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长条桌的另一端,周芷若站在董翰宇身边,手里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祖母绿项链,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苏晨,作为公司董事长的妻子,我现在正式行使优先购买权。"周芷若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距离感,"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八条,配偶一方有权在特殊情况下收回另一方持有的股份。"

我看着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周芷若把协议推到我面前:"我要收回你持有的35%股份。这是律师拟定的转让协议,市场价,一分不少。"

会议室里的其他股东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只有董翰宇——我的大学室友、创业伙伴、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翰宇,这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董翰宇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我感到陌生:"苏晨,公司要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你的技术理念太保守了,我们需要更激进的策略。"

"所以你让你妻子来收回我的股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我妻子。"董翰宇纠正道,"芷若三个月前就和我领证了。"

整个会议室仿佛突然失去了氧气。

我机械地转向周芷若,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确实戴着一枚铂金戒指。那枚戒指在三个月前就出现了,我还以为是她自己买的装饰品。

"你们……什么时候……"

"两年前。"周芷若打断我,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我和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我只是在纠正这个错误。"

两年前。我们结婚的第三年。

我想起那段时间她经常加班,说是公司项目忙。我想起董翰宇频繁来家里,说是商量公司战略。我想起无数个我以为正常的细节,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

"签字吧。"周芷若把一支钢笔放在协议旁边,"这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外星文字。35%的股份,按市场估值是一千四百万。但这家公司,是我和董翰宇从零开始做起来的。那28项专利技术,每一项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研发出来的。

"我可以签。"我听到自己说。

周芷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签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站起身。

"但是,"我环视整个会议室,最后把目光停在董翰宇脸上,"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董翰宇皱起眉头:"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个人名下的28项创新专利技术,立即撤销对本公司的授权。"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疯了?!"董翰宇猛地站起来,"那些专利是公司的核心技术!"

"不,"我纠正他,"那些专利的发明人是我,苏晨。专利权也归我个人所有。当初我只是授权给公司使用,但从未转让过专利权。"

财务总监翻开文件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董事长,他说的是真的……专利登记的所有人都是苏晨个人……"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专利授权撤销声明》,放在桌上:"根据专利法第十二条,专利权人有权随时撤销使用授权。这份声明我会在今天下班前提交到知识产权局。"

"苏晨!"董翰宇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在毁掉公司!那些专利没了,公司所有项目都得停摆!"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拿起那份已经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不是股东了,对吧?"

周芷若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我打断她,"而且我已经做了。"

我拎起公文包,走向会议室的门。手握在门把手上时,我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祝你们新婚快乐。"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董翰宇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周芷若尖锐的叫喊。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我苍白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来,屏幕上是董翰宇的来电。我按掉,然后关机。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我胃部一阵翻腾。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五年的婚姻,七年的兄弟情,还有这家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公司。

全都在今天这一个小时里,变成了一场笑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七年前,我和董翰宇在大学宿舍里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啤酒,在笔记本上画着创业计划。

那时候我们都是大四学生,他学工商管理,我学通信工程。宿舍的书桌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方便面盒子,墙上贴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是董翰宇从旧书摊淘来的书法作品。

"老苏,你说咱们毕业后真的要创业吗?"董翰宇把啤酒瓶递给我,眼睛里闪着光,"我爸说让我回去接手他的建材生意,但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创业就创业,怕什么?我有技术,你有管理能力,咱们一定能干出点名堂。"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三点。董翰宇在纸上写下"智联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然后看着我:"就这个名字怎么样?我出资金,你出技术,五五分成。"

"我哪有技术?"我笑着说,"我就是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

"你有的。"董翰宇很认真地说,"你那些关于物联网传感器的想法,我听不懂,但我知道那玩意儿有前途。老苏,我相信你。"

后来我才知道,董翰宇为了凑创业资金,把他爸给他买房的钱全拿了出来。他爸知道后,气得一个月没理他。

公司最初的办公室是在城中村租的一间民房,三十平米,既是办公室也是我俩的住处。夏天热得像蒸笼,空调是二手市场淘的,开起来噪音大得像拖拉机。

"董事长,咱们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我记得那个闷热的下午,我调试着第一代传感器原型机,随口问了一句。

董翰宇盯着电脑屏幕,报了个数:"八千三百块。"

我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这么少?"

"房租交了三个月,原材料又进了一批,就剩这么多了。"董翰宇揉着太阳穴,"老苏,你的原型机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三家潜在客户了,就等着样品演示。"

"最快也要半个月。"我看着工作台上乱七八糟的零件,"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董翰宇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找我爸借点。"

"别了,叔叔已经很生气了。"我说,"要不咱们先吃泡面凑合凑合?"

那半个月,我们每天只吃两顿饭,都是泡面。董翰宇说这叫"创业必经之路",还特地买了榨菜和火腿肠,说这样营养更均衡。

我在那个闷热的出租屋里,连续熬了十三个通宵。董翰宇就坐在旁边陪着我,给我泡咖啡,帮我查资料,虽然他根本看不懂那些电路图和代码。

"老苏,你说咱们能成吗?"凌晨四点,董翰宇突然问我。

我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能。一定能。"

第一代传感器样品做出来的那天,是个周六的傍晚。我按下电源键,指示灯亮起的那一刻,董翰宇在旁边大叫了一声,然后给了我一个熊抱。

"成了!真的成了!"他激动得眼睛都红了,"老苏,你太牛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带着样品拜访了董翰宇联系的那三家客户。第一家看都没看就拒绝了,第二家让我们演示了一遍,然后说"再考虑考虑",第三家是一个小型物流公司的老板,姓陈。

陈老板看完演示,沉默了很久:"你们这个传感器,真的能把货物追踪误差控制在十米以内?"

"不是十米,"我纠正道,"是五米。而且功耗比市面上同类产品低30%。"

陈老板点点头:"价格呢?"

董翰宇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20%。我知道这个价格我们基本不赚钱,但董翰宇在来之前就跟我说过,第一单最重要的是打开市场。

"行,"陈老板说,"先给我来五十套试试。"

走出陈老板的办公室,董翰宇在电梯里就跳了起来:"成了!第一单成了!"

我也笑了,但心里在算账:五十套的利润,刚好够交下个季度的房租。

那天晚上,董翰宇买了两瓶啤酒,还有一只烧鸡。我们坐在出租屋的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老苏,"董翰宇举起酒瓶,"我敬你。兄弟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别煽情。"我碰了碰他的瓶子,"好好干,以后赚大钱了,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一言为定。"

那是我们最艰难但也最纯粹的时光。那时候公司账上从来没超过五万块,我们住的房子夏天热冬天冷,吃的是最便宜的盒饭,但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觉得特别踏实。

因为我知道,身边这个兄弟,和我一样相信这份事业,一样愿意为它拼命。

后来公司慢慢做大了。我研发出了第二代、第三代传感器,申请了十几项专利。客户从五十套的小单,变成了上千套的大订单。我们搬出了城中村,租了写字楼,招了员工。

再后来,我们拿到了第一笔风险投资,一千万。董翰宇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老苏,咱们真的做到了。"他说。

"嗯,咱们做到了。"我回答。

那时候我们重新签订了股权协议,董翰宇坚持要给我35%,他自己拿40%,剩下的留给投资人和员工期权池。

"为什么给我这么多?"我问,"我只出技术,你又出钱又出力。"

"技术就是最值钱的东西。"董翰宇拍着我的肩膀,"而且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该一起发财。"

我把那份协议签了字,按了手印。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天真的决定。

我以为签了协议,就能锁住一辈子的兄弟情。

却不知道,有些人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02

从公司出来后,我开车去了父亲的老房子。

父亲一个人住在城南的老小区,那是他和母亲生前一起住的地方。母亲去世后,我多次提出让他搬来和我一起住,他都拒绝了,说住惯了不想动。

我用钥匙打开门,父亲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小晨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有点事,提前下班了。"我换了鞋,走到阳台,"爸,吃饭了吗?"

"吃过了。"父亲放下水壶,仔细地看着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在藤椅上坐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父亲是个传统的老派知识分子,退休前是中学的物理老师。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为人处世要有原则。

"爸,我和周芷若……离婚了。"我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父亲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她和董翰宇……在一起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我早就觉得那个女孩不太对劲。"

"您早就知道?"我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知道,是感觉。"父亲点了支烟,"去年春节你们来吃饭,她接了个电话,出去接的。我从阳台上看到她在小区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表情很不对。还有几次,她来看我,眼神总是闪躲,不像以前那么坦然。"

我苦笑:"原来您早就看出来了,就我这个傻子蒙在鼓里。"

"不怪你。"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人心隔肚皮,谁能真正看透呢?公司那边怎么处理的?"

我把股东大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我撤销专利授权的决定。

父亲听完,点点头:"做得对。是你的东西,就不能让别人白拿。"

"但是爸,"我看着父亲,"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股份没了,婚姻没了,连兄弟都没了。"

"你还有专利。"父亲很坚定地说,"那些技术是你的脑子里想出来的,你的手做出来的。只要这些还在,你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午的阳光很暖,透过阳台的绿植洒在身上,但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公司法务部的邮件。邮件很简短,大意是公司方面请我重新考虑撤销专利授权的决定,可以坐下来谈谈条件。

我删掉邮件,没有回复。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父亲站起身,"我去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

厨房里传来父亲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我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相框上。那是我和母亲的合影,我大学毕业那年拍的。母亲笑得很开心,搂着我的肩膀,眼睛弯成了月牙。

如果母亲还在,她会怎么说呢?

我想她大概会说:儿子,人这辈子,输什么都不能输了骨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号码很陌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苏晨先生吗?"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明信律师事务所的许文清律师。关于您和周芷若女士的离婚财产分割事宜,我代表周女士与您沟通。"

我坐直了身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周女士表示愿意放弃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条件是您恢复对公司的专利授权。"许律师的声音很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了。"我直接说,"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来。但专利授权的事,没得谈。"

"苏先生,我建议您慎重考虑。婚内共同财产大约有八百万,如果您……"

"我说了,没得谈。"我打断她,"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好吧,我会转告周女士。对了,还有一件事,周女士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周女士怀孕了,"许律师重复道,"考虑到这个特殊情况,她希望离婚手续能尽快办理完毕,避免对孩子产生影响。"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两个月。

两个月前,是三月份。那时候周芷若还和我住在一起,还会给我做早餐,还会在我加班回来时问一句"累不累"。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她已经怀了董翰宇的孩子,却还在我面前演戏。

"我知道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告诉她,离婚协议我会尽快签。"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父亲从厨房出来:"谁的电话?"

"周芷若的律师。"我说,"她怀孕了。"

父亲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哪里都没去,就在父亲的老房子里待着。

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几十个未接来电,有董翰宇的,有公司其他股东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号码。我全都没接。微信消息更是爆炸,我直接关掉了消息提醒。

父亲也不催我,每天按时做三顿饭,然后陪我下下棋,看看电视。他知道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第八天早上,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周芷若起诉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

我签收了传票,然后给她的律师打了个电话:"告诉周芷若,我同意离婚。财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会多要一分钱。但专利的事,别想。"

许律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苏先生,据我所知,智联科技因为失去专利授权,现在所有项目都处于停滞状态。供应商那边已经在催货了,如果再不恢复生产,公司可能面临巨额违约赔偿。"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说。

"但公司倒闭的话,您持有的股份也会变得毫无价值。更何况,您已经把股份转让了……"

"许律师,"我打断她,"我是个工程师,不是商人。我只知道,那些专利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研发出来的。他们用背叛换来的,凭什么还想继续用我的成果?"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网站。28项专利的授权状态已经全部更新为"授权已撤销"。

我点开第一项专利的详情页面,那是一项关于低功耗传感器的技术。申请日期是五年前,当时我还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我记得那个夏天特别热,空调坏了也没钱修,我就光着膀子在电脑前敲代码。董翰宇给我买了一箱绿豆汤,说这个解暑。

那时候他还会关心我累不累,还会在我通宵的时候陪着我,虽然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现在想想,那些关心可能也是假的吧。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苏晨先生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我是。"

"苏先生您好,我是鸿远科技的副总经理张克文。冒昧打扰,是想和您谈一个合作。"

鸿远科技,我知道这家公司,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什么合作?"我问。

"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您和智联科技解除了专利授权关系。鸿远科技对您的技术非常感兴趣,想收购您名下的部分专利使用权。当然,价格方面我们会给出非常有诚意的报价。"

我靠在椅背上:"多少?"

"这个需要面谈。不知道苏先生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详细聊聊?"

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周四:"明天上午十点,城南咖啡厅,就是体育馆对面那家。"

"好的,那我们明天见。"

挂掉电话,父亲从厨房探出头:"鸿远科技?他们想干什么?"

"收购专利。"我说,"去见见也好,至少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父亲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小晨,爸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您说。"

"你撤销专利授权,到底是为了报复董翰宇,还是真的打算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这几天也一直在问自己。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报复,为了让董翰宇知道,没有我的技术,他的公司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可能两者都有吧。"

父亲点点头:"那就去见见吧。但记住一点,无论做什么决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母亲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做人要有底线。"

"对。"父亲站起身,"底线这个东西,一旦丢了,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画面。

我想起和董翰宇在大学宿舍里熬夜讨论创业计划的那些日子,想起我们第一次拿到订单时击掌庆祝的样子,想起公司拿到投资时他激动得眼睛发红。

也想起周芷若第一次来公司找我的那个下午。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盒自己做的饼干,说是董翰宇让她给我带的。

她那时候笑得很甜,眼睛很干净。

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只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

凌晨三点,我起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我要把这些年的专利技术重新梳理一遍,看看哪些可以商业化,哪些还需要继续改进。

如果真的要重新开始,至少要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键盘的敲击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寂静。

我一直工作到天亮。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提前到了咖啡厅。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对面体育馆门口的人流。有晨练的老人,有遛狗的年轻人,还有背着书包赶去上课的学生。

生活还在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点整,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咖啡厅,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朝我走来。

"苏先生?"他伸出手,"我是张克文。"

我站起来和他握手:"张总您好。"

张克文坐下,叫了杯拿铁,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苏先生,我开门见山。鸿远科技对您名下的专利技术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几项关于低功耗传感器的专利。"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们的收购方案。我们愿意出价五千万,买断其中八项专利的永久使用权。"

五千万。

我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方案很详细,包括付款方式、知识产权转移流程、后续技术支持等等。

"张总,"我放下文件,"如果我没记错,这八项专利目前的市场估值应该在八千万左右。你们的报价有点低了。"

张克文笑了:"苏先生,您说的是正常情况下的估值。但现在情况特殊,智联科技因为失去专利授权已经陷入困境,他们随时可能出更高的价格把您这些专利重新买回去。我们的报价虽然低一些,但优势是现金支付,一周内到账。"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坦白说,您现在的处境比较被动。这些专利对您个人来说,除了卖掉或者授权,似乎没有别的变现途径。您也不可能自己再开一家公司和智联竞争,那样成本太高,时间太长。"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克文说的都是实话。我现在确实需要钱。股份转让的钱要等离婚官司结束才能拿到,而且还要分一半给周芷若。我手里的现金只有不到两百万,根本不够重新创业。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可以。"张克文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苏先生,我还要提醒您一句。董翰宇那边应该也会想办法找您谈判,他们的出价可能会更高。但您要想清楚,董翰宇这个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送走张克文,继续坐在咖啡厅里。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开门见山:"苏晨,是我。"

董翰宇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有事?"

"见个面吧,好好谈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老苏,咱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要闹到不死不休吗?"

"是你先闹的。"我冷冷地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他顿了顿,"公司现在很困难,供应商在催货,客户在索赔,账上的钱最多只能撑两个月。老苏,我求你了,给公司一条活路。"

"给公司活路?"我笑了,"董翰宇,是你和周芷若把我逼到这一步的。现在知道求我了?"

"我可以给钱!"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说个数,多少钱你才肯恢复授权?"

我正要说话,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周芷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肚子还没有明显的隆起,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看到我,停住了脚步。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是你让她来的?"我对着手机说。

董翰宇在电话那头说:"老苏,芷若有话想对你说。你们好好聊聊,我在公司等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周芷若叫了杯热牛奶,然后看着我。

"苏晨,"她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继续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和翰宇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只是……感情这种事,真的没办法控制。"

"三年。"我打断她,"你们骗了我三年。还说不是故意的?"

周芷若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子:"我也很痛苦。这三年里,每天看着你,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继续骗下去,直到肚子大得藏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想过无数次要和你坦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做傻事……"

"你是怕我撤销专利授权吧?"我冷笑,"怕公司没了核心技术,你和董翰宇的钱途就没了。"

"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站起来,"周芷若,咱们就别在这演戏了。离婚协议我会签,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但专利的事,免谈。"

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周芷若突然说:"苏晨,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是你的呢?"

我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也不确定,但有可能……我真的不确定……"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周芷若,你真是让我恶心。"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街边,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我曾经相信的那些感情,那些承诺,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05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父亲的老房子里,没有出门,也没有开机。

我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专利的事,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让步。但光有决心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具体的计划。

第四天早上,我打开电脑,开始系统地梳理手里的28项专利。

按照技术领域分类,可以分为三大块:

传感器技术:12项

数据传输技术:9项

节能技术:7项

我又根据市场价值和技术成熟度,给每一项专利打了分。最终筛选出15项最有商业价值的专利。

如果把这15项专利打包授权给鸿远科技,按照张克文的报价逻辑,应该能拿到八千万左右。

这笔钱足够我重新创业了。

但问题是,把专利授权给鸿远,就等于帮他们去打压智联科技。虽然我和董翰宇已经反目,但公司里还有其他股东,还有几十个员工,他们是无辜的。

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最后拨通了张克文的电话。

"张总,关于专利授权的事,我想和您重新谈谈条件。"

"您说。"

"我可以授权给你们15项专利,但不是卖断,而是按年收取授权费。第一年一千万,之后每年递增20%,授权期限五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先生,这个方案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

"可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说,"另外还有一个条件,授权协议里要注明,鸿远科技不得利用这些专利对智联科技进行恶意诉讼。"

"这……"张克文犹豫了,"苏先生,您这是在保护智联?"

"我是在保护我的专利不被滥用。"我纠正道,"专利是技术成果,不应该成为商业斗争的工具。"

挂掉电话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谈完了?"

"嗯。"

"决定了?"

"决定了。"我看着父亲,"我要重新开始。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证明,那些技术的价值不应该被埋没。"

父亲点点头,眼睛里有欣慰的光:"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

下午三点,我收到了法院的通知,离婚官司定在下周二开庭。

我开始整理这段婚姻的财产清单。房子是婚后买的,登记在我和周芷若两个人名下,市值大约一千二百万。车是我的名下,价值八十万。存款和理财加起来还有四百万。

按照法律规定,这些都是共同财产,要对半分。

我给许律师发了个短信:"财产分割按法律规定来,我没有异议。但有一个要求,房子归我,我补她六百万现金。"

许律师很快回复:"周女士同意。"

那套房子是我和父亲一起选的,母亲去世后,父亲说希望我能有个稳定的家。我们当时看了十几个楼盘,最后选了这套,就是因为离父亲的老房子近。

我不想让周芷若住在那里。

晚上,我重新开机。消息和未接来电轰炸般涌进来,我一条条地看,大部分都是董翰宇和公司其他人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我回心转意。

我全部删掉了。

唯独有一条信息让我停住了。

发信息的人叫林峰,是我大学的同学,现在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

"老苏,听说你的事了。如果你打算重新创业,我们公司有兴趣投资。方便的话,聊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找时间见面详谈。"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河。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我和董翰宇在天台上喝酒,他问我:"老苏,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我当时回答:"为了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就是当你老了,回头看的时候,不会后悔。"

现在想起来,这个答案依然适用。

我不后悔撤销专利授权,不后悔和董翰宇决裂,也不后悔这段失败的婚姻。

因为这些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的男声。

"请问是苏晨先生吗?"

"我是。"

"苏先生您好,我是东海律师事务所的宋律师。受智联科技公司委托,通知您一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