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暴雨中,母亲何芸突然跪在校门口。
"儿子,你可能上不了大学了。"她哭喊着扇自己耳光,"妈粗心买错笔,买成了热敏消字笔。"
我握紧了拳头,三天的考试,三天的答题卡,如果真用错了笔……
围观的家长纷纷举起手机,而继父方建国扶起妻子,劝说:"你妈为你失眠好几天,她是真糊涂了。"
远处,继姐方雨桐手里紧握着一模一样的透明文具袋。
林晚舟冷静地问:"妈,您说的那支笔,是哪一支?"
何芸愣住,支吾:"就……晨光的……"
"可是我的三支笔,都是百乐的。"林晚舟微笑。
何芸脸色瞬间煞白。
车上,方建国摊牌了,拿出遗产放弃协议:"外婆留下的五百万商铺,不如早点给你姐复读用。"
高考成绩即将公布的午夜,班主任孙老师来电,声音颤抖:"晚舟……你的成绩……出了点意外……"
暴雨砸在考场外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色水雾。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准考证,全身湿透。
数学考试刚结束,考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家长们举着伞在人群里张望。
我正准备挤过去找班主任孙老师,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晚舟!"
那是我妈何芸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我扭头,看见她从人群里冲出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直接冲到我面前,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妈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何芸跪在积水里,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儿子,你可能上不了大学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都怪妈粗心!三天前给你准备考试文具的时候,妈不小心把消字笔混进去了!那种热敏笔,写完字过几个小时就会消失!"
又是一耳光,她的脸肿了起来:"你的答题卡,可能全是空白的!都怪妈!都怪妈啊!"
人群炸开了锅。
"天哪,这可怎么办!"
"高考啊,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当妈的怎么这么粗心!"
手机举起来一片,闪光灯此起彼伏。
我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消字笔?
我脑子里飞快回放这三天的每一个细节。
数学考试用的那支黑色中性笔,是我自己在便利店买的,还是她准备的那一支?
"晚舟!"
继父方建国从人群里挤出来,撑着一把黑伞,走到何芸身边,弯腰去扶她:"别跪了,快起来,地上多凉。"
何芸抓住他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建国,我对不起晚舟,我对不起我儿子!"
方建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脸上全是"痛心疾首":"晚舟啊,你妈这几天为了给你准备考试用品,天天失眠,人都瘦了八斤。她是真糊涂了,但她对你的心是真的啊。"
他的眼神在雨里闪烁着,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人群里有人开始劝我:"孩子,你妈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当妈的谁不心疼自己儿子。"
"算了吧,认命吧,大不了复读一年。"
我的视线越过方建国的肩膀,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
方雨桐。
我的继姐,今年十九岁,去年高考失利,正在复读。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文具袋。
袋子里装着几支黑色中性笔。
跟我考试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表面上保持着平静。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
何芸抬起头,眼睛红肿:"儿子……"
"您说的那支笔,是哪一支?"
她愣了一下:"就、就是那支……晨光的……"
"可是您给我准备的三支笔,都是晨光的。"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到底是哪一支?"
何芸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建国立刻接过话头:"晚舟,你妈现在慌了,记不清了。咱们先回家,好好想想怎么办。"
"对对对。"何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她从地上爬起来,方建国搂着她的肩膀,两人转身就要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周围的人开始散去,议论声渐渐远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考试的时候,我确实用了一支黑色中性笔。
但那支笔,是我一周前自己买的。
因为就在高考前一周的深夜,我起床喝水,撞见方雨桐鬼鬼祟祟从我房间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的备用笔袋里,多了两支陌生的黑色中性笔。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我去便利店买了新笔,把那两支"陌生笔"藏了起来。
考试的时候,我用的全是自己买的笔。
我抬起头,看向方雨桐站着的方向。
她已经不见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班主任孙老师发了条消息:"孙老师,考完试能找您聊聊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孙老师就回了:"当然可以,你在哪儿?"
"校门口。"
"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五分钟后,孙老师撑着伞走出来,她看见我浑身湿透,皱起眉头:"晚舟,怎么不打伞?刚才你妈那一出,我在教学楼里都看见了。"
我摇摇头:"孙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如果考试用了消字笔,答题卡上的字会在多久后消失?"
孙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这种笔叫热敏消字笔,字迹在28度以上的温度下,6到12小时会逐渐消失。考场温度一般都在26度左右,加上手心出汗,字迹消失得会更快。"
她停了停,看着我:"你真的用了消字笔?"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确定。"
孙老师叹了口气:"那现在只能等成绩出来了。不过晚舟,你别太担心,就算真的出了问题,学校和教育局会帮你申诉的。"
"谢谢孙老师。"
我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孙老师的声音:"晚舟,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方建国开着他那辆黑色帕萨特,载着一家人往家里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来回刮动的声音。
何芸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抹眼泪。
我和方雨桐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方雨桐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但我能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方建国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抬头一看,这里是郊外一处废弃工地。
周围荒凉一片,只有几栋烂尾楼立在雨里。
"下车。"方建国说。
何芸抬起头:"建国,你要干什么?"
"谈事。"方建国熄了火,推门下车。
何芸看了我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方雨桐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也开门下车。
我坐在车里,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他们三个人站在雨里说话。
方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雨里举着。
何芸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方雨桐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大概五分钟,方建国敲了敲车窗。
我摇下车窗。
"晚舟,下来。"他说。
我推门下车,雨水立刻打在身上。
方建国把那份文件递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标题是"遗产放弃协议"。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协议上写着:林晚舟自愿放弃继承外婆林老太留下的市中心商铺,该商铺由母亲何芸全权处置。
我抬起头,看着方建国。
他的脸在雨里模糊不清,但语气很"恳切":"晚舟,你外婆留下的那个商铺,现在市值500万。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林晚舟考上本科大学后继承'。"
他停了停,继续说:"可现在你那笔的事儿,十有八九答题卡上的字都消了。与其空等一场,不如趁早认清现实。"
何芸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晚舟,你妈和你继父商量好了。这商铺卖了,给你姐复读交学费,剩下的钱给你开个修车铺,也算有门手艺,以后不愁吃喝。"
我看着她,这个养了我十八年的女人。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雨水,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但我记得,就在三天前,她还笑着对我说:"晚舟啊,妈给你准备了最好的笔,保证你考试顺顺利利。"
"晚舟。"方建国又说,"你也别怪你妈。你姐去年复读,一年花了十二万,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你妈这几个月为了省钱,连菜市场的摊位都退了,天天在家以泪洗面。"
"是啊儿子。"何芸哭着说,"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上面有个签字栏,空着。
雨水打在纸上,字迹开始模糊。
我突然笑了。
"你们说的都对。"我说。
方建国眼睛一亮:"那你……"
"但是。"我打断他,"我有三个条件。"
方建国皱起眉头:"什么条件?"
"第一,等高考成绩公布后再签。"
何芸着急了:"可是……"
"第二。"我继续说,"必须有律师在场公证。"
方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考上了大学,这份协议自动作废。"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方建国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行啊晚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想得周到。那咱们就等成绩出来再说。"
何芸也跟着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等成绩出来再说。"
方雨桐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
我们重新上车。
车子启动,往市区开。
我坐在后排,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周前那个深夜的画面。
那天晚上,我起床喝水,路过自己房间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一道光。
我推开门,看见方雨桐正蹲在我的书桌前,翻我的笔袋。
她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脸都白了。
"哥……我……"她支支吾吾。
"找什么?"我问。
"我的笔掉了,我以为在你这儿。"她站起来,笑得很勉强,"没找到,我走了。"
她从我身边跑过去,跑得很快。
第二天,我检查笔袋,发现里面多了两支陌生的黑色中性笔。
我拿起来仔细看,笔杆、笔芯,跟我平时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所以我去便利店买了新笔。
把那两支"陌生笔"用密封袋装好,藏在了衣柜最底层。
现在想想,幸好我多了个心眼。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我们一家四口下车,往楼上走。
电梯里,方建国突然说:"晚舟啊,成绩出来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
我点点头:"好。"
何芸补充:"妈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说。"
"随便。"我说。
第二天一早,楼下就炸开了锅。
我被窗外的吵闹声吵醒,拉开窗帘一看,小区广场上围了一群人。
大多是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年轻的邻居。
他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我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何芸"、"高考"、"消字笔"。
我穿上衣服下楼。
走到人群边上,看见王阿姨正拿着手机给别人看什么。
王阿姨是楼下超市的老板,跟我外婆生前关系很好。
我走过去:"王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看见我,叹了口气:"晚舟啊,你妈昨晚在业主群里发了条长文,现在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见群里置顶的一条消息,是何芸发的。
配图是她昨天跪在考场外的照片,还有一张她坐在地上抹眼泪的自拍。
文字很长,我扫了一眼,核心内容就是:
"我对不起我儿子,我亲手毁了他的前程,我该死。但我也是个母亲,我还有另一个女儿要养。晚舟的外婆留下一间商铺,本来说好考上大学给他,现在他可能考不上了,我想把商铺卖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公平的机会。我知道我自私,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大家理解一个母亲的苦衷。"
下面的评论有几百条。
有人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人说:"这妈当的,确实够粗心的。"
还有人说:"那商铺值不少钱吧?这是要分给另一个孩子?"
王阿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舟啊。"她说,"阿姨问你一句,你妈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用了消字笔?"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外婆的商铺……"
"还没决定。"我说,"要等成绩出来。"
王阿姨皱起眉头:"晚舟,阿姨跟你说句实话。你外婆生前最疼的就是你,那商铺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她在遗嘱里写得明明白白,只给你,不给别人。你妈这样做,对得起你外婆吗?"
我没说话。
王阿姨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阿姨只是看不惯,你妈改嫁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转身走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
我站在原地,拿着手机,重新看了一遍何芸发的那条长文。
字里行间,都是委屈和无奈。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场表演。
我抬头看向楼上,透过窗户,能看见我家客厅的一角。
何芸站在窗边,正往下看。
我们的目光对上,她立刻缩了回去。
我笑了笑,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外面是一条商业街,有几家网吧、奶茶店、便利店。
我走进最大的那家网吧,开了台机器。
登录浏览器,搜索"热敏消字笔"。
跳出来一大堆购物链接。
我随便点开一家,店主的介绍很详细:
"本店主营热敏消字笔,字迹可在6-24小时内完全消失,温度越高消失越快。适用于练习、草稿、特殊用途等。注意:请勿用于正式考试或重要文件。"
评论区有几百条。
我一条条往下翻,突然,看见一条评论让我心脏一紧。
用户名是"雨桐要上岸"。
评论时间是一个月前。
内容是:"老板,这笔真的能在12小时内完全消失吗?"
店主回复:"亲,可以的哦,28度以上环境,12小时内字迹会完全消失,不留痕迹。"
"雨桐要上岸"又问:"那如果用在考试上,会被发现吗?"
店主回复:"亲,本店不建议用在正式考试上哦,这样不太好呢。"
之后就没有回复了。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我关了电脑,走出网吧。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方雨桐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往楼上走。
我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十米的距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突然开口:"雨桐。"
她身体一颤,不敢抬头:"哥……"
"那十支笔,你都用在哪儿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热敏消字笔。"我转过头,看着她,"一个月前,你用自己的账号买的。"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里的零食袋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笑了,"没关系,等成绩出来,一切都会知道的。"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
方雨桐站在电梯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提醒你一句,网购记录是删不掉的。"
电梯门关上,隔断了她惊恐的脸。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刚要开门,门从里面开了。
何芸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晚舟回来啦?妈给你炖了排骨汤,快来喝。"
我走进去,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盅汤,还冒着热气。
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回来,放下报纸:"晚舟啊,今天去哪儿了?"
"网吧。"我说。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他笑着说,"不过也别老打游戏,对眼睛不好。"
"我没打游戏。"我坐到餐桌前,"我在查东西。"
何芸端着碗走过来:"查什么?"
"查消字笔。"我抬起头,看着她,"妈,你知道消字笔一般在哪儿能买到吗?"
何芸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掉在地上。
方建国立刻站起来:"晚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低头喝汤,"就是好奇。"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我喝汤的声音。
何芸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方建国盯着我,眼神里有警告。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站起来:"我回房间了。"
转身往房间走。
身后传来方建国压低的声音:"你跟雨桐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推开房门,"就随便聊了聊。"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传来何芸的哭声:"建国,怎么办?他好像知道了……"
"慌什么?"方建国说,"他什么证据都没有,知道又怎么样?只要成绩出来,他答题卡是空白的,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方建国打断她,"那500万,够雨桐复读三年,还能剩下一大笔。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那笔钱被他一个人拿走?"
何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们走了。
第三天,何芸的"表演"又升级了。
早上七点,我还在睡觉,就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
拉开窗帘一看,小区广场上又围了一群人。
何芸跪在广场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我对不起我儿子,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指责。"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
我穿上衣服,下楼。
走到人群边上,听见有人在说:
"这当妈的也是够拼的,跪了一早上了。"
"唉,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事儿。"
"那孩子呢?怎么不下来?"
我挤进人群,走到何芸面前。
她看见我,立刻哭出来:"晚舟,妈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我蹲下来,平静地说:"妈,您起来吧。"
"不。"何芸摇头,"妈不起来,妈要跪到你原谅妈为止。"
"我没有不原谅您。"我说,"但这样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才能解决?"何芸抓住我的手,"晚舟,妈求你了,你就签了那个协议吧。反正你现在也考不上大学了,那商铺留着也没用,不如给你姐,让她有个好前程。"
人群里有人说:"这妈当的,也太偏心了吧?"
"就是,凭什么啊?"
何芸立刻转过头:"大家不知道,我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亲生的,一个是我带过来的。我不能厚此薄彼啊!"
"带过来的?"有人问,"那这男孩不是你亲生的?"
何芸擦着眼泪:"是我跟前夫生的,前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改嫁,又有了女儿。两个孩子我都疼,但我总不能让女儿受委屈吧?"
人群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哦,这样啊。"
"那确实,一碗水得端平。"
"男孩都这么大了,也该自立了。"
我站起来,看着何芸。
她的眼泪流得很"真诚",脸上的委屈也很"真实"。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恐怕也会被她骗过去。
"妈。"我说,"您说得对,一碗水是得端平。"
何芸眼睛一亮:"那你……"
"所以我决定。"我顿了顿,"等成绩出来,如果我考上了大学,商铺归我。如果我没考上,商铺卖了,一人一半。"
何芸的笑容僵住了。
人群里有人说:"这提议公平。"
"对,折中方案。"
何芸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是……"
"怎么,妈不同意?"我问。
"不是……"何芸支吾,"妈是怕你到时候……"
"怕我什么?"我盯着她,"怕我考上大学?"
周围的人都看向何芸。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不是,妈是怕你考不上,到时候伤心。"
"那就等成绩出来再说。"我转身往回走,"妈,您先回家吧,跪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人群渐渐散去。
我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何芸还跪在那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的委屈和无奈,而是一种阴沉的愤怒。
方建国从人群里走出来,扶起她。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何芸不停地摇头。
我转身上楼。
刚走到家门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晚舟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很正式,"我是市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我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的全国数学竞赛省一等奖证书,可能存在造假情况。需要你本人到教育局来一趟,配合调查。"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竞赛证书?
"什么时候?"我问。
"今天下午两点,带上你的身份证和获奖证书原件。"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竞赛证书是我申请保送资格的重要凭证。
如果被查出有问题,不仅保送资格会被取消,高考成绩也会受影响。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方建国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挂了电话,笑着说:"晚舟回来啦?"
我看着他,突然问:"是你举报的?"
方建国愣了一下:"什么举报?"
"我的竞赛证书。"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什么?有人举报你证书造假?"
"别装了。"我说,"除了你们,还有谁会这么做?"
"晚舟,你这话说的。"方建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是一家人,我干嘛要害你?"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会买消字笔陷害我?一家人会逼我签遗产放弃协议?一家人会举报我的竞赛证书?"
方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晚舟,说话要有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很快就会有的。"
转身回房间,重重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我闭上眼睛。
他们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不仅要毁掉我的高考,还要毁掉我的保送资格。
这是要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竞赛证书。
证书是去年拿到的,全国数学竞赛省一等奖。
我仔细检查,证书是真的,钢印、编号、签名,一切都没有问题。
市教育局在市中心的一栋办公大楼里。
我到的时候,正好两点。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身份,带我上了三楼。
一间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
"林晚舟同学,请坐。"中间的中年男人说。
我坐下,把准备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我是市教育局考试中心的主任,姓张。"中年男人说,"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的全国数学竞赛省一等奖证书存在疑点。"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举报材料,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开。
材料很厚,大概有二十几页。
第一页是一封举报信,具体指出我的证书钢印编号与官网数据库不符。
第二页开始,是一系列"证据":
证书钢印的放大图,和官网标准钢印的对比图。
我参赛时的考场监控截图。
我高一时的作业本照片,和证书上的签名对比。
甚至还有我参赛当天的天气记录,证明"那天下雨,我的证书不应该这么新"。
每一条"证据",都看起来很专业,很有说服力。
我抬起头,看着张主任:"这些材料是谁提供的?"
"匿名举报。"张主任说,"举报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那你们核实过这些材料的真实性吗?"
张主任愣了一下:"我们正在核实,所以才找你来配合调查。"
"那我现在就配合。"我拿出手机,登录竞赛官网,现场演示查询流程。
输入证书编号,系统显示:证书有效。
"你们看,官网显示我的证书是有效的。"我把手机递给他们。
张主任接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但是举报材料里说,你的钢印编号不符。"
"那是因为我的证书是补办的。"我说,"原件在高二的时候丢了,我重新申请补办的。补办的证书,钢印编号会有变动,但证书依然有效。"
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补办证书的申请记录,有竞赛组委会的盖章。"
张主任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和旁边两个人低声商量。
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林晚舟同学,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但是有一点,举报材料里提到,你的笔迹和证书上的签名不一致。"
他拿出那张作业本的照片:"这是你高一时的作业本,笔迹和证书上的签名,差别很大。"
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心里一沉。
那个作业本,确实是我的。
但那是我高一时的字,那时候我的字还不成熟,和现在的签名当然不一样。
"张主任。"我说,"这个作业本是我高一时的,距离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时间,一个人的字迹会发生变化,这很正常。"
"但是变化这么大,确实让人怀疑。"张主任说。
"那我现在就当场写一遍,你们对比一下。"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签了名。
张主任看了看,又看了看证书上的签名,点了点头:"字迹确实一致。"
"所以,我的证书没有问题。"我说。
张主任和旁边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晚舟同学,你说的这些,我们会进一步调查。如果证实没有问题,我们会给你一个正式的回复。"
"需要多久?"我问。
"大概一周左右。"
我点点头,收起材料,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在低声讨论,桌上摊开的,是那份厚厚的举报材料。
我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举报材料做得这么专业,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建国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掏出手机,给班主任孙老师打了个电话。
"孙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我的竞赛证书被人举报了,说是造假。举报材料很专业,您知道这种材料一般是谁能做出来的吗?"
孙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晚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可能吧。"
"能做出这种专业举报材料的,要么是业内人士,要么是花钱请人做的。"孙老师说,"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家里或者学校里,有没有人接触过你的材料?"
我想了想:"有。"
"谁?"
"我继父。"我说,"他有一次来我房间,说是找东西,但我后来发现,我的竞赛证书和作业本都被动过。"
孙老师叹了口气:"晚舟,你要小心。这种事情,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毁掉你前程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材料,必要的时候,报警。"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不仅要夺走我的遗产,还要毁掉我的未来。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绝对不会。
我转身往家走。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何芸不再跟我说话,每天要么在房间里,要么出去"找邻居哭诉"。
方建国也不装了,整天在客厅里打电话,商量卖商铺的事情。
方雨桐躲在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每天就是待在房间里,整理证据,等成绩公布。
第五天,班主任孙老师打来电话。
"晚舟,你的竞赛证书查清楚了。"她说,"教育局确认,你的证书没有问题,举报不实。"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孙老师。"
"不过。"孙老师停了停,"教育局查到了举报人的IP地址。"
我的心一紧:"是谁?"
"是你家的网络。"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孙老师,这个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孙老师说,"教育局已经把这个信息提交给了公安机关,如果你需要,可以去报案。"
"好,我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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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来,手还在抖:"孙老师……"
"晚舟。"孙老师的声音也在颤抖,"你的成绩……出了点意外……"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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