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莫梓江"词条、百度百科"五朵金花(1959年王家乙执导电影)"词条、百度百科"杨丽坤"词条、《中国电影史》相关记录、广州媒体2023年讣告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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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长春。
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几位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整机位,核对台词,整个片场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息。
距离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庆典,已经不足数月,专门为国庆献礼而筹备的新片,正在进行最后的制作冲刺。
导演王家乙站在监视器前,目光落在取景框里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广州人的面孔,眉眼清秀,轮廓舒展,带着南方青年特有的明朗气质。
他叫莫梓江,1938年生人,祖籍广东,彼时正在北京电影学院就读大二,还没拿到毕业证书的年纪,就已经被选中出演这部寄托着无数期望的国庆献礼片。
王家乙在选角过程中翻阅了大量档案,也见过了许多年轻演员,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莫梓江身上。
这个选择背后,有着说不清楚的某种直觉——那种只有资深导演才会有的、对于镜头感和人物气质之间契合度的精准判断。
这张年轻的脸,在他看来,正是故事里那个骑马唱歌的阿鹏该有的样子。
多年以后,当人们翻开那段历史,会发现1959年的这个选择,成为了莫梓江整个人生轨迹的起点。
而那条轨迹,在往后数十年里,走出了一道令人唏嘘的弧线——从云端跌落,又从泥泞中慢慢爬起,最终以七个字的墓碑,为八十五年的人生画上了句点。
那块墓碑,要等到六十四年之后,才会静静地立在广州的土地上。
【一】1959年的云南:一部献礼片的诞生
《五朵金花》的拍摄,是在云南大理完成的。
大理地处云南西部,苍山横亘,洱海如镜,山水格局开阔而壮美。白族聚居于此,有着独特的民族风情、服饰习俗和歌舞传统。
导演王家乙选择这片土地作为拍摄地,是经过了充分考量的。
云南的自然风光与白族文化,本身就具备一种天然的电影感,用镜头记录下来,不需要太多人工修饰,自然便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影片的故事架构并不复杂。白族青年阿鹏在大理三月街与姑娘金花相识,一见倾心,约定再见。
不料金花是个常见名字,阿鹏一路寻访,阴差阳错,遇见了各行各业、性格迥异的四位金花,闹出了许多误会,最后才与心上人重逢。
整个故事以喜剧格调贯穿始终,轻快、温柔,带着民间故事特有的朴素气息。
莫梓江出演的阿鹏,是整部影片的核心人物。
这个角色能歌善舞,性格开朗,骑着白马穿行在苍山脚下,寻寻觅觅,憨厚而又多情。
对于一个二十岁出头、尚未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角色的分量,是相当重的——它不仅是一部献礼片的主演位置,更是整部影片情感线索的承载者。
与他搭档出演女主角的,是来自云南的彝族女演员杨丽坤。
杨丽坤1942年生于云南宁蒗,自幼在云南省歌舞团接受专业训练,能歌善舞,身段灵活。
她的面容清丽,眼神中透着一种天然的灵气,整个人的气质与白族姑娘金花高度契合。
王家乙将这两张年轻的面孔放在一起,在苍山洱海的背景下,让他们演绎那段朴素而真挚的爱情故事。
拍摄期间,剧组在大理驻扎了数月。
云南的气候温润,白族乡亲热情好客,整个摄制组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大量珍贵的创作记录。
据资料显示,为了拍好那些载歌载舞的场面,莫梓江和杨丽坤在拍摄间隙专门跟随白族民间艺人学习当地的歌舞,力求在镜头前呈现出最真实的民族风情。
这部影片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技术细节。
《五朵金花》是一部彩色片。
在1950年代末的中国,彩色电影的制作尚未普及,技术条件相对有限,能够拍摄彩色片本身就意味着较高的制作规格。
长春电影制片厂在这部片子上投入了相当的资源,力图将云南的山水与白族的服饰以最鲜艳的色彩呈现给观众。
从今天保存下来的画面来看,那些蓝天白云、绿水青山,以及白族服饰上繁复的刺绣图案,即便历经数十年,色彩依然鲜亮,可见当年制作团队在技术层面的用心程度。
整个拍摄周期内,剧组在大理留下的脚步,踏遍了苍山十九峰下的村村寨寨。
白族乡亲见到摄制组,往往主动聚拢过来,提供各种协助。
那片土地上的人情味,渗透进了胶片里每一帧画面的底色。
1959年9月,《五朵金花》完成后期制作,送审通过,随即公映。
【二】一夜之间,全国皆知阿鹏哥
电影公映之后,反响的烈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1959年的中国,娱乐资源极为匮乏。
电影是普通百姓接触文艺的最主要渠道之一,而能够走进电影院观影,对于许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彼时全国各大城市的电影院里,座位数量有限,场次也不算多,一部受欢迎的新片往往需要排队等候。
《五朵金花》公映的那段时间,全国各大城市的电影院里,场场座位爆满,门口的售票窗口前,长龙从清晨排到日暮。
有观众连着看了三遍、四遍,每一次散场后,仍然意犹未尽地站在影院门口,与旁边的陌生人交流对片子的感受。
这种情形,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但《五朵金花》引发的热度,却明显超出了一般新片公映时的规模。
原因是多方面的。
从故事层面而言,这部影片所呈现的爱情,在当时的银幕上属于清新而少见的类型。
它没有刻意的政治说教,没有沉重的历史负担,只是在苍山洱海的背景下,讲述了一段寻寻觅觅、阴差阳错的年轻人的故事。
这种轻盈与明朗,在1959年的历史语境中,像是一扇意外打开的窗,让观众得以暂时忘记生活的重压,沉浸在云南高原的那片明媚里。
从技术层面而言,彩色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对于许多此前只看过黑白片的观众来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银幕上那些绿的山、蓝的水、白的云,以及白族服饰上那些色彩繁复的刺绣,在放映机的光束里,显得那样鲜活,那样真实,像是把整个云南原封不动地搬进了黑暗的放映厅。
观众走出电影院之后,回家哼唱着片中的白族歌谣,街头巷尾开始流传着关于阿鹏和金花的话题。
年轻人互相讨论,哪里可以再去看一场,有没有人知道阿鹏的扮演者是谁。
莫梓江这个名字,就这样在口耳相传中,迅速扩散到了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围绕这部影片展开的各类宣传物料,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电影海报张贴在城市的宣传栏上,莫梓江和杨丽坤的剧照随处可见。
出版社专门制作了印有阿鹏和金花形象的书签,市面上很快就供不应求。
各类纸质刊物、年历卡片、笔记本封面,纷纷采用了《五朵金花》的相关图像。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却自有那个年代的信息传播逻辑——靠口耳、靠报纸、靠广播,靠着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情感连接。
而《五朵金花》在这套逻辑里,走出了教科书级别的传播速度。
莫梓江的个人生活,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出行时,会被陌生人认出来围住;去食堂打饭,身边的人会悄悄议论;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时常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他两眼,然后快步走来,指着他激动地说,阿鹏哥。
对于一个大二学生来说,这种体验是完全陌生的,也是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
与此同时,《五朵金花》开始走向国际。
这部影片最终出口到了四十六个国家和地区,涵盖亚洲、非洲、欧洲、拉丁美洲的多个市场,成为新中国电影史上早期走向世界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在部分亚非国家,《五朵金花》受到的追捧程度甚至超过了国内。
据记载,在某些地区的放映场次中,当地观众对片中白族歌舞的喜爱程度,让接洽方感到出乎意料。
那些在语言上完全不通的观众,同样看懂了阿鹏寻访金花的那份执着与深情,同样在散场后久久不愿离座。
阿鹏和金花的故事,跨越了语言与文化的隔阂,在不同背景的观众心里,激起了相似的情感涟漪。
莫梓江的名字,就这样随着胶片的传播,走出了中国的边界,出现在了世界的某一个角落。
那一年,他二十岁。
【三】盛名之外:银幕内外的那些年
成名之后的莫梓江,从北京电影学院顺利毕业,正式成为一名专业演员。
告别了学生身份之后,他进入了专业演艺体制,开始接演各类新的作品。
那个年代的演员,没有所谓的经纪公司,没有商业代言,也没有各类综艺节目可供曝光,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一部一部的影片里。
演员与观众之间的连接,简单而直接,就是银幕,就是那道从放映机射出来的光束。
莫梓江在《五朵金花》之后,保持着自己的演艺工作,在不同的作品里扮演不同的角色,积累经验,打磨技艺。
他的搭档杨丽坤,在这段时间里走出了自己的另一段高峰。
1964年,杨丽坤主演了电影《阿诗玛》。
这部改编自彝族长篇叙事诗的影片,由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与香港凤凰影业公司联合摄制,导演郑君里执导,杨丽坤在片中出演彝族姑娘阿诗玛——一个美丽、善良、刚烈的民间形象。
她将这个角色演绎得入木三分,动作与神态之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民族气质,让观看过这部影片的观众,几乎把杨丽坤与阿诗玛画上了等号。
《阿诗玛》公映后,引发了强烈反响,杨丽坤由此成为了继《五朵金花》之后再度广受关注的女演员。
在1960年代初的中国银幕上,她的名字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代表着那个时代最纯粹、最质朴的女性银幕形象。
苍山洱海边的金花,与石林峡谷间的阿诗玛,是杨丽坤留给那个时代的两张面孔。
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物气质,却都被她演绎得鲜活而动人。
而在同一时期,莫梓江依然在演艺圈里稳步前行,参演着各类新的作品,延续着一个年轻演员应有的职业轨迹。
彼时的他,大约不会预料到,就在几年之后,整个中国的文艺生态,会以一种近乎剧烈的方式,发生难以逆转的改变。
从1959年到1966年,这七年时间,是莫梓江人生中最明亮的一段。
银幕给了他舞台,观众给了他认可,年岁给了他历练,一切看上去都还在一条顺遂的轨道上缓缓延伸。
然而,历史从来不会一直顺着人的意愿走下去。
1960年代中期,整个社会的氛围,已经在悄悄地积蓄着某种变量。
那些在银幕上留下过自己身影的演员们,正在不知不觉中,向着各自命运中最深的那道坎,一步一步走近。
而莫梓江,也不例外。
1966年的春天,一道无声的浪,开始在整个文艺界悄悄涌动。
还没有人知道,这道浪究竟有多高,有多猛,会把多少人一并卷入其中。
长春电影制片厂的走廊里,气氛变得微妙;
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的摄影棚里,灯光开始变得多余;
北京的大小剧场,门口贴出的不再是新片海报,而是密密麻麻的大字报,一张叠着一张,写满了批判与指控的文字。
莫梓江和杨丽坤,一南一北,一个还在接演新戏,一个刚刚凭借《阿诗玛》站上了事业的另一个高峰。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那道浪正在悄悄聚拢,越涌越高,越裹越紧,而当所有人终于看清它的轮廓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铺天盖地,而他们,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淹没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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