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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年初秋的阳光落在这个偏远小山村里,带着几分凉意。

我穿着借来的红色外套,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对面走来的男人——我的新婚丈夫,顾寒川。

"唉,这姑娘怎么想的,好好的城里姑娘,非要嫁给这么个劳改犯。"

"听说她家里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债,这是来换钱的吧。"

"顾家给了八百块彩礼呢,在咱们村可是大数目了。"

村里的妇女们站在不远处,毫不掩饰地议论着。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每一个字。

我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指甲掐进掌心。

是的,她们说得没错。我叫林晓曼,今年二十二岁,三个月前还是县城印刷厂的工人。父亲出车祸去世,留下八百块的医药费债务,母亲又因此病倒,弟弟还在读初中——我需要钱,急需要钱。

当媒人王婶找到我家,说顾家愿意出八百块彩礼娶我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晓曼。"顾寒川站在我面前,声音低沉。

我抬起头看他。三十一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因为长期劳动而晒得黝黑,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因盗窃罪坐了五年牢,去年才刚放出来,在村里没人愿意嫁给他。

"走吧。"我说。

婚礼简单到寒酸。顾家那栋老旧的砖房里,只摆了两桌酒席,来的都是村里的近亲。我注意到,从头到尾都没见到顾寒川的母亲。

"你妈呢?"吃饭时,我小声问坐在旁边的顾寒川。

他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

"连儿子结婚都不来?"

"她有她的难处。"顾寒川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了。

我看着他侧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媒人说这疤是在监狱里打架留下的,但此刻看着他安静吃菜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酒席散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里的电压不稳,顾家的灯泡忽明忽暗。我坐在新房里——就是顾寒川原来住的那间卧室,看着墙上斑驳的石灰,听着外面的狗叫声,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个小时前,我还是个有家的人。现在,我成了顾家的媳妇,成了一个劳改犯的妻子。

"你先休息。"顾寒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床新被子,"我睡外面的沙发。"

我愣了愣:"这是你的房间。"

"我习惯了。"他把被子放在床上,转身要走。

"顾寒川。"我叫住他,"你母亲真的只是身体不好吗?"

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她在很远的地方,回不来。"

"多远?"

"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冷,"我们这桩婚事,就是个交易。你拿了钱,我有了媳妇应付村里人,各取所需。其他的事,你别多问。"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床崭新的被子,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被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委屈得要命。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凄厉又悲凉。

我爬上床,裹紧被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迎来了我婚后的第一个夜晚。睡梦中,我仿佛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声音,还有顾寒川低声说话的声音,但太累了,我实在睁不开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我才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给家里寄去。"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只上过小学的农村男人该有的字。

我拿着纸条,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出现了。

01

婚后第三天,我开始真正面对这个新家。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推开门,看见顾寒川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子起落间,木柴应声而裂。

"醒了?"他头也不抬,"锅里有粥,自己盛。"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的大锅里确实煮着稀粥,旁边还有两个玉米面窝窝头。粥很稀,都能照见人影,窝窝头硬得像石头。

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了。我舀了一碗粥,就着窝窝头咽下去,粗糙的食物刮着喉咙往下走。

"习惯就好了。"顾寒川端着自己的碗站在门口,"农村就这样。"

"我知道。"我放下碗,"今天要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问:"去地里看看,该除草了。"

顾家有三亩地,种着玉米和红薯。我跟着顾寒川到地里,太阳越升越高,九月的秋阳依然毒辣。

我蹲在地里拔草,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顾寒川干活很快,一个人能抵两三个人,但他从不说话,整个上午,除了必要的指导,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中午回家吃饭,我煮了一锅面条,顾寒川吃得很快,十分钟就吃完了。

"我去镇上办点事。"他放下碗,"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什么事?"

"找点零工。"他背起一个旧布包,"家里需要钱。"

我看着他走出院门,突然想起昨天在地里听村民们说的话——顾寒川在镇上的砖窑厂打零工,一天十二个小时,工钱却只有别人的一半,就因为他是劳改犯。

傍晚时分,我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有人敲门。

"嫂子在家吗?"

开门一看,是隔壁的刘婶,五十来岁,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刘婶,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啊?"刘婶笑眯眯地走进来,眼睛四处打量,"结婚三天了,寒川对你咋样啊?"

"挺好的。"

"好?"刘婶压低声音,"嫂子,你可别怪我多嘴。顾寒川这个人啊,不简单。"

我心里一紧:"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年前他进监狱那会儿,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刘婶往前凑了凑,"来了好几辆小汽车,警察把他带走时,他那个镇定啊,一点都不像个小偷。再说了,他一个种地的,偷什么能判五年?"

"可能偷的东西贵重吧。"

"贵重?"刘婶摇摇头,"他要是真偷了值钱东西,家里能这么穷?嫂子你想想,坐牢五年,他妈也没来看过一次,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说话,但心里确实泛起了疑问。

"还有啊。"刘婶继续说,"寒川刚回村那阵子,我见过他半夜在院子里打电话,说的好像不是咱们本地话。你说一个农村人,哪来的普通话说得那么标准?"

"刘婶,天不早了,我还得做饭呢。"我打断了她,不想再听下去。

刘婶讪讪地走了,但她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我的心里。

晚上九点,顾寒川才回来,满身都是砖灰,脸上也有几道划痕。

"怎么伤的?"我接过他的包。

"干活的时候被砖头蹭的。"他去院子里用凉水冲洗,动作很快。

我烧了热水,给他端进房间:"用热水洗洗,别感染了。"

他愣了一下,接过脸盆:"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转身要走,听见他在身后说:"晓曼。"

"嗯?"

"有人来找过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刘婶来过,闲聊了几句。"我回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以后有陌生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不在。"

"什么样的陌生人?"

"任何陌生人。"他抬起头,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刘婶的话,还有顾寒川那句"任何陌生人"。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窗外又响起那种汽车的声音,我猛地坐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子口,车灯熄灭着。我看见顾寒川从家里走出去,在车窗前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文件袋,迅速转身回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的心跳得飞快,赶紧躺回床上装睡。

听见顾寒川进门的脚步声,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是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很快,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顾寒川,你到底是谁?

02

结婚半个月后,我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起干活,中午和晚上做饭,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算平静。顾寒川话依然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

但我还是从一些细节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比如,他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散步,时间固定在十点到十点半,雷打不动。有一次我好奇跟出去,发现他走到村口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词:

"还需要时间"、"不能暴露"、"她不知道"。

她是谁?我吗?

还有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个铁箱子。有一天我打扫卫生,无意中碰到了它,很重,像是装着什么重要东西。我试着打开,发现上了锁。

"在找什么?"

我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顾寒川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打扫卫生,这个箱子碰到了。"我故作镇定,"里面装的什么啊?这么重。"

"一些旧东西。"他走过来,把箱子推回床底,"别动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站起来,"有些东西不该问,就别问。"

他的语气很重,我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想,也许我真的不该多管闲事。这本来就是一桩交易婚姻,我拿了钱,就该安分守己。

但第二天发生的事,让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怀疑。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一看就不像是本地人。

"请问顾寒川在家吗?"他的声音很客气,但我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我想起顾寒川的叮嘱:"他不在,去镇上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晚。"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麻烦您转告他,老朋友来看他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姓名,没有单位。

"您贵姓?"

"他会知道是谁的。"男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拿着名片回到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的。顾寒川一个农村劳改犯,怎么会有开得起车、穿得起名牌的朋友?

傍晚,顾寒川回来,我把名片递给他。

他看到名片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发紧。

"下午三点左右。"我盯着他的脸,"他说是你的老朋友。"

顾寒川没说话,拿着名片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我贴在门外,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虽轻,但因为情绪激动,断断续续飘出来几句: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能来这里……她会起疑的……"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谁会起疑?又是我吗?

突然,门被拉开了,我差点摔进去。

顾寒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在偷听?"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出去。"他打断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顾寒川,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人是谁?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我是你妻子!"我提高了音量,"至少我有权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找上门吧?"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半晌,他说:"不会有危险,我保证。"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我感觉眼眶发热,"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肯告诉我,你的保证能值几个钱?"

"林晓曼。"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听着,有些事你真的不能知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知道了,反而会有危险。"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因为盗窃坐的牢?"

他愣住了。

"你根本不是什么小偷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在隐瞒什么?"

"够了。"他松开手,转过身,"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其他的,别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一次陷入了冷战。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顾寒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我为了钱嫁给他,他为了应付村里人娶我,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有交易。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开始在意他的秘密,在意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

我是不是魔怔了?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

我悄悄起身,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顾寒川在昏暗的灯光下,正在翻看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些照片。

我只看到了一张——照片里的顾寒川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栋高楼前,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正式的人。

那完全不是一个农村人该有的样子。

他把照片收起来,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后,他点燃打火机,把那一页纸烧掉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03

接下来的几天,顾寒川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觉。

他开始频繁出门,有时候早上走,晚上才回来,问他去哪了,只说是找活干。但我注意到,他回来时身上并没有砖灰或泥土,衣服也很干净。

他不是去打工的。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我跟着他走到村口,看见他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不清了,但那车一看就价值不菲。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又从车上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藏进怀里,快步往家走。

我赶紧抄近路跑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院子里喂鸡。

"回来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他走过我身边,直接进了房间。

晚饭时,我忍不住又问:"你今天去哪了?"

"镇上。"

"找到活了吗?"

"没有。"他低头吃饭,不再多说。

我看着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这个男人在撒谎。

第二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上午十点左右,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时髦,手上戴着金镯子,看起来家境不错。

"请问这是顾寒川家吗?"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明显是城里人。

"是的,您找他有事?"

"我是他的……"女人顿了顿,"朋友。他在家吗?"

"不在,去镇上了。"

女人皱起眉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急事找他。"

"这个不好说,要不您留个电话?"

"不用了。"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他,就说余姐找过他。"

我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还有。"女人压低声音,"告诉他,让他小心,有人已经查到这里来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人?"

"他会明白的。"女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拿着信封回到屋里,犹豫再三,还是打开看了。

里面有一沓钱,至少有两千块,还有一张纸条:

"情况有变,尽快联系。别用家里的电话。"

我拿着纸条,手都在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寒川到底卷入了什么?

下午,顾寒川回来,我把信封递给他。

他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她还说了什么?"他抓住我的手腕,"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她让我告诉你小心,说有人查到这里来了。"我盯着他,"顾寒川,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他松开我,在屋里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我需要出去一趟。"他突然说,"可能要晚点回来。"

"你要去哪?"

"别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记住,今天晚上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

"为什么?"

"听我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晓曼,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但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里又怕又急。

什么叫"很快就会结束"?他到底在做什么?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顾寒川还没回来。

我坐在堂屋里,点着煤油灯,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村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顾寒川还是没有回来。

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然后是敲门声,很轻,"咚咚咚"三下。

"谁?"我颤着声音问。

外面没有回答,又敲了三下。

我想起顾寒川的警告,咬牙没有去开门。

外面的人似乎在等什么,过了大约两分钟,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走远了。

我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翻墙进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菜刀冲到后门。

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晓曼,是我。"

是顾寒川的声音。

我打开门,他快步走进来,身上有些脏,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你怎么了?"我去拿毛巾。

"有人在村口守着。"他喘着气,"我从后山绕回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晓曼……"

"别再说对不起了。"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不是。"他坚定地说,"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我向你保证。"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那些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因为五年前那场牢狱之灾,本来就不该是我坐。"

我愣住了。

"你是说……你是被冤枉的?"

"不算冤枉。"他苦笑,"我确实做了那件事,但有不得已的原因。现在,当年的真相要被揭开了,有些人不希望这样。"

"什么真相?"

"不能说。"他看着我,"真的不能说,不是不信任你,是怕连累你。"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第一次像夫妻一样,聊了很久。

虽然他还是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事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点卸下防备,开始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人。

04

事情在一周后彻底失控了。

那天是赶集的日子,我去镇上买米,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刘婶。

"晓曼啊,你家寒川最近是不是有麻烦啊?"刘婶神神秘秘地说。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晚上,我看见有辆警车停在你家巷子口呢。"刘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又犯事了吧?"

我心里一沉:"警车?"

"可不是嘛,我看得清清楚楚。"刘婶啧啧两声,"你说他这个人,刚出来没几年,不会又要进去吧?"

我没心思听她继续说,背着米快步往家赶。

推开院门,看见顾寒川坐在堂屋里,对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的腿差点软了。

"你回来了。"顾寒川站起来,脸色平静,"这位是派出所的张警官,来了解点情况。"

"嫂子你好。"张警官站起来,态度和善,"别紧张,就是例行询问。"

"询问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关于顾寒川的日常情况。"张警官说,"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有没有外地人来找过他?"

我看了顾寒川一眼,他的眼神在警告我。

"没有啊。"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他每天都在家干活,偶尔去镇上打工,也没见什么外地人。"

张警官盯着我看了几秒,掏出一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我摇摇头:"没见过。"

"确定?"

"确定。"

张警官收起照片,站起来:"那好,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找顾寒川,麻烦通知一下派出所。"

"好的。"

送走警察后,我关上门,转身看着顾寒川:"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在查一个案子。"顾寒川说,"怀疑跟我有关。"

"什么案子?"

"经济纠纷。"他含糊地说,"跟五年前的事有关。"

"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说谎?"我有些生气,"如果被发现,我也会有麻烦的。"

"对不起。"他走过来,"但我不能让你卷进来。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可是我已经卷进来了!"我提高声音,"警察都找上门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半个月发生的所有诡异的事——那些神秘的电话、陌生的来访者、藏在铁箱里的照片,还有今天的警察。

顾寒川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堂屋时,看见顾寒川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走到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

"我知道情况很危险……但我不能走……她是无辜的,我不能丢下她……"

我的心狠狠一跳。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的……到时候我会亲自去……"

电话挂断了,我赶紧退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说的"她"是我吗?什么叫"不能丢下我"?他要去哪里?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我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院门口,下来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气场很强。

顾寒川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那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少。"那人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别来无恙啊。"

顾少?

我愣住了,这是在叫顾寒川吗?

"你来干什么?"顾寒川的声音很冷。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那人打量着院子,"啧啧,堂堂顾家大少爷,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方,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躲在厨房里,大气都不敢出。

顾家大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警告你,不要来这里。"顾寒川说,"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人冷笑,"当年要不是我帮你顶罪,你以为你能在监狱里活着出来?"

顶罪?

我的手心全是汗。

"那是你自愿的。"顾寒川说,"我给了你该给的。"

"那点钱?"那人哼了一声,"现在物价涨了,顾少,你该补点了吧?"

"你想要多少?"

"不多,一百万。"

一百万?

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没有。"顾寒川说。

"没有?"那人走近一步,"那我只好去告诉警察,当年的真相了。你说,他们知道真正的罪犯是你,会怎么样呢?"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那人说完,转身就走,"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钱,我会再来的。"

车开走了,顾寒川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我从厨房走出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是顾家大少爷?"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我,眼里闪过惊慌:"你都听见了?"

"我听见了。"我走到他面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晓曼,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05

那天下午,顾寒川给我讲了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故事。

"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他坐在堂屋里,点了根烟,"我叫顾寒川没错,但我的全名是顾寒川,顾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

顾氏集团?

我脑子里闪过新闻上见过的那个名字——省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资产上亿的商业帝国。

"你在开玩笑吧?"我听起来声音都变了。

"我没开玩笑。"他掐灭烟,"五年前,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我父亲的一笔投资出了事,涉及金额巨大。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陷害我父亲。"

"然后呢?"

"然后我主动站出来,承认是我私自挪用公司资金,用来投资。"他苦笑,"实际上那笔钱是我父亲用的,但他身体不好,经不起牢狱之灾。所以我替他顶了罪。"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所以你坐了五年牢?"

"对。"他点点头,"当时我跟家里约定好了,在监狱里我就是个盗窃犯,出来后我也不能回去,要彻底消失,直到风头过去。"

"那你为什么来这个村子?"

"因为这里偏僻,没人认识我。"他说,"我通过中间人买了这个户口,伪装成本地人,等待家里的消息。"

我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那你母亲……"

"她在省城。"顾寒川说,"她不能来看我,因为会暴露我的身份。这五年来,她一直托人给我送钱,但我不能用,怕引起怀疑。"

"那今天那个人……"

"他叫赵坤,是当年帮我做伪证的人。"顾寒川的脸色变得难看,"当时为了让我的罪名成立,需要有人作证说是我指使他盗窃公司财务。我给了他五十万,他答应作伪证。"

"现在他来要钱了?"

"对。"顾寒川说,"而且警察最近在重查当年的案子,赵坤怕事情败露,想趁机再敲我一笔。"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劳改犯,而是一个豪门大少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因为说了,你就会有危险。"他看着我,"当年那些想陷害我父亲的人,一直在找我。他们不想让我活着回去,因为我知道得太多。"

"那你现在告诉我……"

"因为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他打断我,"赵坤来过这里,警察也来过,再瞒下去,你会更危险。"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现在怎么办?"

"我要去省城一趟。"他站起来,"有些事必须解决了。"

"解决什么?"

"解决赵坤,还有当年的那些人。"他的眼神变得锋利,"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威胁我,威胁你。"

"你要多久?"

"不知道。"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晓曼,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但我保证,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看你的选择。"他说,"如果你想离婚,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家人生活很久。如果你愿意留下……"

"留下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第二天一早,顾寒川收拾了一个包,准备出门。

"我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他叮嘱我,"这几天你别出门,有事就去找村长。"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晓曼,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他说,"你是我这五年来,唯一的温暖。"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空落落的。

一切就像一场梦。

那天下午,我坐在堂屋里发呆,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顾寒川说的话。

顾氏集团,豪门大少爷,陷害,顶罪……

这些词像一个个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真的相信他说的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更大的谎言?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走过去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气质高贵优雅,跟这个破旧的村子格格不入。

更让我震惊的是,她的眉眼跟顾寒川有七分相似。

"你是……"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女人微微一笑,声音温柔:"你好,我是寒川的母亲。我叫顾婉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婆婆?

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婆婆?

"可以进去说话吗?"顾婉清看着我,"孩子,我们需要谈谈。"

我机械地让开身,她走进院子,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家。

"寒川这五年,辛苦了。"她转过身,眼眶有些泛红,"你也辛苦了。"

"您……您怎么来了?"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因为情况变了。"顾婉清的表情变得严肃,"孩子,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寒川有危险。"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危险?"

"他去省城,是去找那些人对质。"顾婉清说,"但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他别无选择。"顾婉清握住我的手,"孩子,你愿意帮他吗?"

"我?"我愣住了,"我能帮什么?"

"你是他的妻子,你能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多。"顾婉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有一些东西,是当年案子的真相。我需要你,帮我把它送到一个地方。"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手开始发抖。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本以为,嫁给顾寒川,只是一桩简单的交易婚姻。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顾寒川,那个我以为只是个普通劳改犯的男人,他的身份和他的过去,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孩子。"顾婉清看着我,"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的文件袋。

最后,我点了点头。

"我愿意。"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汽车声。

顾婉清脸色大变:"他们来了。"

"谁?"

"那些要对付寒川的人。"她抓住我的手,"快,从后门走,把这个文件袋送到地址上写的地方,快!"

我拿着文件袋,心跳得飞快。

院门被人用力拍响:"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顾婉清推着我往后门走:"快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冲出后门,跑进后山的小路。

身后传来院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顾婉清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握紧手里的文件袋,拼命往前跑。

天色渐暗,山路崎岖,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必须把这个东西送到目的地。

因为这关系到顾寒川的命。

也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