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建国,今年三十八岁。
站在宠物医院的手术室门口,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透过那扇玻璃窗,我能清楚地看到金毛旺财躺在手术台上。
它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突然,我看见一滴眼泪从它眼角滑落。
那一刻,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但我还是咬着牙转过头去,不想再看它。
女儿张小雨的脸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七岁的孩子被自己养了五年的狗咬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再心软?
手术室里,姓陈的老兽医举起了注射器。
那浅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针头刚刺进旺财的前腿,陈医生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旺财的嘴巴和爪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医生猛地抬起头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当场腿软,差点站不住。
01
五年前的夏天,我从市里的流浪狗救助站把旺财领回了家。
那时候女儿张小雨才两岁多,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
我记得很清楚,旺财第一次见到小雨,就温顺地趴在她脚边,任由她揪它的耳朵。
妻子林秀娟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说这狗有灵性,和小雨有缘分。
那时候我在市区的一家工厂做技术员,每天早出晚归。
妻子在家带孩子,旺财就成了她最好的帮手。
小雨走路还不稳的时候,旺财就跟在她身边,生怕她摔倒。
邻居王婶经常夸旺财懂事,说我们家养了个好狗。
这五年来,旺财和小雨就像亲兄妹一样长大。
小雨睡觉,旺财守在床边。
小雨吃饭,旺财趴在桌子底下等着。
小雨上幼儿园,旺财送到小区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
我们一家人都把旺财当成了家庭成员。
但是三个月前,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那是个周五的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旺财正用鼻子使劲嗅小雨的头。
它的动作很急切,一遍又一遍地嗅。
小雨被它弄得咯咯直笑,伸手推开它。
旺财却不肯走,还是凑过去嗅。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狗就是这样表达亲近。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旺财的这个举动越来越频繁。
每次小雨一进门,旺财就扑上去嗅她的头部。
特别是太阳穴附近的位置,旺财格外关注。
妻子林秀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有天晚上吃完饭,她跟我说旺财的行为不太正常。
我正忙着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随口应付了一句。
"狗嘛,闻来闻去的很正常,你想太多了。"
林秀娟皱着眉头说,可是以前旺财从来不这样。
我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就是闲的,狗闻闻孩子怎么了?这不正说明它喜欢小雨吗?"
林秀娟还想说什么,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一天上班累死累活的,回家还得听你瞎操心这些。"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旺财又开始不肯离开小雨的房间。
以前旺财晚上都睡在客厅的狗窝里,可那天开始,它就守在小雨门口。
我们把它拖出来,它又自己跑回去。
林秀娟说这不对劲,要不要带小雨去医院看看。
我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孩子好好的,你净瞎折腾。"
第二天是周六,小雨在家写作业。
旺财就趴在她旁边,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小雨写着写着,突然喊头疼。
林秀娟赶紧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是不是作业写太久了?"
小雨点点头,说休息一会儿就好。
旺财这时候突然站起来,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小雨的手。
它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焦急。
林秀娟看着旺财,又看看我。
"建国,我总觉得旺财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我烦躁地挥了挥手。
"一条狗能告诉我们什么?你真是魔怔了。"
就这样,我们错过了第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小雨的成绩开始往下掉。
她的班主任李老师专门打电话给林秀娟。
李老师说小雨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经常走神。
有时候写着作业,笔就掉地上了。
林秀娟接完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她让我抽时间带小雨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正在忙一个项目,整天加班到半夜。
听见这话,我头也不抬地说。
"孩子贪玩很正常,你管得太松了,该严厉点就严厉点。"
林秀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怎么管得松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孩子的事你管过几次?"
我们为这事吵了一架。
最后林秀娟摔门进了卧室,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生闷气。
旺财走过来,用头蹭了蹭我的腿。
我低头看它,它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求。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旺财就在拼命提醒我们。
可我太傻了,什么都没看懂。
那段时间,旺财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小雨在客厅玩玩具,旺财就守在旁边。
小雨想去阳台,旺财会用身体挡住她的路。
小雨想上楼梯,旺财会叼住她的衣角往回拉。
我看着这些,只觉得旺财在捣乱。
有一次小雨被旺财拦住,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抓起旁边的报纸卷,朝旺财打了几下。
"你这死狗!整天添乱,不知道安分点吗?"
旺财被打了,却没有躲开。
它只是低声呜咽着,眼睛还是盯着小雨。
那眼神里的焦急和无奈,我当时完全看不懂。
林秀娟把小雨抱起来哄着,回头瞪了我一眼。
"你吼什么吼?旺财又没恶意。"
我冷笑了一声。
"没恶意?它这是在保护小雨吗?我看是想咬人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林秀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抱着小雨进了房间,留下我和旺财在客厅对峙。
旺财趴在地上,头埋在爪子里。
它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像是在哭。
我看着它,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我还是硬着心肠转身走了。
第二天是周末,林秀娟又提起带小雨去医院的事。
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懒得动。
"去什么医院?挂号排队多麻烦,孩子又没病。"
林秀娟站在我面前,双手叉腰。
"你到底还在不在乎这个家?"
我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
"我在不在乎,你心里没数吗?我每天累死累活挣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林秀娟气得眼眶都红了。
"挣钱挣钱,你就知道挣钱!孩子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装死!"
我腾地站起来,电视遥控器摔在茶几上。
"你说谁装死呢?我看你就是闲得慌,整天疑神疑鬼的!"
两个人越吵越凶,最后谁也不理谁。
小雨听见我们吵架,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旺财守在她房门口,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睡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旺财在黑暗中走过来,把头搭在沙发边上。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定定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旺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对?"
旺财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我。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小雨在喊我,可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旺财在前面跑,回头冲我叫,让我快点跟上。
可我的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
第二天醒来,我一身冷汗。
林秀娟已经起床做早饭了,我们谁也没说话。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星期。
旺财的状态越来越差,吃饭也不像以前那么欢实了。
它整天守着小雨,眼睛里全是焦虑。
邻居王婶见了,还夸旺财越来越懂事了。
"你们家这狗啊,真是护主!瞧它那劲儿,跟保镖似的。"
王婶的话让我心里好受了一点。
我想,也许旺财真的只是太喜欢小雨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我的侥幸心理。
那天下午,一切都变了。
02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小雨趴在茶几上玩拼图,旺财趴在她旁边。
林秀娟在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小雨,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小雨头也不抬,专心拼着她的拼图。
"还行吧,李老师今天没批评我。"
我松了口气,看来孩子的状态好多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掏出手机看工作群的消息。
就在这时,小雨突然身体一晃。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变得煞白。
"爸爸,我头晕……"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旺财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它扑向小雨,张开嘴巴。
我只看见旺财的牙齿咬向了小雨的头部。
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小雨的尖叫声刺破了整个房间。
"啊——"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了过去。
一脚踹在旺财身上,它被踢出去好几米远。
我抱起小雨,她的头上全是血。
鲜红的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脸。
"小雨!小雨!"
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秀娟听见叫声,从厨房冲出来。
她看见满头是血的女儿,当场就腿软了。
"天哪!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我抱着小雨往外跑,林秀娟跟在后面哭。
旺财趴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小雨,里面全是急切。
可我那时候只觉得它可怕。
我回头狠狠瞪了它一眼。
"畜生!你等着!"
冲到楼下,正好碰见王婶带着孙子回来。
王婶看见我们,吓了一跳。
"哎呀!这是怎么了?"
我顾不上解释,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车上,小雨哭得撕心裂肺。
林秀娟用纸巾按着她的伤口,纸巾很快被血浸透。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情况,油门踩得更重了。
"别怕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看了伤口,立刻安排缝合。
小雨被推进手术室,林秀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旺财扑向小雨的那一刻,它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是凶狠吗?
好像不是。
可它确实咬了小雨啊。
我的思绪很乱,理不清头绪。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伤口缝了八针,幸好没伤到眼睛和重要血管。"
我和林秀娟同时松了口气。
医生接着说。
"不过这伤口有点奇怪,三道伤口的位置很集中,都在太阳穴后方。"
医生看着我们。
"这是被什么咬的?狗吗?"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医生皱了皱眉。
"狗咬伤一般都是撕裂伤,可这三道伤口更像是穿刺伤,深度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
"你们家的狗打过狂犬疫苗吗?"
我赶紧说打过,每年都按时打。
医生这才放心。
"那就好,回去观察几天,按时换药就行。"
我和林秀娟守着小雨,等她从麻醉中醒过来。
小雨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爸爸,旺财呢?"
我的心一紧。
"它在家,你别担心。"
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
"旺财是不是很疼?我看见爸爸踢它了。"
林秀娟赶紧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别哭,旺财没事。"
可我心里清楚,旺财怕是有大事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一进门,我就看见旺财还趴在原来的位置。
它的身边有一滩尿渍,看来是被我踢得动不了。
旺财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想站起来,却只能勉强撑起前腿。
后腿还在发抖,看来伤得不轻。
林秀娟把小雨扶进房间休息,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旺财。
它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我,里面全是哀求。
可我那时候只觉得恶心。
这条狗养了五年,我们把它当家人。
结果它却咬伤了小雨。
我走到阳台,拿出一根绳子。
把旺财拖到阳台,绑在暖气管上。
旺财没有反抗,任由我摆布。
它只是一直望向小雨的房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关上阳台的门,把窗帘拉上。
眼不见为净。
林秀娟从房间出来,看着被关在阳台的旺财。
"建国,要不我们……"
我打断她。
"要不什么?你还想留着它?它差点把小雨毁容了!"
林秀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旺财在阳台上哭了整夜。
那呜咽声穿透玻璃门,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用被子蒙住头,还是能听见。
小雨也睡不着,她问林秀娟。
"妈妈,旺财是不是很难受?"
林秀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是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天一早,我去阳台看了一眼旺财。
它的水碗和食碗都没动,一点都没吃。
旺财看见我,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它试图站起来,想往我这边走。
可绳子拴得死死的,它只能原地打转。
我转身离开,心里一阵烦躁。
上班的路上,我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物业经理姓孙,说话客客气气的。
"张先生,有业主反映,您家的狗咬伤了孩子?"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是有这事,我已经把狗关起来了。"
孙经理叹了口气。
"张先生,我也不想为难您,可是现在业主群里传开了,大家意见很大。"
我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孙经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好几个业主说,这狗是安全隐患,要求您尽快处理。"
处理?
怎么处理?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上的业主群。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发了昨天的照片,是王婶拍的。
照片里,我抱着满头是血的小雨冲出楼道。
下面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养这么大条狗,也不看好,早晚出事!"
"这是金毛吧?我看新闻说金毛咬人的事不少。"
"必须把狗处理掉,不然我们小区谁还敢带孩子出门?"
"这种不负责任的狗主人,就应该赶出小区!"
我看着这些评论,手都在发抖。
到了公司,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秀娟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疲惫。
"建国,物业来敲门了,带着几个业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说什么?"
林秀娟沉默了几秒。
"他们让我们三天内处理掉旺财,不然就向相关部门投诉。"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旺财养了五年,怎么说处理就处理?
可小雨的伤还在那儿,业主们的压力也在那儿。
我能怎么办?
下午下班,我直接回了家。
刚进楼道,就碰见几个带孩子的家长。
她们看见我,立刻停止了聊天。
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排斥。
我硬着头皮上楼,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家的狗,听说咬得可狠了。"
"我早就说了,养大型犬就是危险,这下好了吧?"
"物业要是管不了,我们就联名投诉。"
我加快脚步,冲上楼梯。
回到家,林秀娟正在给小雨换药。
小雨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
阳台上,旺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毛发都失去了光泽。
林秀娟换完药,走到我身边。
"建国,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阳台上的旺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还能怎么办?送走吧。"
林秀娟咬了咬嘴唇。
"送哪儿?谁敢要一条咬过人的狗?"
她说得对。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安乐死。
我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
找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打电话预约了三天后的安乐死。
挂了电话,我看着阳台。
旺财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我。
那眼神让我不敢直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雨一直没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爸爸,旺财什么时候能进来?"
我愣了一下。
"它现在不能进来,你的伤还没好。"
小雨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是旺财也受伤了,它肯定很疼。"
林秀娟赶紧搂住她。
"别哭别哭,旺财没事的。"
小雨哭着说。
"我知道旺财不是故意的,它肯定是想帮我。"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想帮你?
怎么帮?
用咬的方式帮?
可小雨的话让我开始怀疑。
旺财真的是在攻击她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旺财这三个月来的反常举动,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它一直在嗅小雨的头。
它不肯离开小雨的房间。
它试图阻止小雨做某些动作。
它在小雨倒下的瞬间扑了过去。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条狗在捣乱吗?
我坐起来,走到阳台。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旺财还醒着。
它抬起头,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打开阳台门,蹲在它面前。
旺财想往我这边靠,被绳子拉住了。
它发出呜咽声,那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旺财,你到底想干什么?"
旺财舔了舔我的手,然后把头转向小雨房间的方向。
它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安。
我的心乱成一团。
第二天,小雨的状况更差了。
她喊头疼,而且疼得比之前厉害。
林秀娟带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伤口恢复得很好。
可小雨的头疼怎么也解释不了。
医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受了惊吓。
让我们多安慰安慰孩子,过几天就好了。
可回到家,小雨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她开始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走路也不太稳,总是往一边歪。
林秀娟急得团团转。
"建国,这不对劲,我们再去大医院看看吧?"
我看着小雨苍白的小脸,心里也慌了。
可那时候已经是周五晚上,大医院的专家号挂不上。
林秀娟说周一一早就去排队。
那个周末,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小雨躺在床上,脸色越来越差。
旺财在阳台上,一刻不停地呜咽。
那声音又急又悲,听得人心烦意乱。
邻居打电话到物业投诉,说这狗叫声太吵了。
物业的孙经理又给我打电话。
"张先生,您看能不能先把狗送走?很多业主都来投诉了。"
我按着太阳穴。
"我知道,已经预约了安乐死,就这两天。"
孙经理犹豫了一下。
"那行吧,麻烦您尽快处理,不然我们也很为难。"
挂了电话,我看着阳台。
旺财的眼睛一直盯着小雨的房间。
那眼神里的焦急,越来越浓烈。
周六晚上,小雨吃饭的时候,筷子突然从手里掉了。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根本拿不住筷子。
林秀娟吓坏了,抓住她的手。
"小雨,怎么了?手怎么抖成这样?"
小雨的眼泪流下来。
"妈妈,我控制不住,手不听使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绝对不是伤口的问题。
一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可现在是周末,专家都不在,我们只能干着急。
阳台上的旺财这时候突然狂叫起来。
它用爪子疯狂地抓着玻璃门,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我冲到阳台,打开门吼它。
"你叫什么叫!再叫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旺财停止了叫声,但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哀求,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它突然转身,用头狠狠撞向阳台的玻璃。
砰的一声,玻璃裂开了一道缝。
旺财的头上流下了血。
可它还要再撞。
我冲上去抱住它,它在我怀里拼命挣扎。
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不是对我的威胁。
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吼着,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旺财停止了挣扎,它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它舔了舔我的脸,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它想告诉我什么。
03
周日晚上,是旺财在我们家的最后一夜。
明天一早,我就要带它去宠物医院。
那天晚上,整栋楼都听见了旺财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是在哭诉什么。
它嚎了整整一夜,我也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我听着那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五年的感情,说断就断了。
可小雨的伤在那儿,业主们的压力在那儿,我没有别的选择。
凌晨三点,旺财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以为它累了,终于睡着了。
可当我起床去看的时候,旺财正坐在阳台上。
它的眼睛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那背影看起来特别孤独。
我打开阳台门,走到它身边。
"旺财。"
我叫了它一声。
旺财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挣扎。
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悲伤。
它走过来,用头蹭了蹭我的腿。
然后趴在我脚边,发出轻轻的呜咽。
我蹲下来,抱住它。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旺财在我怀里轻轻颤抖着。
它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像是在说最后的告别。
天亮了,林秀娟起床做早饭。
小雨还在睡觉,她昨晚又喊了一夜头疼。
我在阳台上给旺财解开绳子。
旺财站起来,走到小雨的房门口。
它趴在那里,眼睛望着门缝。
好像在看最后一眼它守护了五年的孩子。
七点钟,我拿出航空箱。
旺财看见那个箱子,身体僵了一下。
可它没有反抗,自己走了进去。
我提着航空箱往外走,旺财在里面一直用鼻子顶着箱子壁。
它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让我心如刀绞。
楼道里,几个早起的邻居看见我。
她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解脱。
王婶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狗。"
我没说话,加快脚步走下楼。
小区门口,出租车司机看见我手里的航空箱。
"去宠物医院?"
我点点头。
司机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旺财。
"这狗真漂亮,怎么舍得……"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懂。
车子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旺财。
那时候它还是个小不点,蜷在救助站的角落里。
工作人员说它是被人遗弃的,性格很温顺。
我蹲下来,它就摇着尾巴走过来。
用小小的脑袋蹭我的手,那时候我就决定了。
带它回家。
小雨两岁的时候,走路还摇摇晃晃。
旺财总是跟在她身边,用身体护着她。
小雨摔倒了,旺财就用舌头舔她的脸,逗她笑。
小雨三岁那年的夏天,我们去小区的游泳池玩。
小雨不小心滑进了水里,我当时在换衣服,没注意。
是旺财跳进水里,把小雨顶上来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夸旺财有灵性,是条好狗。
小雨四岁的时候,有个陌生男人想拉她走。
是旺财狂吠着扑上去,吓退了那个人。
警察来了,说那是个人贩子,专门拐小孩的。
那次之后,全家人都更信任旺财了。
小雨六岁时,楼上装修,一个花盆从天而降。
旺财突然扑倒小雨,花盆砸在旺财身上。
它的背上被砸出一个大包,好几天都起不来床。
可它从来没有怨言,只要小雨在身边,它就满足了。
这五年来,旺财救过小雨多少次?
我现在才想起来。
可现在,我却要亲手送它去死。
我的眼眶发热,泪水模糊了视线。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兄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有些事没办法。"
我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快到医院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秀娟打来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建国!你快回来!小雨她……她晕倒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林秀娟哭着说。
"小雨刚起床,走到客厅,突然就倒下了!她还在抽搐!"
我的手抖得厉害。
"你赶紧叫救护车!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
"师傅,掉头,快!"
司机看了我一眼,立刻打方向盘。
可车子刚转过弯,我又犹豫了。
如果现在回去,旺财怎么办?
下次我还有勇气再来一次吗?
业主们的压力,物业的催促,网上的舆论……
这一切都不会消失。
我咬咬牙,对司机说。
"不,还是去医院,快点!"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航空箱里,旺财一直在动。
它用鼻子顶着箱子,发出急切的呜咽。
好像在说,快回去,快回去。
可我不能回去。
我必须先把这件事做完。
不然我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
车子在宠物医院门口停下。
我提着航空箱下车,手都在抖。
推开医院的门,前台护士抬起头。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报上名字,护士查了一下记录。
"张先生是吧,陈医生在手术室等您。"
我跟着护士走进走廊。
每走一步,我的腿都像灌了铅。
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走出来。
他就是陈医生,这家医院的院长。
陈医生看了看航空箱里的旺财。
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张先生,确定要做安乐死?"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陈医生叹了口气。
"这狗看起来很健康,年纪也不大,真的要……"
我打断他。
"它咬伤了我女儿,伤得很重。"
陈医生没再说什么,让护士把旺财带进手术室。
旺财被抱出航空箱,放在不锈钢手术台上。
它没有挣扎,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不敢直视。
陈医生准备好注射器,里面是浅蓝色的液体。
他看着我。
"张先生,最后确认一下,真的要继续吗?"
我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只能点了点头。
陈医生拿起注射器,走到旺财身边。
旺财看见那根针,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可它还是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我。
那一刻,我看见一滴眼泪从它眼角滑落。
那是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它是在认错吗?
是在为咬伤小雨而忏悔吗?
还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恐惧?
我不敢多想,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针尖刺入旺财的前肢,陈医生缓缓推动针管。
浅蓝色的液体慢慢注入旺财的身体。
推进去三分之一的时候,陈医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俯下身。
仔细查看旺财的嘴巴和爪子。
然后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煞白。
陈医生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张先生,先等等!"
我睁开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医生快速检查旺财口腔里残留的血迹。
又让我把小雨伤口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他对比着照片,又看看旺财的牙齿。
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先生……"
陈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您女儿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症状?"
我愣了一下。
"有,她一直喊头疼,还恶心,手抖。"
陈医生的脸色更白了。
他站起来,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惋惜,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张先生,我建议您立刻带女儿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神经科检查!"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手指着小雨伤口的照片。
"这狗……"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着说。
"它根本不是在咬人,它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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