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年级大会。
教导主任站在台上,宣布了保送名额变更的事。
苏念同学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华清大学保送资格。经学校研究决定,名额顺延给第二名苏婉同学。
全场目光涌向两个方向。先看我,再看苏婉。
苏婉坐在第三排,脸涨得通红。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笔。
方筠坐我旁边,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主任接着说:让我们恭喜苏婉同学,希望她在华清大学继续发光发热。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苏婉站起来,朝台上鞠了一躬。
然后,她拿起话筒。
我想感谢苏念。她转向我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颤,没有她的成全,我不可能得到这个机会。念念,谢谢你。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这次密集多了。
有人回头冲我笑,眼神里带着你人真好的意味。
方筠气得浑身发抖,压着声音冲我说:她在台上感谢你?她拿了你的东西还感谢你?什么意思?施舍完了还要你笑着说不客气?
小声点。
我小声不了!方筠差点站起来,被我按住了胳膊,苏念你疯了你知道吗。那是保送!是华清!是你三年的命!
我没说话。
因为台下第三排的位置上,林澈正转过头看我。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名额落地了。苏婉安全了。在他的剧本里,万事大吉。
我低下头,继续转笔。
散会后人群涌出去,有人拍苏婉的肩膀道贺,有人经过我身边时露出同情的表情。
一个胖胖的男生走过来,是赵阳,班里的学习委员。
他挠了挠头,犹犹豫豫地问我:苏念,你真的是自己不想去?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呢。你以前不是说华清是你的梦想吗?
方筠在旁边竖着耳朵。
我笑了笑:人会变。梦想也会变。
赵阳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后面的人推着走了。
方筠等人都散了,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旁。
苏念,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林澈逼你的?
我看着她,认真地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的选择。
方筠的眼眶红了。
她使劲眨了两下,别过脸去。
你要是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哭。
她走的时候背影很僵硬,书包带被她攥得变形。
我站在花坛旁边,听着上课铃响起来。
不会后悔的。
上辈子我后悔的事,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晚自习前,我在图书馆用公共电脑给伯恩研究所发了一封邮件。
用的是我前世发论文时注册的学术邮箱。
邮件很短:我是苏念,编号七三一四六的研究员申请人。三年前贵所发出的特别研究员邀请函,我想确认是否仍然有效。
发送。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的瞬间,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我关掉页面,回头。
是林澈。
他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谁都知道他不会看的文学名著。
你在图书馆做什么?
查资料。
查什么资料?
我拎起书包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答。
他没有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走出图书馆的门。
周末,林澈妈妈打电话让我去家里吃饭。
林家的别墅我来过无数次。七岁到十八岁,这里几乎是我第二个家。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摆水果。看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念念来了,快坐。今天阿姨炖了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我换了拖鞋进去,苏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这是意料之外的。
以前周末来林家的只有我和林澈。苏婉很少来。
苏婉冲我笑了笑,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念念,快来坐。
我坐下来。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芒果,是我以前常吃的。
林澈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饭桌上,林妈妈把排骨夹到苏婉碗里。
婉婉多吃点,保送的事定下来了,压力也该放一放了。华清大学,多好。
苏婉红着脸说谢谢。
林妈妈又转向我,笑容依旧和蔼,但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念念,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不要阿姨帮你找找别的路子?虽然保送没了,但你成绩好,高考肯定也能考个好学校。
不用了阿姨。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林澈放下筷子,替我回答了。
她要参加高考。我帮她问了几个本省的学校,分数线够得上。
我转头看他。
他没看我,继续夹菜。
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本省的学校。别的他都帮我安排好了。不需要我飞太远。
他怕我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怕我做出他剧本之外的事。
我拿起汤匙喝汤,没有接话。
苏婉小心地看我一眼,试探着说:念念,以后我到了华清,你要是来首都玩,一定要找我。
好。
饭后林妈妈收拾碗筷,苏婉主动帮忙,手脚麻利得像半个主人。
前世她从不来林家做客。是林澈重生后把她带进了这个圈子。
我坐在客厅,林澈在我对面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
他推过来。
这是什么?
补偿。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十万。够你接下来几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了。
十万块钱。
在小镇里是一笔巨款。对于从七岁起靠人资助活到十八岁的我来说,足够很多年了。
他在买断我。
花十万块,买我的保送名额,买我的前途,买我的闭嘴。
我把卡放回信封,放进口袋里。
行。
林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概又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念。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
你不怪我?
我回头看他。十八岁的林澈,眉目清隽,眼底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前世他也是这样。从苏婉跳楼之后,这种疲惫就再也没从他脸上消失过。
怪你有什么用。
我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客厅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像卸下了很重的东西。
他松了一口气。而我口袋里多了一张十万块的银行卡和一段彻底碎裂的过去。
回到宿舍,我把银行卡锁进抽屉最深处。
十万块。
好。这笔钱我收了。
打开电脑,伯恩研究所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回复只有两行字:苏念女士,您的编号仍在我们的候选名单中。请于五个工作日内确认您的意向。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然后开始打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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