慢走过去。
五十分钟。
接近一个小时。
林敬明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他抬手招过保安,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电梯口的指示灯,亮了。
数字从底层开始往上跳。
1——2——3——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投过去。
林敬明也看过去了。
数字继续跳。
4——5——6——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林敬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不像是来接人的。
他穿着深色的立领西装,领口一粒扣没扣,步子很快,手里什么都没拿,脸色是那种人在赶路时特有的凝重——不是普通的焦虑,而是一种压着某种情绪的克制。
林敬明看见这张脸的瞬间,身体往前倾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他认识那个男人。
而是因为他认识那个男人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赵明远。
盛和集团的总经理,赵明远,此刻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藏蓝色西装,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领子没整好,左侧轻微地翻了一个角,像是走得太急,来不及照镜子。
他跟在那个立领西装的男人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却比对方更快,更乱。
走廊里,有人认出了赵明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
所有人的目光,从赵明远身上,移到了那个立领西装的男人身上。
又从那个男人身上,慢慢移向了坐在电梯口旁边,提着纸箱、平静等着的——李婉清。
赵明远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李婉清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地弯了一下腰:
"李董——"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足够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走廊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林敬明手里的文件,无声地滑落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叠散落的纸,一张张都是他刚才准备用来打发保安的手续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婉清。
李婉清站起来了。
她提起脚边的纸箱,动作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她看向赵明远,没有着急开口,只是先扫了一眼走廊里站着的所有人——
那些低头的,抬眼的,假装在打字的,握着咖啡杯忘了喝的——
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赵明远身上,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明远,进去说吧。有些事,我来很久了,今天一定要当面说清楚。"
赵明远的脸色,在这句话之后,变了。
不是那种尴尬,也不是那种被戳穿的慌乱。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道裂缝,从他此刻的表情里,悄悄扯开了。
林敬明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李婉清提着那只纸箱,和赵明远并排走向走廊深处,背影平静,步子不急——不像是刚刚被人当众羞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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