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刚躺下,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我眯着眼摸过来,看见是弟弟于晓峰的微信,心里还热了一下——这孩子,我白天刚转了66万礼金给他,应该是来道谢的。
点开消息,我整个人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姐,66万退你吧。晓萱说,长姐如母,那套289万的婚房首付,该你出。”
手机“啪”地掉在被子上。我盯着天花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三年前离婚净身出户的时候,我连暖气费都交不起。这两年拼死拼活攒的钱,全给了他。
电话响了,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妍,你弟弟38了,你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啊。”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1
接到弟弟要结婚的消息,是两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我正蹲在工地上跟包工头要账。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晕。包工头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阴凉处,看都不看我一眼。
“王老板,你那材料款都拖了三个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我这底下供货商也等着结账呢。”
包工头吐了个烟圈:“于老板,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一个女的,天天跑工地也不嫌累。”
我心里窝火,但还是压着脾气:“王老板,你多少先结一点,我那边真的撑不住了。”
“没钱没钱,你再等等。”他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站在那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干工程材料批发这几年,最怕的就是要账。
男老板去要账,顶多被人说两句难听的。
我一个女人去要账,什么难听话都听过。
可我没法换行,这个行业我做了十几年,别的也不会。
正想再软一句,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弟弟打来的。他那个人平常不爱打电话,有什么事都是发微信。这突然打过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赶紧接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姐,我、我要结婚了!”
我愣了两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于晓峰,我亲弟弟,38岁了。
在国企干了十年还是个科员,一个月拿八千块。
相过无数次亲,不是嫌他工资低,就是嫌他年纪大。
我妈为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真的?哪家的姑娘?”我的声音都在抖。
“叫卢晓萱,在私立医院当护士,比我小五岁。姐,她人特别好,长得也好看。”
“那好啊,哪天带回来给我看看。”
“嗯,姐,你来参加婚礼就行,别的你别操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工地上一动没动。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工地上的人都看我,我也不管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银行余额。
这两年公司刚缓过来,账上趴着86万。这台旧电脑用了五年了,我也没舍得换,想着给弟弟攒点钱。
我咬着牙,给他转了66万。
转完账,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那是我的全部积蓄了。但我觉得值,毕竟我弟弟要结婚了。
我拨了闺蜜林静的电话,想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疯了?”她劈头盖脸骂我,“你自己还住出租屋!你忘了你离婚那年冬天,暖气费都交不起,靠电热毯过了一个冬天?”
“我亲弟弟。”
“亲弟弟也不能这么惯!他都38了,不是18!”
我没吭声。我知道林静是为我好,可她不懂。
我离婚那年净身出户,拖着行李箱回娘家。我妈看了我一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回来了?你弟弟还要结婚,你可别添乱。”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帮弟弟把婚结了,让爸妈高兴。
“清妍,你没救了。”林静叹了口气,“你这辈子就栽在你弟弟手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一遍遍翻看着转账记录。66万,这是我这辈子给出去的最大一笔钱。
可我心里热乎乎的,觉得一切都值得。
02
周末我回爸妈家吃饭,第一次见到了弟媳卢晓萱。
她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一进门就喊我“姐”,叫得特别亲热,还给我带了一条围巾,说是在商场挑了好久才看中的。
我心里热乎乎的,觉得弟弟找了个好媳妇。
我妈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晓萱”叫着。她给我爸夹菜的时候,都先给卢晓萱夹,我爸碗里空了也没人管。
我看见了,没说什么。
饭桌上,卢晓萱掏出手机给我看:“姐,你看这套房子,复式公寓,采光特别好。”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城南一个新楼盘,看着确实不错。
“多少钱?”
“289万。”她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首付三成的话,差不多87万。姐,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千万别多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什么。
吃完饭,我妈把我拉到厨房洗碗。她压低声音说:“清妍,婚房那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你弟媳说了,长姐如母。你是晓峰的大姐,这婚房的事,你得帮衬帮衬。”
我心里一堵:“妈,我刚给了66万礼金。”
“礼金归礼金,婚房归婚房。”我妈说得理所当然,“你弟弟都38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媳妇,你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攒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给谁?”
她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爸身体不好,就盼着抱孙子。你要是把这事搅黄了,你爸非气死不可。”
她说完就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我手里捏着一只碗,半天没动。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响。我关了水,把那碗洗完,放在碗架上。然后我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算了算账。
公司账户上剩下20万,下个月要进一批货,货款12万。
客户那边欠我30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87万首付,我拿不出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全是弟弟结婚的事。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静给我发了条微信:“别多想,早点睡。”
我回了一句:“睡不着。”
她回:“那就起来数数钱,看看够不够。”
我没再回复。我知道她在挖苦我,但我没心情斗嘴。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弟弟结婚那天,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可我一转头,看见卢晓萱正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我猛地醒了,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03
第二天上午,卢晓萱开着车来接我,说带我去看那套房子。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她笑着介绍说:“姐,这是我表哥,叫周高超,在这行做中介,帮咱们看房子。”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多留了个心眼。
到了售楼处,周高超很热络地跟销售员打招呼,拿了钥匙带我们去看样板间。
房子确实不错。南北通透,户型方正,还有一个大阳台。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能看到远处的小山。
“姐,你看这阳台,到时候种点花,晓峰最喜欢花了。”卢晓萱挽着我的胳膊,声音甜甜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在心里算着账,这房子如果真卖289万,首付87万,按三十年贷款算,月供得一万二。弟弟那个工资,根本还不起。
“姐,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定下来了。”她说。
“再看看吧。”我尽量让语气随意些,“毕竟这么大一笔钱,咱得慢慢看。”
卢晓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也行,我听姐的。”
回去的路上,她说要去接弟弟下班,顺道把我放在公司门口。我下车时,看见她跟周高超对视了一眼。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晚上我跟林静说了这事。
她正在应酬客户,听见我说弟媳有个“表哥”做中介,当场就炸了:“你傻不傻?什么表哥?那是她前男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林静冷笑一声,“我做装修这么多年,周高超那小子谁不认识?专帮开发商抬价吃回扣的掮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赶紧查查那套房子,看看市场价到底多少。我告诉你,你弟媳八成是想坑你。”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的楼盘信息,打给我一个做房产的朋友。他干这行十几年了,是我的老客户。
他查了半天,告诉我:“那个楼盘我熟,同户型成交价现在210万左右,哪来的289万?”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你确定?”
“我这行干了十几年,还能错?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210万的房子,她报289万。整整多报了将近80万。
她到底想干什么?
04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医院找卢晓萱。
她正在值班,看见我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堆起笑容:“姐,你怎么来了?”
“晓萱,我想跟你谈谈。”
她看了看周围,把我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没人,只有一扇窗户,阳光照进来,照在她白大褂上。
“晓萱,你对我说实话。”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套房子,到底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我只想知道实话。”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姐,我骗了你。那房子的标价是高了一些。周高超说,那地段好,以后会升值……”
“他不是你表哥吧?”
她的脸色白了。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半天没说话。
我在等她。
“姐,他是我前男友。”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早就分手了,他就是帮我看房子,没别的。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价格报高?”
她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耐着性子等她。
“姐,”她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就是想多攒点钱。我从小没了爸,我妈改嫁后就不管我了。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太苦了。我太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我不想婚后还跟公婆住在一起。”
她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她说的确实可怜,可一想到她算计我,我又觉得难受。
“那你也不能骗我。”
“姐,我知道错了。”她抓住我的手,紧紧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看着她哭成那个样子,心软了:“行了,别哭了。房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姐,谢谢姐。”
我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姐,你别跟晓峰说这事,行吗?我怕他多想。”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我去了爸妈家,想把这事跟弟弟说说。没想到弟弟也在。
我把房子价格的事说了,但没提周高超的事。弟弟低着头不说话。
“晓峰,你知道这事吗?”
他沉默了半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我知道一点的。她说价格可以再谈,到时候再跟中介压价。”
“那你也知道她报高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怕你嫌贵,所以先报高点,看看你的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凉了。
“晓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都知情?”
他没说话,还是低着头。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小时候我替他出头,给他凑学费,帮他找工作。可现在,他坐在我面前,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就走。
“姐!”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走了很久很久。街边的路灯亮着,照着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05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吃饭没胃口,干活没力气,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越想越清醒。
林静约我吃饭,看我一脸憔悴,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你是要继续当这个冤大头,还是认清现实?”
我没说话。
林静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你知道你弟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妈偏心,是你惯的!”
我抬起头看她。
“从小到大,他遇到什么事都找你。你替他找工作,替他相亲,替他攒彩礼。他都38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越帮他,他越没用?”
“他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怎么了?亲弟弟就能不管你的死活?”林静盯着我,“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你离婚那年,你爸妈连问都没问你一句。你弟也没问过你一句难不难过。”
我拿起酒杯,一口喝干。酒很辣,辣得嗓子疼。
“可你还在这儿替他操心。”
“我习惯了。”我苦笑。
“那就改。”
我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了弟弟的微信。他说:“姐,要不婚房的事就算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堵得慌。
他不是不要,他是吃准了我还会给。
那晚我想了很多。想起离婚那年我拖着行李箱回娘家,我妈看我一眼,说:“你怎么回来了?你弟弟还要结婚,你可别添乱。”
想起这些年,弟弟每次缺钱了就来找我。我转了钱过去,他连个“谢谢”都懒得说。
我忽然想起林静那句话:“你越帮他,他越废。”
我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弟弟的那条微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久好久没有动。
最后,我给他回了四个字:“你自己想。”
我关了机,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06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我一直没去爸妈家,电话也不怎么接。卢晓萱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我妈急了,直接跑到我公司来。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清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弟弟的婚礼就在眼前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放下手里的单子,看着她:“妈,我问你一句话。”
她愣了一下:“什么话?”
“我是不是你女儿?”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这话说的,你当然是我女儿。”
“那为什么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弟弟?他考不上大学你让我出钱补习,他找工作你让我到处求人,他买房子你还让我出钱。我呢?我离婚那年,你问过我一句难不难过吗?”
我妈的脸沉下来了:“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你还有脸说?我供你读书,供你工作,还不够?你弟弟是传宗接代的,你跟他能比吗?”
“所以呢?我就活该一辈子替他打工?”
“于清妍,你别不识好歹!”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容易吗?现在让你帮帮你弟弟,你推三阻四的,像话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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