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刚到手第二天,我就撤走了公司全部八个亿的投资,订了飞往伦敦的机票。
站在希思罗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年了,终于可以逃离那段窒息的婚姻。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助理小陈打来的:"顾总,出大事了!夏总带着一群人冲进了咱们公司的会议室,正在质问谁动了那八个亿的项目!"
我冷笑了一声:"告诉她,是我。"
"可是顾总……"小陈的声音有些颤抖,"夏总说,没有那八个亿,她公司三个月内就会破产,还说您这是在谋杀!"
谋杀?
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礼,夏雨薇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却冷得像冰。她凑到我耳边说的那句话:"顾延之,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你有钱。"
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日久能生情。
后来我才知道,对于夏雨薇这种女人来说,感情永远比不上利益。三年婚姻里,她住在主卧,我睡在书房。每个月她会按时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挽着我的手臂,对外展示完美夫妻的形象。
转身回到家,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顾总,夏总现在情绪很激动,她说如果您不立刻把钱转回来,她就……"
"她就怎么样?"我打断小陈的话,"起诉我?还是跪下来求我?告诉她,这辈子都别想了。"
挂断电话,我关掉了手机。
办理入境手续的时候,海关人员问我来英国的目的。
"重新开始。"我说。
走出机场,伦敦的细雨落在脸上,冰凉却让人清醒。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早就预定好的酒店地址。
车窗外掠过陌生的街景,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夏雨薇第一次来我公司的场景。
那时她的公司刚起步,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带着完美的商业计划书,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说服我投资。
"顾总,我保证三年内让公司上市。"她的眼睛里闪着野心的光芒,"到时候,您的投资至少翻十倍。"
我被她的魄力吸引了。
更被她的美貌吸引了。
于是当她提出"如果我嫁给你,你愿意再追加投资吗"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得可以。
她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背后的资源和人脉。三年时间,她利用我的关系拿到了无数个项目,公司估值从零飙升到百亿。
而我得到了什么?
一张冰冷的结婚证,和一个更冰冷的妻子。
到了酒店,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小陈描述的画面——夏雨薇冲进会议室,质问谁动了那八个亿。
她一定很惊慌吧。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女强人,终于也有失控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痛快的感觉。
凌晨三点,我的iPad突然亮了。是公司内部系统的紧急通知。
我点开一看,是一封来自夏雨薇的公开信,抄送给了我公司的所有股东和高管。
"各位,我是夏雨薇。今天我必须澄清一件事——顾延之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撤走了我公司最重要项目的全部投资。这个项目关系到三百多名员工的生计,关系到十几家上游供应商的生死存亡。我恳请各位能联系到顾延之的,转告他:如果他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情分,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夏雨薇,于深夜。"
看完这封信,我笑了。
情分?
她也配提这两个字?
我关掉iPad,闭上眼睛。伦敦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我终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一刻我知道,我做对了。
这一次,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01
三年前的六月,我在父亲的葬礼上见到了夏雨薇。
那时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宾客席的最后一排,安静得像个影子。葬礼结束后,她递给我一张名片:"顾先生,节哀。我父亲生前和令尊是好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夏雨薇,薇创科技CEO。
一个月后,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
"顾总,我开门见山。"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我需要五千万的启动资金,三年内还您一个上市公司。"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年轻、漂亮、自信,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您和我一样。"她说,"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顾氏集团是您父亲留给您的,但真正让它起死回生的是您自己。我调查过,三年前顾氏濒临破产,是您力排众议,砍掉了七个亏损项目,保住了核心业务。"
她做过功课。
这让我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那天晚上,我答应了她的请求,投资五千万。她很高兴,主动提出请我吃饭。
餐厅里,她讲述了自己的创业故事。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早逝,她从小就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大学毕业后,她拒绝了几家大公司的offer,选择自己创业。
"我不想给别人打工。"她说,"我要证明,女人也可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那一刻,我被她打动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频繁见面,讨论项目进展。她很聪明,执行力也强,五千万的启动资金被她用到了极致。半年后,公司就拿到了第一个大单。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问我:"顾延之,你结婚了吗?"
我摇头。
"那我们结婚吧。"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定公司内部的质疑声音,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拓展业务。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我愣住了。
"你可以考虑三天。"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三天后给我答复。"
那三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场没有感情的交易。但内心深处,我竟然期待着,也许婚后可以培养出感情来。
于是三天后,我答应了。
婚礼很隆重,来了商界的半壁江山。夏雨薇穿着定制的婚纱,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当她挽着我的手走过红毯时,我听见她轻声说:"顾延之,我嫁给你,只是因为你有钱。"
那一瞬间,我的心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笑着完成了整场婚礼。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冰冷。
她住主卧,我住书房。每天早上,她会在七点准时出门,晚上十点之前不会回家。周末她会参加各种商业活动,需要我陪同的时候,会提前一天通知我。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唯一的交集,就是每个月她会给我看公司的财务报表,让我知道我的投资没有打水漂。
第一年,公司估值翻了三倍。
第二年,拿到了B轮融资,估值突破五十亿。
第三年,准备上市前的最后冲刺,她需要一笔大额资金来完成关键项目。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回家吃饭。
"我需要八个亿。"她切着牛排,语气轻描淡写,"这是公司上市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完成之后,你的股份价值会超过三十亿。"
我看着她:"如果我不投呢?"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你会投的。你投资了三年,不会在最后关头放弃。"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说得对,我已经投入了太多,不想前功尽弃。
八个亿打过去的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谢谢。"
仅此而已。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三年的婚姻,我就是她的提款机。而我,心甘情愿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直到三个月前,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条来自备注为"林总"的消息:"薇薇,项目顺利吗?等你上市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的手颤抖着,点开了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的甜言蜜语。原来在外人眼中高冷的夏雨薇,对着那个"林总"可以撒娇,可以说情话,可以规划未来。
而我,只是她通往成功路上的一个工具。
那天晚上,我提出了离婚。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甚至没有问原因。
"财产怎么分?"她问。
"你净身出户。"我说,"公司是你的,但我投资的所有钱,要全部撤回。"
她脸色变了:"顾延之,你疯了?现在撤资,公司会垮的!"
"那不关我的事。"我站起身,"明天我会让律师拟好协议,你签字就行。"
她追出来,拉住我的手:"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可以找到其他投资方!"
我甩开她的手:"你有三天时间考虑,要么签字离婚我撤资,要么继续这段婚姻。"
三天后,她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立刻通知了财务部门,撤走所有投资。然后订了最早一班飞往伦敦的机票。
我知道她会疯,会闹,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我。
但我不在乎了。
这三年,我活得太憋屈。现在,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躺在伦敦酒店的床上,回忆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以为我买到了爱情,实际上只是在为别人的野心买单。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02
在伦敦的第三天,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
虽然人在国外,但顾氏集团的运转不能停。我通过视频会议听取了各部门的汇报,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夏雨薇那边传来的不断施压。
"顾总,夏总今天又来了。"助理小陈在视频里小心翼翼地说,"她在大厅等了三个小时,保安劝不走。"
"不见。"我简短地回答。
"可是她说……"小陈咽了口唾沫,"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在公司门口跪下。"
我冷笑:"那就让她跪。拍个照发给我看看。"
小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绝情。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去了窗边。伦敦下午的阳光难得地透过云层洒下来,泰晤士河在远处泛着银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夏雨薇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站在顾氏集团的大门口,脸色苍白。她没有跪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正要关掉手机,突然注意到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我父亲生前的合伙人,周叔。
周叔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周叔站在夏雨薇身后不远处,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表情很严肃。
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立刻拨通了周叔的电话。
"延之啊,在伦敦还习惯吗?"周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周叔,您今天去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啊,有点事情要处理。怎么了?"
"什么事情需要您亲自去?"我追问。
"也没什么大事。"周叔含糊地说,"就是有几个老客户想见见你,我帮你挡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公司不能总是没有掌舵人。"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叔,您见夏雨薇了吗?"
"见了。"周叔承认得很爽快,"她来找我,说想让我劝劝你,把项目资金还回去。我跟她说了,你做的决定,我不会干涉。"
"她怎么说?"
"她哭了。"周叔叹了口气,"延之啊,我知道你们夫妻之间有矛盾,但八个亿不是小数目。这钱撤走,不光是她公司的事,还牵扯到很多合作方。你这样做,会得罪不少人的。"
我的心一紧:"周叔,这些合作方里,有顾氏的客户吗?"
"这个……"周叔犹豫了,"有几家是咱们的长期合作伙伴。他们当初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夏雨薇的公司合作的。现在你撤资了,他们也很为难。"
我明白了。
夏雨薇这三年,不光是用我的钱,还用我的人脉给自己铺路。现在我撤资,等于是切断了她和这些客户之间的纽带。
"周叔,您告诉那些客户,顾氏和薇创科技的合作已经终止,以后他们的选择跟我无关。"
"延之,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周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责备,"她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三年夫妻……"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打断他,"离婚证上个月就拿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离婚了?"周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是的。所以周叔,以后如果她再来找您,请您不要见她。"
挂断电话后,我总觉得周叔的反应有些不对。
认识这么多年,周叔一向是个理智的商人,从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判断。但刚才他的语气,明显有些失常。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顾氏集团的股东名单。
周叔持股百分之十五,是除我之外的第二大股东。三年前父亲去世时,正是周叔帮我稳住了局面,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早就把顾氏分食干净了。
我一直很感激他。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他对夏雨薇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关心了?
我让小陈查了夏雨薇公司的股东背景。半小时后,一份详细的报告发到了我的邮箱。
薇创科技的股东结构很复杂,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投资方。但其中有一个隐藏很深的股东,用的是境外公司的名义持股百分之八。
我让小陈继续往下查,追踪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两个小时后,小陈发来了结果。
"顾总,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先生。"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鼠标。
周叔?
他什么时候投资了夏雨薇的公司?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我立刻调出了夏雨薇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仔细查看每一次股权变动的时间节点。
那个境外公司是在两年前入股的,正好是夏雨薇拿到B轮融资的时候。
也就是说,周叔在我和夏雨薇结婚一年后,就悄悄投资了她的公司。
这不对。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周叔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以个人名义投资?
除非……他和夏雨薇之间,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关系。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这三年的婚姻,根本就是一个局?
我再次拨通了小陈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夏雨薇的公司在拿到我的八亿投资之后,都做了什么项目,钱都花在哪里了。"
"顾总,这个……夏总的公司财务不对我们公开啊。"
"不用她公开,去查工商信息,查银行流水,查项目备案。我要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泰晤士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三年,我不只是被夏雨薇利用了,还被周叔当成了傻子。
他们联手演了一出戏,而我,就是那个最愚蠢的观众。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伦敦号码。
"顾先生,我是《金融时报》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撤资薇创科技的事情。"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紧接着,又有几个记者打来电话。显然,这件事已经在圈内传开了。
我关掉了手机,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年的婚姻,八个亿的投资,最信任的长辈……
一切都在崩塌。
窗外,伦敦的夜色渐渐降临。我突然有种感觉,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03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小陈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
"顾总,您要的资料查到了,但是……"小陈在邮件里写道,"您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打开文件,里面是夏雨薇公司最近一年的详细账目。
八个亿的资金,分成了三笔进入了薇创科技的账户。第一笔三个亿,用于所谓的"核心技术研发",但仔细一查,那个项目根本没有实质进展,大部分钱都以"咨询费"的名义流向了几家空壳公司。
我让小陈继续追查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结果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的空壳公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周建成。
也就是周叔。
第二笔两个亿,名义上是用来拓展海外市场,实际上进了一个名为"薇成投资"的基金公司。而这家基金公司的两个股东,一个是夏雨薇,一个是周建成。
第三笔三个亿,倒是真的用在了项目上,但这个项目的最大受益方,还是周建成控股的一家供应链公司。
换句话说,我的八个亿,最终都进了周叔的口袋。
而夏雨薇,不过是他的白手套。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发抖。
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周叔当成父亲一样尊敬。父亲去世后,是他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是他教我如何在商场上立足,是他在董事会上一次次支持我的决策。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背叛我。
手机响了,是周叔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延之,我听说你在查薇创的账目?"周叔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我已经能听出其中的试探。
"是啊,周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投了这么多钱,总要知道用在哪里了吧?"
"这个……夏雨薇应该跟你汇报过吧?"
"她汇报的都是表面数据。我想知道真实的资金流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延之,有些事情,不要查得太深。"周叔突然说,"商场上的规矩你也懂,很多账目不能摆在台面上。你现在已经撤资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如果我一定要查呢?"
"那你就是在自找麻烦。"周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延之,我看着你长大,不希望你做傻事。有些人,有些事,你惹不起。"
"您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保护你。"周叔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一定要知道真相,那我也不瞒你了。夏雨薇的公司,背后有很多利益关系,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你撤走那八个亿,影响的不只是她,还有很多人。"
"包括您?"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都知道了?"周叔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无奈。
"我刚知道。"我说,"周叔,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缺钱吗?顾氏的分红不够您花吗?"
"不是钱的问题。"周叔说,"是机会。薇创科技的项目,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成功,收益不是几个亿,而是几十个亿。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领域,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夏雨薇出现后,我看到了希望。"
"所以您就联合她,一起骗我的钱?"
"不是骗。"周叔纠正我,"是借。等项目成功了,你的钱会连本带利还给你。而且,你持有薇创的股份,到时候你也是受益者。"
我笑了,笑得很冷。
"周叔,您还记得三年前,您是怎么跟我说的吗?您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要对得起合作伙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看来,这些话,您自己一句都没做到。"
"延之……"
"别叫我延之。"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您不再是我的周叔,您只是顾氏集团的股东周建成。我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审核公司的每一笔投资决策。如果发现您利用职务之便损害公司利益,我会追究到底。"
"你要跟我翻脸?"周叔的声音变得冰冷,"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顾氏早就破产了。你现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我一半的功劳!"
"我没忘。"我说,"所以我现在只是要求您遵守规则,而不是直接报警。这已经是我能给您的最大体面了。"
挂断电话,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三年,我到底活在一个怎样的谎言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雨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顾延之,我们谈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没什么好谈的。"
"你查到周总的事了吧?"她直接说,"你想知道真相吗?想知道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沉默了。
"给我一个小时。"她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要报警,不要让这件事闹大。"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因为你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她说,"顾延之,有些真相,会比你现在知道的更可怕。你确定要听吗?"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伦敦天空,突然觉得很累。
这一切,到底还有多少层谎言?
"在哪里见?"我最终还是问道。
"我现在在伦敦。"她说,"我知道你住在哪家酒店。一个小时后,咖啡厅见。"
电话挂断了,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
她竟然追到伦敦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04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看着夏雨薇走进来。
她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职业装皱皱巴巴,显然已经穿了不止一天。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谢谢你愿意见我。"她坐下来,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也有权利恨我。"她低下头,"这三年,我确实利用了你。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断她,"但是你有苦衷?但是你是被迫的?夏雨薇,你少来这一套。"
"我确实有苦衷。"她抬起头,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顾延之,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愣住了。
在我的印象里,夏雨薇的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几年前因病去世。她提起父亲的时候,总是充满敬意。
"你父亲不是病逝的吗?"
"表面上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实际上,他是被逼死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父亲生前的日记,还有一些调查资料。你看完就明白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复印的文件。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写着:"建成,我不会放过你的。"
建成?周建成?
我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录的内容让我越看越心惊。
原来,二十年前,夏雨薇的父亲夏教授和周建成曾经是合伙人,一起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公司的核心技术是夏教授研发的,但运营和资金都是周建成负责。
公司发展得很好,五年后准备上市。就在这个时候,周建成做了一件事——他秘密修改了股权协议,把夏教授的股份从百分之五十稀释到了百分之十,并且在董事会上联合其他股东,把夏教授踢出了公司。
夏教授不服,要打官司。但周建成财大气粗,买通了律师和法官,夏教授输掉了所有的官司,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更可怕的是,周建成放出风声,说夏教授盗窃公司技术。一时间,夏教授在学术界名誉扫地,大学也解聘了他。
夏教授扛不住压力,得了抑郁症,最终在十年前自杀了。
"我那时候才十五岁。"夏雨薇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眼睁睁看着父亲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科学家,变成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骗子,最终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手在颤抖。
"周建成……真的做了这些事?"
"千真万确。"她说,"我花了十年时间调查,收集证据。但是他太狡猾了,所有的罪证都处理得很干净,我根本告不倒他。"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他?"
"一开始是。"她承认,"我知道周建成是你父亲的合伙人,我想利用你接近他,找到他的把柄。但后来……"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
"后来我发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周建成不只是对我父亲做过这种事,他还对很多人做过。包括……你父亲。"
我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夏雨薇看着我的眼睛,"他是被周建成害死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胡说!我父亲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医院有完整的病历记录!"
"病历可以伪造,药物可以调换。"她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找私家侦探调查的结果。你父亲去世前三个月,周建成给他推荐了一个所谓的'神医',专门治疗心脏病。你父亲信了,开始吃那个医生开的药。"
我接过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那些药里,被人做了手脚。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脏骤停,而且死后很难检测出来。"
"你有证据吗?"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找到了那个'神医'。他已经移民国外了,但我花了很多钱,让他承认了一切。"她拿出一段录音,"这是他的口述证词。"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录音。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是周建成找到我的,给了我一百万,让我给顾先生开那些药。他说只要我照做,就让我出国,给我新的身份……我知道这是害人,但我欠了高利贷,我没有选择……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耳机掉在了桌上,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父亲的脸在我脑海里闪过。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延之,要相信周叔,他会帮你的。"
原来,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合伙人,就是杀死他的凶手。
"为什么……"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周建成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因为股权。"夏雨薇说,"你父亲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周建成只有百分之三十。你父亲在世,周建成永远是二把手。但你父亲死了,股权自动继承给你,而你那时候太年轻,周建成可以轻易控制你。"
"可是他没有成功。"我说,"三年前,我接手公司后,进行了大规模改革,他的很多人都被我踢出了董事会。"
"所以他又动了新的心思。"夏雨薇说,"他让我接近你,用婚姻绑住你,然后用你的钱做他想做的项目。等项目成功,他就能彻底掌控顾氏和薇创两家公司,成为真正的幕后主宰。"
我坐回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一开始,我是自愿的。我想利用你接近周建成,找到他害死我父亲的证据。所以我答应了他的条件,嫁给你,拿你的钱。"
"但是后来……"她哽咽了,"后来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我冷笑:"你爱我?夏雨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不信。"她擦掉眼泪,"这三年,我对你很冷漠,甚至残忍。但那是因为我不敢对你好。一旦对你好,我就会心软,会背叛周建成的计划,会让我父亲的仇没办法报。"
"所以你就选择伤害我?"
"我没有选择。"她说,"顾延之,你知道周建成手里有什么吗?他有我吸毒的照片,有我偷窃的证据,都是伪造的,但足以毁掉我。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就把这些东西公开,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吼出来,"为什么不在三年前就告诉我真相?我们本可以一起对抗他!"
"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信我。"她看着我,"你那么信任周建成,把他当成父亲一样。如果我告诉你,他害死了你父亲,你会相信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而不是一个陪伴你长大的长辈吗?"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对。
三年前,如果她告诉我这些,我一定会觉得她在撒谎,在挑拨我和周叔的关系。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你告诉我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她说,"我收集了这么多年的证据,已经足够把周建成送进监狱了。但我需要你的配合,因为有些证据,只有你能拿到。"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柔弱无助。
但三年的婚姻告诉我,她是个极好的演员。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我可以先把我手上的证据都给你。"她推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有周建成所有罪行的证据,包括他害死你父亲的,害死我父亲的,还有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所有违法的事情。"
我拿起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递给我。
项链坠子是一枚戒指,很老旧,但擦得很干净。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把它给你,作为我诚意的证明。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把它扔进泰晤士河,就当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接过项链,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
"给我一点时间。"我说,"让我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她点点头,站起身:"我就住在这家酒店,1208房间。你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三年,我们都是周建成棋盘上的棋子。
而现在,这盘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我该相信她吗?
05
回到房间,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个文件夹,是关于我父亲的。
里面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包括那个"神医"的完整口供录音,父亲服用的药物成分分析,以及周建成和那个医生的转账记录。
每一项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父亲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的手握着鼠标,指关节发白。
第二个文件夹,是关于夏教授的。
里面有当年的股权协议,周建成伪造的文件,收买律师的银行流水,还有一些证人的证词。这些证据如果公开,足以证明夏教授当年是被冤枉的。
第三个文件夹,是周建成这些年的其他罪行。
挪用公款,行贿受贿,偷税漏税,甚至还有两起涉及人命的交通事故,都被他用钱摆平了。
看完所有文件,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谎言里。我最信任的人,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我最痛恨的妻子,可能是唯一一个想帮我的人。
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顾总,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周总刚刚召开了临时董事会,提议罢免您的总裁职务。"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他凭什么?"
"他说您这段时间不在公司,导致几个重要项目延误,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而且……"小陈犹豫了一下,"他拿出了一些文件,说您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进行私人投资。"
"荒谬!"我吼道,"我从来没有挪用过公司一分钱!"
"我知道,但那些文件看起来很真实。而且……"小陈的声音更低了,"有几个董事已经站在周总那边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董事会投票结果怎么样?"
"暂时搁置了,说要等您回来当面对质。但周总已经放话了,如果您三天内不回国,他就要求董事会强制表决。"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泰晤士河上闪烁的灯光。
周建成这是要逼我回去,然后在董事会上当众羞辱我,甚至把我踢出顾氏。
他算准了我会为了公司回去。
但如果我回去,就等于进了他的圈套。
我拿起夏雨薇给我的那条项链,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思考了很久,我拨通了1208房间的电话。
"是我。"我说,"我们需要谈谈。"
十分钟后,夏雨薇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妆也补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我看了U盘里的内容。"我直接说,"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愿意配合你扳倒周建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向我保证,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我没有骗你。"
"好。"我说,"那么现在,我们来制定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详细讨论了每一个步骤。
首先,我要回国,但不能让周建成知道我已经掌握了证据。我要在董事会上装作毫不知情,让他以为自己得逞了。
其次,夏雨薇要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向周建成求助,让他以为她还是他的棋子。
最后,我们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当众揭露所有证据,让周建成无处可逃。
"这个计划有风险。"夏雨薇说,"周建成心思缜密,如果他看出破绽,我们就完了。"
"我知道。"我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如果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曾经让我深陷痛苦,但现在看来,她承受的痛苦比我更多。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现在谈这个太早了。"
她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我会先飞回国,做好铺垫。"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顾延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离开。
等她走后,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小陈的号码。
"帮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我要回国。"
"好的,顾总。"小陈松了口气,"您终于要回来了。"
"另外,帮我联系几个律师,要最好的。我有大案子要办。"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泰晤士河上的灯光渐渐熄灭。
天快亮了。
这场游戏,也快要结束了。
我拿起夏雨薇给我的项链,仔细看着那枚老旧的戒指。
内圈刻着两个字:承诺。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会把这个给我了。
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承诺——她不会再骗我了。
而我,也要给她一个承诺。
无论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我都会为我父亲,为她父亲,讨回公道。
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董事会上的发言稿。
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每一句话都暗藏杀机。
窗外,伦敦的晨曦渐渐亮起。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回国还有十二个小时。
距离摊牌,还有三天。
这三天,将决定一切。
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延之,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要赢得光明正大。"
爸,我这次可能做不到光明正大。
但我会让害死您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来的所有画面。
夏雨薇冷漠的背影,周建成虚伪的笑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所有的一切,都要在三天后画上句号。
我打开手机,给夏雨薇发了一条短信:"准备好了吗?"
很快,她回复了:"准备好了。这一次,我们一起赢。"
我看着这条短信,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爱,也不是恨。
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也许,这就是我们三年婚姻里,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战线上。
我收拾好行李,看了最后一眼泰晤士河。
伦敦,再见了。
下一次再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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